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突袭 这个新娘, ...
-
芦染听得来了兴趣,单手托腮,往前凑了凑,“然后呢?”
杨绒绒垂下眼,指尖绞着衣带,声音渐渐低下去,“不久后,被爹发现,他扬言要将那条蛇煮了炖汤喝……我吓坏了,趁夜里偷偷把它放跑。”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苦涩。
“后来它又跑了回来,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它变得很大,鳞片也变成黑色,夜里会盘在我窗外,用那种很低很哑的声音说些很可怕的话。”
她没细说可怕的话是什么,只是指尖绞得更紧。
“爹发现了它,不顾我的意愿将我许配给相家公子,相家公子来过一次,但不知看到了什么连夜就退了亲。”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原以为爹会就此作罢,结果三天之后,他又要我抛绣球招亲。”
芦染听完,半晌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垂首绞衣角的姑娘,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小块什么。
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做不了主。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那你……喜欢那条大蛇吗?”
杨绒绒别过脸,“我不知道。”
她说得又快又轻,像怕被谁听见。
可芦染看见了,她绞衣带的手指停了。偏过去的侧脸染上一层极淡的红,抿紧的唇线底下,分明压着没出口的话。
口是心非。芦染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最怕这种含蓄来含蓄去的感情,有话不说,喜欢不认,硬生生把一对有情人磨成两相望。
不过……
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了别的主意。
“抛绣球啊……”她拖长了尾音,眼底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或许我可以帮你。”
杨绒绒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瞬间红了,“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攥着芦染的手指都在发抖。
芦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应……应该吧。”
毕竟她在这个地方也没什么话语权。先别把牛皮吹破。
准备下楼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楼梯口的墨澜之。站在光线晦暗的楼梯转角,身姿安静,不知站了多久。
楼梯间人来人往,偶尔有弟子上楼,经过他身侧,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视线却始终落在楼梯尽头的方向。
芦染脚步顿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去。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墨澜之顺从地低下头。
“我们去谈判,”她压低了声音,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等会儿我说什么,你应什么,知道吗?”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乖得不像话。
她顺手拉起他的手,楼下走去。墨澜之跟在她身后,垂眸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指尖微凉,握得很随意像是牵一件理所当然的东西。
他没有挣开。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垂下眼睫。
陈枫的屋子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芦染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她手势一顿,侧耳凑近了些。
“……明天假扮新娘的人选,就定苏师妹吧,”是陈枫的声音,平稳无波。
“凭什么是我?”另一道女声骤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师姐不是也下山了。”
“她什么都不用干,全程有人护着,打坐修炼也有人伺候,凭什么轮到出力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我一边做任务还要抽时间保护她,她倒舒服!”
屋外的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听上去……确实很舒服。
她回头却对上他正看着自己有些失神的目光。那只还牵在一起的手,在她回头时轻轻晃了一下。
芦染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
他飞快地别过眼,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一道略显僵硬的侧脸。
又害羞。
芦染忍住笑,故意不松手。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气势很足地压低声音:“我等会儿要做一件大事,记住了等会儿我说什么,你应什么。”
墨澜之垂眸,乖巧地点头。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一点还未褪去的薄红照得格外分明。
芦染没忍住,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把便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门缝里的战况。
身后的人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只有他自己知道额角烫得厉害,好像……快要长出什么东西了。
里面争吵声越来越大。
芦染竖起耳朵,知道时机到了。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一推,门‘砰’被打开。屋内四五道目光齐齐射过来,带着被打断的错愕和来不及收敛的情绪。
芦染只用0.01秒就适应了这种注视。
她站直,神情自若,声音平稳,“那个,我口渴,下来找水喝。”
苏青冉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门外,“师姐,水井在那儿。”
芦染顺着她的指尖往后看去。三丈开外,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静默地蹲在月光下。
……还真是。
她面不改色地点头,“对,我没喝过井水,想尝试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方才不小心路过,听见师妹与师兄在争吵……好像是什么假扮新娘的事?”
屋内骤然安静。
那四五道目光像是被同时切断了电源,齐刷刷地黯淡下去。
陈枫摇头,“没有此事。”
其他人也跟着摇头,动作整齐得像镜像。
“没有没有。”
“师姐听错了。”
“我们没有争吵。”
芦染没有理他们。侧过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墨澜之迎上她的目光,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还好这里还有一个正常人。
转回头,不再绕弯子,“那我就直说了,假扮新娘,我来。”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那些刚刚还在摇头否认的人,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只有一个人动了。
苏青冉缓缓站起身。动作与其他人的凝滞截然不同,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迫不及待。
走到芦染面前,微微扬起下巴,“我同意了。”
语气里有得意的快意。
芦染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主殿那一次,自己莫名其妙的身体发抖,不是因为什么系统bug,也不是因为掌门父亲的威压。
是因为苏青冉。
她微微倾身,凑近芦染,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师姐,救世主这个位置,你要是坐不稳就让出来。”弯起唇角,笑容甜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不然哪天我失手了,师姐不小心死于低阶魔物之手……”
“那可怎么办?”
芦染没有说话。看着苏青冉眼底那片冰冷志在必得的目光。
她是真的想要这个位置,但她不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抽干灵力,她现在的功法将会尽数消失殆尽。
“这个位置,”她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我能决定,也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苏青冉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那又如何?”
她微微歪头,“迟早有一天,它会是我的。”
芦染看着她,“行啊,我拭目以待。”
对方和她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想从她眼里看出慌乱或是害怕,结果并没有。
她收回视线转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脆,“陈师兄,既然师姐主动请缨,那假扮新娘的事,就交给她了。”
陈枫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微微颔首,“既如此,有劳芦染仙子。”
哦耶,可以趁机逃跑啦!
芦染悄悄伸出手,摸到身后那人的衣角,死死攥住。
不能笑,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那就只能靠手了。
墨澜之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像怕他跑掉,又像在偷偷分享什么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快乐。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动,任由那片衣角被她攥出褶皱,温溺地纵容。
忽然,狂风毫无预兆地撞开窗户,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屋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不是暮色降临,而是某种带着压迫感的东西正在逼近。
陈枫霍然起身,手已按上剑柄。
“怎么回事!”
苏青冉冲到窗边,凝神感应片刻,脸色骤变,“不是蟒蛇。”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凝重,“是三阶魔物。”
蟒蛇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那只有一个解释……
域城真的来魔物了,而且很多。
芦染抬头,透过那扇未关的窗,看见天边涌来大片大片蠕动的不明形体。
还有一些……长得奇怪的东西。像人又不完全是人,肢体扭曲,行动诡谲,在树梢间无声穿梭,像恐怖片。
芦染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一直退到某人身后,把他往前一推,自己缩在他影子里,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开玩笑,打魔物她可不在行。这里的NPC一个比一个能打,不缺她这个小菜鸡。
她只需要躲好,不给队友添乱就是最大的贡献。
陈枫在抽身迎敌的间隙,头也不回地下令,“墨师弟,带芦染仙子撤离,务必护她周全!”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人抱起,一溜烟就飞走了。低头看见域城现在已经完全没魔物侵蚀,而她作为救世主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