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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雪上加霜 宫中金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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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金宋之战的对策商议,让宋时忙得晕头转向,今日一回家,也不见女儿宋清欢前来问安,真是反常。夫人李婷忙着三日后宋意欢出嫁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到宋清欢的动向,自己也没法指责对方,毕竟,家里大事小事,特别是女儿的婚事,都是李婷一人张罗的。午饭后,依旧不见她人,宋时便询问着收拾餐具的小丫头。可她们这些下人,自然以李婷马首是瞻,哪一个不是拜高踩低,谁会去在意一个不受待见大姑娘。宋时叹了一口气,自己也无可奈何,对于内宅,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又或许,只是他的借口。
穿过一道回廊,往东再走几十步,过了垂花门,便离了正院的范围。脚下的路陡然窄了下来,平整的青石板小路变成了碎石子铺的,硌的脚疼,看来重新修葺院子的时候,李婷并没有把清欢这个女儿的住处算在内。路上很静,正院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人语、笑声,隔了这一道垂花门,这里便听不见了。偶尔有鸟雀从矮松树里扑棱棱地飞起,倒吓人一跳。再往前,是一道矮矮的粉墙,墙内探出的春杏,虽然未见青绿,但隐隐已显生机。那小院门紧紧地关着,黑漆漆的门上,表皮斑驳,露着木头的本色。在偌大的宋府,似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沉静。
宋时在门前站了站,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除了雀鸟啼鸣,就是簌簌风吹叶动,里面没有一点人的声音。他轻咳了一声,像是提醒着里面的丫头,门外有人来了。宋时没有听到脚步声接近,只得伸出手敲一敲,叩门声回荡在四周。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宋时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株探出墙去的春杏,正孤零零地立在墙角。屋门掩着,门上的帘子被风吹得轻轻甩着门框,冷冷清清,这哪像个官宦人家姑娘的住处!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封闭已久的烟尘气、潮湿气,夹杂着淡淡的墨香、胭脂香,扑面而来。
“清欢!清欢?”
宋时对着里面大声叫着女儿的名字,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他走进内室,打量了一番。一张旧书案临窗放着,案上笔砚凌乱。宋时走过去,用手指轻轻一抹,便沾上了一层灰,这哪里有半个人影?人呢?宋清欢跑哪儿去了?
实现转移间,宋时瞄到了一封信笺被压在砚台底下,露出一角。
父亲大人尊前:
女儿清欢百拜奉书,伏惟父母万福。近日思忖再三,欲往临安外大母处小住。一则外大母年高,常念及孙辈,女儿当往承欢膝下,以解老人寂寥;二则弃妇清欢不忍旧居家宅,陷父母于危难之境遇。临安三吴都会,自古繁华,女儿久居京中,亦欲稍开眼界,增益见闻。小舟、绿珠随行侍奉,沿途谨慎,银钱已足,父亲无须挂念。
春信将至,伏望父亲康健常欢,平安喜乐!临行不胜感慨,谨留一笺以闻。
不孝女宋清欢再拜上
是女儿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十分的倔强。墨迹已干透,他这个做父亲的,竟不知女儿早已离家出走!这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般,狠狠地刺着他的双眼,扎进了五脏六腑。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连个和离的女儿都容不下,自己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宋时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按照原样压好,又看了看这空无一人的屋子,半晌无言。没有过多停留,他出了院子,将那扇旧门还像原来一般,紧紧地关好。
“主君——”
远处传来呼喊声,宋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什么事情,怎么都找到这来了,难道是清欢出了什么事?”
“主君,夫人在前厅,有急事找您呢?”
顾不得停留,宋时一路小跑回了正堂,绕到了前厅,正看见李婷瘫坐在椅子上,用手帕擦着猩红的双眼。
“夫人,是不是清儿出事了?我今天才发现,她留了封信,离家出走了!”
李婷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她起身将手中的信摔在了宋时的脸上,“什么清儿清儿的?谁能有我意儿的事大!你自己看吧。”
宋时不明所以,这意欢三日后成婚,喜事在即,又是怎么了?他满脑疑惑地打开了信笺,其他的似乎是看不太清了,只一行字,足以让他昏死过去——“逆子无状,临期遁走,实愧对亲家,遍寻数日,毫无踪迹,至今未归……”
“遁走?”宋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压在心里竟有千斤之重。荒唐,实在是荒唐!吉日择了,婚期恢复了,帖子早就发给亲朋好友了,这个节骨眼上,新郎官跑了。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噎的他说不出话。外头晌午的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发烫,可宋时却觉得浑身上下冷沁沁的。信纸边角被他捏出一道细褶,似乎有些潮湿。
“那个小兔崽子,倒是逃了,天高地远的,跑去哪里了……”宋时暂且没了主意,他多希望顾清洛正在回来的路上。
“混账东西,反了他了!”
还没等宋时反应过来,李婷已转身往外走,裙摆带起一阵风,差点把椅子甩到墙角。
“备车,去伯爵府!今天,我非要他们给我个说法!”
宋时慌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急啊,“夫人且慢!千万要稳住,不然——”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什么人品、相貌、门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错不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挑的好女婿?”李婷打断了宋时的劝慰,声音在颤,手指也在颤,她还想说下去,但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宋意欢,不禁心头一颤,用帕子捂住脸,又是一阵子哀嚎。
“我那可怜的女儿,我的意儿啊,现在得多难受啊……”
宋时将李婷搀扶起来,让她靠在了椅子上,稍作喘息。并耐心劝慰道:“这个时候别莽撞了,得好好想一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才不至于让两家声名狼藉。”
坐下的李婷一听这话,又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是做父亲该说的吗?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什么脸面,女儿的终生才是最要紧!”
宋时无奈道:“意儿知道了吗?”
李婷委屈地哽咽道:“还没有,这可怎么跟她说啊。好不容易能如期完婚,可这会儿子又……”
二人默然,先不告诉宋意欢?可距离成亲之期只有不到三日了,还能瞒多久啊。
“我去找意儿,慢慢跟她说。”李婷瞪了一眼宋时,朝着门外走,还一边不停地嘟囔,“我那苦命的意儿……”
门帘一掀开,一个身影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悄然站着。
“意儿?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宋意欢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形在帘外显得弱小无助。髻上还簪着顾家给她送过来的聘礼——一支赤金步摇。穗子一动不动,就像此时木讷在原地的宋意欢。
她木讷地挪进了屋子,看到了被母亲扔在地上的信笺,看到了桌上翻倒的茶盏,看着父亲额间深深地眉头,看着母亲来不及擦干净的泪痕。
“爹、娘”宋意欢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她的眼神太平静,静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可这副模样更让人心惊胆战。
宋时的喉结滚动几下,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李婷往前迎了一步,双手搀住了女儿的胳膊,
“顾家郎君……”
“我都听到了。”
宋夫人还没说完就被宋意欢打断了,她不忍心女儿自己折磨自己,哭着哀求道:“意儿,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娘瞧着心疼啊。”
宋意欢看着母亲此刻的情状,这才卸下她的故作坚强,一下子躲进李婷的怀里。“娘,女儿不甘心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赤金步摇还簪在髻上,这几天她是日日戴着,想着成亲那日,她也是要戴着这支步摇上花轿的。那穗子随着宋意欢的悲泣一摇一动,沉甸甸地,压得她脑袋疼。宋意欢拔下步摇,拿在手里,哼笑着看着它。金晃晃的,刺眼。
“啪——”宋意欢一把将步摇扔了出去。
“我不甘心。”宋意欢噙着泪水,“我哪里配不上他?好不容易我才保住了这桩婚事不推延,临了连个说法都没有,跑了?有本事当初就别应下!”
“意儿,这不是你的错,伯爵府这事,做的不地道!咱不是非他家不嫁!”宋时安慰着。
“可往后我怎么出门?满汴京城的人,见了我都要笑话我,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丢脸?要丢也是他伯爵府丢脸!”李婷转到她跟前,伸手将宋意欢的泪水擦净,“这事是他们没良心,不是你不好!”
宋意欢这才从李婷的怀里缓过神,重新站直腰板,点了点头。
这一天,比宋家更懊恼的,是伯爵府。整个伯爵府怕是要炸了!
顾伯爷在府中骂骂咧咧,从早到晚,一刻未曾停歇。这回可算把脸丢到汴河对岸去了。那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侯夫人气得躺在床上,好人也得折磨病了。
“顾清洛,混账东西!能藏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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