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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过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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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周，运动会。
华市一中把高三安排在最尴尬的时间段——期中刚过，期末未到，不上不下。班主任在班会上说“重在参与”，翻译一下是“别受伤就行”。
俞也报了个跳高。
宋蔓问他：“你不是说跳高压迫颈椎？”
俞也：“……今年想开了。”
宋蔓没戳穿他。
她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崇绪在写题，头都没抬。
宋蔓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了一页书。
开幕式的时候崇绪没在看台。
他在器材室帮忙搬水。
器材室的老张头腿不好，每年运动会都抓壮丁，今年抓到一张生面孔。
“你是哪个班的？”
“三班。”
“三班不是在看台吗？”
崇绪没答。他把第三箱矿泉水扛上肩。
老张头在后头喊：“哎哎哎，一次搬一箱就行，别闪着腰——”
崇绪已经走远了。
操场在开运动会，没什么人走这条路。他把水放到看台底下，直起腰，听见广播里念到高三男子跳高的名字。
“……三班，俞也。”
崇绪站在原地。
隔了两秒，他往跳高场地走过去。
不是跑。
就是走过去，路过一下。
跳高场地在操场东边，沙坑刚翻过，味道有点冲。俞也站在检录处，校服外套脱了，只剩那件洗到发软的灰色卫衣。
他正在压腿，左腿搭在铁架上，身体往前压，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崇绪站在十米开外。
没过去，也没走。
跳高开始了。
俞也第一次试跳，一米六五，过杆的时候屁股蹭掉了横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冲裁判笑了一下。
第二次试跳，还是一米六五。
这回他收腿收得利落，过杆，落垫，横杆纹丝不动。
裁判举旗。
俞也从垫子上弹起来，攥着拳头往空气里挥了一下。
崇绪看见他在人群里找什么。
眼睛扫过看台，扫过计时台，扫过对面跑道的终点线——
然后落在他身上。
俞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哈哈大笑，是隔着十几米远也能看见的那种——眼睛弯成两道缝，虎牙露出来，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崇绪没笑。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俞也又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远处的检录处，意思是“我还在比”。
崇绪点头。
俞也转身跑回去了。
第三次试跳，一米七。
第四次，一米七三。
他跳到一米七六的时候，场上只剩四个人。
太阳已经西斜，光线变成暖黄色。崇绪还是站在十米开外，没往前，也没退后。
俞也每次跳完都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每次他都在。
一米七九，杆落。
俞也从垫子上坐起来，冲着裁判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不跳了，就这了”。
他跑向检录处拿外套，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绕了一个大弯，绕到崇绪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崇绪说：“路过。”
俞也眯起眼睛。
“器材室在这边？”
“……搬水。”
俞也噢了一声，没追问。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你看见我跳了吗？”
“看见了。”
“哪个高度？”
“一米七三，一米七六，一米七九。”
俞也眨眨眼。
“一米六五你没看见？”
“看见了。”
俞也愣了一下。
“那不是第一跳吗？你那么早就来了？”
崇绪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和汗水的味道。
俞也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
“成绩下周出。”崇绪打断他。
“哦。”
俞也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
“那你下周还来吗？”
崇绪说：“来。”
俞也点点头。
他把拉链拉到头，缩着下巴，声音从校服领子里闷出来。
“那我下周还跳。”
运动会第二天，崇绪没去器材室。
他坐在看台上，位置偏左，刚好能看见跳高场地的沙坑。
俞也那天跳了一米八二。
第二名。
领奖的时候他站在亚军台上，举着那束塑料花，往看台这边挥了挥手。
崇绪没挥手。
但他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颁奖结束。
后来俞也问他：你怎么不坐近点？
崇绪说：近的地方没位置。
俞也噢了一声。
他信了。
他没看见崇绪早上六点半就到操场，把书包放在看台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坐了一整天。
那个位置正对跳高沙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