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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灵魂稳定剂 我现在依旧 ...

  •   画框里外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沉默得令人喘不过气。

      斯内普的问话像一把等待从高处坠落的利刃,在彻底插入地面之前,谁也无法接住它。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说话。他摘下了半月形眼镜,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镜片边缘,动作迟缓而沉重。一个终于承认自己债台高筑的老人,在清点他一生的欠账。

      "是的,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低到和校长办公室的烛台混在一起,恍惚的光下,听不太清楚是在说话还是在叹气。

      "我考虑过。"

      斯内普看着邓布利多,他注意到这幅画像和他所记忆的邓布利多之间有一种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差异。

      那是一种只有画像才会有的东西:故事已经结局,不再更新,而旧的那些被反复磨损、被反复触碰的过往,已经在岁月里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不加遮掩。

      画像邓布利多亦是如此。

      这样的邓布利多反而让斯内普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愤怒是需要蛮不讲理的。一旦讲了理,情绪就有了出口,失去了落点,熊熊燃烧的烈焰就会被轻易灭掉。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沉痛:“为了最终的胜利,我付诸性命你满身裂痕。一个又一个绝境,我告诉你是必要的代价。我也这么说服我自己。”

      “在那样决策的关口,我无法考虑太多。但这不是我愧对你的原因。我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

      "……这就是你的自我检讨吗?"

      斯内普没有生气,邓布利多并不意外。

      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斯内普的人。他知道,即使有滔天的怨恨,斯内普也绝不会真正怪罪他人。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斯内普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邓布利多只是惭愧的说道:"这是一个老人迟到太久的道歉。"

      邓布利多:"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但我想请求你:再走最后一步。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那些嘉奖和勋章,不是为了他是莉莉的孩子这个你自己都厌倦了用来自我解释的理由。"

      斯内普没有动。

      "就是为了他本身,"邓布利多声音极轻,"哈利·波特,那个你目睹他在绝境中长大、为了最后的胜利选择走向死亡而不是逃跑的孩子。"

      画框外的风把城堡里的树吹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短促的鸣叫,随即消失在夜里。

      斯内普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片刻。

      邓布利多总是对的那一个。

      斯内普:"……药方我来拟。"

      事实上他当然已经拟好了。

      斯内普:"材料清单我会写好,你来找桑德拉取,告诉她我说的。配药、送药的渠道不通过我,由你来定,我不想掺进去。"

      "——以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变,却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刺埋在话里,"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个假死人,再也不要给邓布利多这个真死人打工了!!!

      邓布利多望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种令人不知该感激还是恼怒的笑容。

      "谢谢你,西弗。"

      "别谢,我应得的。"斯内普不咸不淡地阴阳道。

      他又说:"那条药方里有三味材料,巫师界目前买不到。"

      "这难不倒我。"

      "我知道难不倒你。"斯内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你最好以秘密的形式进行采买。那三味药的用途只能应用在灵魂治愈中,要是被别人知道,很可能怀疑到波特的头上。"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但蓝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悄悄亮了一下。他没有让斯内普看见。

      次日,希瑟尔顿夫人收到了一封由壁炉绿焰送来的卷轴,上面是一行并不算整齐的、用药典格式写成的魔药单,其中三味材料的产地说明和处理方式。

      卷轴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出来。

      不仅因为笔锋,还因为那些记录里数字和剂量的标注习惯,克制但言辞还是过于犀利的备注,还是全方位的暴露了这个人的身份。

      这辈子她只见过一个人如此写字:斯内普。

      她把那张纸按在手边,转头把斯内普叫了过来:“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居然成为了跑腿的人物。”

      斯内普一来,看到自己昨晚写的魔药单,转头就想走。

      桑德拉看着斯内普老神在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钱我给你。”

      “也行。”这方面的斯内普相当干脆。

      真不能说斯内普贫穷,但他目前确实缺钱,谁叫他已经“死”了,只生前”所有账户都被冻结充了公。

      *

      又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夜晚。

      哈利刚刚上完一堂令人昏昏欲睡的一年级魔法植物学理论。那不是他的课,他只是替生病的斯普劳特教授代了个场。

      事实证明,无论谁做老师,精神力都会被吸干。救世主也不例外,他只觉得自己累得像个幽灵,整个人趿拉着鞋走回了格里莫广场。

      他现在有时候不住在霍格沃茨,大概是觉得住在城堡里太难睡着,而住在格里莫广场也是一样的难睡着,只是这里允许他开着壁炉发呆,而不必担心被任何人撞见。

      罗恩和赫敏偶尔会来,带着食物,带着订婚后越来越多的关于婚礼选址的困扰,顺便带着对他"你真的还好吗"的追问。

      哈利每次都习惯性的说还好,每次说完以后都觉得嘴里有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怪味。

      那天夜里,邓布利多罕见的出现在了画像里。

      画像里他神色从容,长袍一尘不染,仿佛他只是散步经过,顺道来坐坐。

      "哈利,我的孩子。"

      哈利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表情介于疲惫和惊喜之间。

      他越来越喜欢魔法画像了,这比那些永久性的死亡更好接受一些。想见的时候至少还能见着面。

      "邓布利多教授。"他扯了扯嘴角权当打了招呼,目光落到角落随邓布利多一道,悄然出现的小精灵身上。

      那个小精灵不是克利彻,更不是任何一位它所熟知的精灵。

      他正经了脸色,"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小事。"邓布利多让小精灵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放在茶几上,"给你的。"

      那是一个不算显眼的深蓝色玻璃瓶,瓶塞蜡封,里面的液体是美丽的孔雀蓝绿色,在壁炉的火光折射下,还能看见里面有一层极淡的、像早晨薄雾一样的银光浮动。

      哈利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伸手。

      "这是什么?"

      "魔药。"邓布利多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需赘述的事,"对你目前的状态有帮助。"

      哈利的手停在茶几边缘,没有拿起来。

      "……什么状态?"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没有什么状态。"

      "哈利。"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依然温和,并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我想我们已经在夜里相处了不断的时间。你的状态我不可能不知道。"

      哈利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几边缘。

      "喝下它,"邓布利多说,"它对你有益。"

      哈利没动作。他已不再是校长一个指令下,盲目服从的小孩。

      “谁配的?”哈利问道,这回他的眼神从瓶子上移开,认真地看着邓布利多,“从哪里来?”

      邓布利多顿了一下,随即微笑道:“这你无需担心,只需知道配制这支药的人对你并无恶意。”

      哈利顿顿的盯着邓布利多看了会儿,突然出声问道:“是吗?我现在依旧没有知道帮我的人是谁的权利吗?”

      短暂的安静。

      壁炉里的火细碎地爆出一点火星,在空气里转瞬即灭。

      邓布利多望着他,眼里是被掂量后又不得不回收的无奈。

      "有些秘密,"他说,语气比方才更轻更柔,"就像柠檬糖,甜中带涩,不是所有时候都适合立刻拆开来吃。哈利,信任我,先喝吧。"

      但哈利只是沉默的看看瓶子,看看校长。

      等邓布利多离开以后,他把那个瓶子拿起来,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那气味很淡,但进鼻腔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动了一下。

      苦艾、黑色茴香籽、还有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那股气味陌生而又有些熟悉,像他曾经在某个地方闻见过。

      到底是哪里呢?魔药课?不对,太久远了,要把记忆往回拉再往回拉,他上次对气味有印象的时候在哪里?噢,在墓地。

      是那天墓地里,那束堇花上的气味。那束茎口还没干透、苦涩清冽的堇花。

      哈利把瓶子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飘来飘去,他抓不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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