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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偷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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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悠悠荡荡,不知不觉飘至一处神奇所在,只见此处朱栏白石、绿树清溪,除她以外再无别人,黛玉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绛珠妹妹,你终于来了……”一个女子从远处飘摇而来,只见她巧笑嫣兮、美目盼兮,闻之环佩叮当,见之仙袂飘袅。
“仙子姐姐可是叫我?”黛玉问道。
“妹妹下凡多年,竟不记得我了,吾乃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专管人间风流情债、女怨男痴,十年前妹妹在我这里挂号,说要随神瑛侍者一起下凡,还他当年灌溉之恩,今日妹妹难得回来,快随我去与姐妹们一聚。”说着,警幻仙姑便引领黛玉行至一处宫门,上书“孽海情天”四字,又有一副对联:
厚天高地,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黛玉心里默默念着,又随警幻仙姑行至内室,几个羽衣蹁跹、花容月貌的仙子迎面而来,她们簇拥着黛玉坐下,奉上仙茶仙酒,又有舞女们翩翩起舞,唱道: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曲声哀婉,黛玉听着,已是泪如雨下。
不知不觉已饮数杯,至歌舞演罢,仙子们又带她四处游玩,黛玉不胜酒力,迷迷糊糊落了单。
只听得远处水声泠泠,黛玉循声而来,只见面前一片泱泱黑水,周围猿鸣虎啸、鬼气森森,水中夜叉海鬼争前抢后向黛玉涌来。
“妹妹快些回头!”警幻仙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处唤作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内有无数妖魔鬼怪引诱人堕落其中,迷津主人由妖龙所化,最喜用痴男怨女进补!”
话尤未了,就听见龙吟阵阵,一只利爪突然伸出水面,将黛玉拽入深水之中,黛玉于水中沉浮,四肢动弹不得,身体如同被压了一块巨石一般越坠越深,视野中隐约能看见一道龙影,在自己上方慢慢的盘旋着……
“三天了,可算是退烧了……”
“可怜了林姑娘,被二殿下折磨成这样,还好捡回了一条命……”
朦胧间黛玉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春和惊喜的脸。
“林姑娘醒了,快去回禀太后娘娘。”
“我是怎么了?”黛玉轻声问道,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一点都记不得。
几个宫女把黛玉扶起来,说:“姑娘这三天高热不退,一直昏睡着,御医说姑娘是受了风寒,又气血瘀滞、急火攻心,若能退热,便无大碍,菩萨保佑,今天姑娘可算是醒了。”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沉璧捧上一碗燕窝粥来。
黛玉刚醒,全身还乏着,使不上劲,只就着沉璧的手喝了几口,又不吃了。
众人怕她又睡过去醒不来,便不停的跟她说话,春和笑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经了这一遭,以后的福气怕是享不完了!”
黛玉只笑笑,并不作答。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听见太监回禀:“春和姑姑,御医来了。”
宫女们连忙让黛玉躺下,又放下帷幔,只露出一只盖着锦帕的手,御医诊了脉,说:“贵人脉象已有回转,但是阴阳两虚,这几日还需静养,我给贵人新开一个方子,再吃半个月方能平稳。”
黛玉谢过御医,御医说:“贵人若无事,下官便去回禀二殿下。”
御医刚走,静影就在旁边说:“这几天二殿下天天来,对姑娘你关心备至,送来的药材够吃一年了。”
黛玉听她的声音,似乎就是刚才说自己是“被二殿下折磨成这样”的那个。
“难为他这样费心,”黛玉轻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因为谁病的。我身子一直都不好,吃再名贵的药也没用,白糟蹋了它们。”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连忙岔开话题说:“这几天皇上、太上皇、太后、贵妃都赏了东西,姑娘若是无聊可以拿出来慢慢看。”
黛玉点点头,说:“等我好了再去给圣人、娘娘们磕头谢恩。”心里却明白,这下自己和席泱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板上钉钉了。
宫女们又哄着黛玉把剩下的燕窝粥吃了,又有小宫女煎了药端来,良药苦口,黛玉尽管早习惯了喝苦药,却还是难过的皱起小脸,沉璧适时拿过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小球,挂着糖霜,沉璧说:“这是进贡的西洋水果糖,姑娘快吃一个,去去嘴里的苦味。”
黛玉捡了一个红色的小球放到嘴里,果然清甜可口,还有一股桃子的香味。
“这也是二殿下送来的,殿下还说……”静影说,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春和捂住了嘴。
黛玉笑说:“我住的屋子是他的,我孑然一身进来,现在有的也全是他给的,你们也都是他的人,是我不识抬举,吃他的,用他的,嘴上还要抱怨他。”
说的大家都笑了,静影又说:“殿下说了,这个不能多吃,吃多了要烂牙齿,只叫姑娘吃药的时候吃。”
吃了糖,黛玉漱了口,换了衣裳,她精神好了些,倒也不困,只躺下养神,刚眯了一会,就听见旁边多了一个轻轻的呼吸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黛玉知道躲不过,只能睁开眼,说:“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你本来就醒着,我为何要叫你。”席泱说。
他气人的功夫真是丝毫不减,黛玉深吸一口气,说:“你来做什么,我还没好呢,别过了病气给你。”
席泱在床边坐下,笑说:“这几天我天天来,姑娘的手都不知道牵过多少次了,要病早就病了。”
“你!”黛玉瞪大了眼睛。登徒子、混账东西,她翻个身背对着席泱,在心里悄悄骂道。
“想骂我就骂出来,又不是没骂过。”席泱笑道。
黛玉红了脸,不说话。
“我之前不知道你身子这样弱,”席泱低头叹气说,“这次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千万不能再有下次了。”
您只要不折腾我,就没有下一次。他这是在道歉?黛玉斜眼看着他。
“只是转了几圈妹妹就躺了三天,等到了洞房花烛夜,妹妹不知道要躺几天呢。”席泱抬起头,笑嘻嘻的说。
黛玉还是没忍住,一个软枕拍到席泱头上,骂道:“登徒子!”
席泱轻车熟路的把软枕拍开,伸手抓住了黛玉的手,打趣说:“妹妹这样活泼,可见是大好了,正好有个东西要还给你。”
说着,就从怀里取出一只镯子来,正是之前掉的那个绞丝白玉镯,只是比之前稍有不同。
“那天妹妹的镯子被甩掉了一只,我想这是咱们的定情信物,还是成双成对的好,就叫工匠用金子重新接起来,现在正好还给妹妹。”席泱说,把镯子套回黛玉手上。
黛玉瞧那镯子,断裂处用绞丝纹的金环连接,上面还镶嵌了红宝石,不禁感叹镶嵌工艺之精湛,用料之奢华,且不过短短三天就做出来,可见工匠的辛苦。
“难为这些匠人了……”黛玉说。
“我自然要嘉奖他们的,只是妹妹怎么不谢谢我?”席泱依旧拉着她的手,凑过来说。
“我可不知道它们是定情信物,咱们之间哪有情,有仇还差不多。”黛玉撇过头去。
席泱脸色一沉,想着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软硬不吃,要教训她,但怕她又因此病了,真把她折腾没了,自己也没趣,这次暂且先不跟她计较,以后等她好了再慢慢收拾她。
于是笑说:“长恨歌有云: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因爱之深,恨才长久,妹妹怨我、恨我,那就是爱我,恨我一辈子,就是爱我一辈子,你不当它们是定情信物,那把它们当做定仇信物也不错。”
黛玉目瞪口呆,对席泱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叹为观止,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故而咬牙切齿说:“殿下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民女竟无言以对……”
“难得听见你这样夸我,”席泱瞧着黛玉小脸上写满了不忿,眼珠一转,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妹妹这几天昏睡着,嘴里不时喊一个人……”
见黛玉表情变得惊慌,席泱又悠哉悠哉的继续说:“‘宝玉’是谁?是妹妹的丫鬟么?想来妹妹当时病的厉害,叫的一定是最牵挂之人,这个丫鬟一定跟妹妹关系好得不得了吧!”
黛玉知道被抓了把柄,席泱还能不知道“宝玉”是谁?不过是在黛玉这里没讨到好,故意兴师问罪罢了,想来他出身高贵,从来都是人顺着他,他稍有不如意,周围人就都不许好过,更何况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她看着席泱似笑非笑的脸,又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对“定情信物”,只觉得如同枷锁一般,自己的手被席泱紧紧攥着,自己的命也被他攥着,想到这里,又勾起千愁万绪,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淌下来。
席泱见黛玉又哭了,只觉得心情大好,笑着说:“我以前看过西洋进贡的话本子,说一个公主被继母毒害,因尸体过于美丽,被一个王子带回去珍藏,晚上王子想对尸体行不轨之事,事前亲了公主一下,公主就突然活过来了……”
说着,席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贴在黛玉的耳朵边上,低声说:“我昨日见妹妹昏迷不醒,就想起了这个故事,所以偷偷亲了妹妹一下,谁知今天妹妹就真的醒了。”
黛玉一脸震惊,这个西洋故事还有席泱昨天做的事,都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了。
席泱见她被吓到了,不禁哈哈大笑,说:“骗你的,妹妹病成那样,我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会轻薄妹妹。”
黛玉刚松了一口气,席泱就“吧唧”一声,在黛玉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就如一阵风般跑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