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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界法则 芦染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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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狂风大作,所有人像是提前预知到什么,瞬间逃的不见人影。
她站在高楼之上看见不远处游过来一条巨蟒,它长着血盆大口拼命地想要赶走这些抢绣球的人,鳞片擦过青石板的声音细密而潮湿,像暴雨前的蛇群穿过枯叶。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边缘却泛着幽冷的靛蓝,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如同流动的墨玉。游得很快,却又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巨大的蛇头高昂着,越过被人群踩落的绣花鞋,琥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墨澜之手中那团刺目的红。
那是她抛下的绣球。
它的蛇尾还带着伤,应该是杨老爷那次捅的刀伤还没好,她的视力一直都很不错,看见那伤口上结了痂。
一般的蛇遇到这种早死了,但它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可见修为极高。在满街修士环伺之地,如此不管不顾地游来。
它到底有多想见她一面?
不一会儿它便游在高楼之下,抬起身体与她对视,那双黑眸眼底是愤怒。因为它看出来这个人不是杨绒绒。愤怒在它眼底翻涌成风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猛地甩起粗壮的蛇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芦染立足的木栏。雕花木栏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如雪。
芦染只觉得腰身一紧,下一瞬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墨澜之的手臂稳稳环住她,带着她在半空旋身避开飞溅的碎片,落在一旁幸存的屋檐之上。
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传来温热而稳定的触感芦染下意识攥紧他臂弯,低头看向那条骤然失去目标,正焦躁地盘旋昂首的巨蟒。
“大蛇!”一道沙哑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骤然划破这条死寂的长街。
芦染猛地回头。
街角,穿着绛红襦裙的身影跌跌撞撞奔来,发髻散乱,珠花歪斜,绣花鞋跑丢了一只,脚上只穿着罗袜,踩在冰凉粗粝的青石板上。
巨蟒的瞳孔,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骤然缩紧。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条方才还裹挟着万钧怒意几乎要摧毁一切的蛇尾,缓缓垂下。
高昂的头颅低伏下来,一点一点,几乎是卑微地弓起脊背,将额头朝向那个踉跄奔来的小小身影。
它看着她。竖瞳里,愤怒如潮水退去,那里没有恨只有怕。怕她嫌弃,怕她害怕,怕她像所有人一样尖叫着逃走。
但杨绒绒没有逃。扑到它面前,隔着三尺的距离,却再也不敢靠近。泪流满面,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只念着两个字,“大蛇……大蛇……”
就在这一刻……
“收网。”陈枫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一张流动着银白色符文的大网,从各个隐蔽的角落同时升起,在半空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罗网,兜头罩下。
“不!”杨绒绒的尖叫撕心裂肺。
陈枫使出法术将它逼成真身,银白符文触及漆黑鳞片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炽光。
光芒之中,那道庞大如山峦般沉默守护的身影,剧烈地蜷缩,白光一闪,身穿黑色玄衣的俊美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那条巨蟒已消失。
他狼狈的被众人抓住,身上盖着法器千丝网。
这法器专门捕妖,只要被它压住的妖怪,再无翻身之法。
陈枫收剑入鞘的动作凌厉而精准,剑身与鞘口摩擦的金属颤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垂眸看着网中人,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物件。
“仙芝宗弟子,今日奉命除魔。”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男子周身已非纯粹妖气的浑浊灵力。
“你身上执念太深,已堕妖邪边缘,不妖不魔,天地不容,”他拔出佩剑,剑尖遥指其喉。
网中男子缓缓抬起头。墨发散落两侧,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俊的脸。
他看着陈枫,异常痛苦道:“我想和杨绒绒在一起,做错了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这苍茫大地。
“我从出生起就在蟒蛇涧,吞露水,食野果,从不伤人,那日在树林里被孩童欺负也是绒绒救的我,对待你们人类我从未生出一丝杀心。”
他每说一句,喉咙里便涌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淌过下颌,滴在千丝网的符文上,被灼出白烟。看着自己血肉模糊被千丝网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腕。
什么仙芝宗弟子,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性的宗门,数不清有多少同胞死在他们手下,多少无辜之妖都被他们残害。
“我们蟒蛇一族从未伤害过你们,为何你们要对我们如此赶尽杀绝,还将我们放入魔族一列!”
他声音骤然拔高,眼底那层平静彻底碎裂,翻涌出积压了数百年族灭种绝的血海深仇。
“你们杀了我所有族人,我娘是为了护住刚出生的我,被你们一剑穿心!”
“我只想和绒绒在一起。”
“我只是想活着。”
“这也不行吗?”
杨绒绒此时跪在地上被吓傻了眼,她没想到会是这副景象。
陈枫的剑还未收回,脸上的表情未因为他的话而变化分毫,“蛇大成蟒,蟒大成蛟,蛟大成龙。你们蟒蛇一族迟到有一天会修炼成龙,更何况是黑蛇一族,你们生来便是错的,这个世界之上哪有什么真理可言。”
芦染看见身旁的人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十指死死攥紧,指甲已陷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
“陈师兄,”她直接一个小跑上去,拿过陈枫的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个,既然他没害人,那要不然就放了吧。”
原以为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就在她要将剑悄悄拿走之时,那剑突然猛地被他施法拿在手上。
眼神决然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对救世主的尊重,而是一种更为冷漠到骨子里的寒意,“既然芦染仙子担当大任,那就不应该做出违背《救世主法则》之事,对魔产生怜惜之心,这大忌!”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蛋了。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只见刚才个个都有自己生动表情的人,现在面色麻木仿佛被操控一般。
就连墨澜之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她的心开始慌乱起来。
杨绒绒突然起身站到他面前,恶狠狠地指着它,“快杀了它,它根本不是人,它是畜牲!”
这一切都太过于精彩,也太离谱,芦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才还哭哭啼啼让他们不要杀的人,现在就像被操控了一般,主动说要杀它。
最让人反常的还是趴在地上被千丝网盖住的大蛇,他眼眸里还有一丝刚才的深情但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我就是要杀光你们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芦染清晰地看见他们两个人脸上分明都带着泪,可是做的动作和说的话,像精神分裂一样。
陈枫的剑指向地上的人。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站在所有人中间大声喊道:“他没有杀过人,杨绒绒也不狠他,他们两个人是相爱的啊,你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你们到底有没有长眼睛,你们看不见他们在哭吗?”
“他们说的都不是自己想说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明明就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可到关键时刻总会有什么东西去干预他们的思想。
现场唯一的清醒之人就是陈枫,“芦染仙子,请您不要再试图干扰这个世界的法则。”
世界的……法则。
芦染攥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她想起来了。
那些打坐时被抽走的灵力,还有在她试图逃跑时突然碰巧路过的弟子和被所有人遗忘却年年被庆祝死亡的上一任救世主。
这个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而则是这座牢笼的核心燃料。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千丝网缚住,即将被一剑穿心的男子。他今日的遭遇,会不会就是她明日的命运?
如果连这个她都无法改变,她又凭什么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
“这个沙币世界到底想要怎样!”
她费力地拿起剑,拔出并指向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疯狂,“我是救世主,这个世界我说了算,我说你不许杀它,你就是不许杀它!”
“您还真是任性。”
只见他拿着剑另一头,只需用力一扯,芦染便惯性地摔倒在地上。
听到‘噗’地一声。她的半边脸上沾上鲜红的血,抖着手摸了一下脸,最后看到满眼猩红。
“啊!”
芦染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这些人就是一群疯子。
她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被人一剑刺穿,明明她可以救的,明明她可以救的……
可是……
她狼狈地爬着站起身,突然,时间就像静止般,她感觉自己开始呼吸不畅,一只手覆上心头感受到它还在跳动。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所有人又像是活过来一般。
墨澜之使用法术瞬移过来从身后稳住她。
腰间的触碰感让她浑身颤抖,这一些都太可怕了。
“墨……澜之,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吗?”
对方轻摇头,只是从腰间拿出柔软的手帕替她轻擦去脸上的血渍。
她侧头看向刚才杀完人的陈枫,也只是冷漠地将佩剑插入剑鞘,“尸体处理了。”
好似她刚才的疯言疯语都只是一场梦,她死死握住墨澜之的手。声音是她也没察觉到的颤抖,“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好吗?”
他回握住,眼底有愧疚。
“弟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