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SS】长日尽处》金戈雅

1、蜘蛛尾巷 这里做名人

　　吱呀——咔擦。蜘蛛尾巷破旧屋子的门被轻轻打开，灰尘在随之溜进来的阳光里洋洋洒洒。一晃神的功夫间，甚至让人以为是将落未落的雪花。

　　哈利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朝屋里面探了探头，紧接着，吸了一肚子灰。
　　哈，意料之中，老蝙蝠即使不在了也不会让我好过。哈利努力让自己有些嘲讽的这样想着，同时又沮丧的发现：这样违心的思考更让自己难受了。
　　斯内普是怎么做到数十年一日都这么思考的？

　　说不清是因为门内装恒粗砺又冰冷的质感与其主人何其相似，还是因为这无处不在的灰层，哈利有些窒息。

　　“哈利……”站在哈利身后的金妮轻声叫他，棕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担忧。她轻抚着他的背。

　　“放心，真的……”没必要陪着我。
　　后半句话哈利没说出口，这几周金妮跟着他，一起为一场又一场的葬礼中，见缝插针的为一场又一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死亡做最后的悼念与告别。当然，需要告慰的死者太多，哈利只能选择其中一小部分。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被哈利下意识的排在了最后一个。当然，需要告慰的死者太多，哈利只能选择其中一小部分。

　　战争，即使是胜利的战争，它所带来的创伤和悲痛也是无可比拟不可预估的。而即使战争结束，创伤和悲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告别死者，对于生者来说，无疑又是一场酷刑。
　　在经过一长串压抑悲痛的别离后，最后一个告慰的，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
　　说不重要，是因为普通意义和形式上的告慰——也就是参加葬礼——是没有的。时间上也不允许。而且，在那段时间里，卢平、唐克斯以及弗雷德的葬礼击垮了他。连为斯内普正名这件事，他都做的有些力不从心。
　　说重要，是因为他本可以在去墓园吊唁的时候，顺便在斯内普墓前（是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为他们院长立的碑）也放几朵花，坐一会儿，甚至意思意思发表悼词。但哈利没有。他选择单独腾出一天的时间来蜘蛛巷尾，整理斯内普的遗物。

　　哈利弄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像在尖叫棚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不确定伏地魔是否可能返回的情况下，爬到了垂死的斯内普身旁。
　　在金妮担忧的注视下，哈利扇了扇手，好像这样就能扇去他那已搅成一团麻的思绪：“……只是里面灰尘太大了。”

　　他们走进了房间。即使房间主人不在了，俩人依旧下意识的微微有些戒备，像俩只狮子走进了陌生的领地。

　　这里活像一个软壁牢房。
　　昏暗狭小的客厅，破旧的家具，以及，整墙壁的书。即使借着门外的阳光，这里依旧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哈利小心翼翼的点燃了，从天花板吊坠下来的蜡烛灯。但看情况，蜡烛显然是燃烧不了多久的，它已经烧到临近末尾了。
　　一楼的不止有客厅，只是其他房间的入口被巧妙的掩藏在各个书柜后面。
　　通往楼上的暗道是金妮发现的。发现时，哈利正对着磨损起毛的沙发旁，地上的一摞书籍发呆。
　　哈利知道这些书，里面有相当多的关于灵魂的观点辩证。

　　彼时在私下里斯内普的决斗练习课后，斯内普曾经给他推荐过这些书，理由是伟大的男孩需要深入了解一下他的对手，而不只凭借着鲁莽和仇恨与仇人作对，好运终有用完的一天。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唉，当时事情太多，斯内普的建议连着他那一串不怀好意的话都被哈利全都抛之脑后。
　　再紧接着，他以为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从那开始，对斯内普磅礴的恨意足够让他失去琢磨敌人任何话语的理智。

　　直到最终的大战前，斯内普死亡并给出了自己的记忆，直到这些书唤醒了一些被他抛在脑后的记忆——现在他突然明白过来：斯内普让他看这些书，并不单纯的只是为了了解敌人，可能更多的目的是在于他自己，在于他脑海中的魂片。

　　……

　　楼上是几间卧房。比起楼下的阴森，楼上要稍微明亮一些，也仅仅是一些。它们整洁简单的像是旅馆，而且是价位最低的那种客房。

　　“这里做名人故居都不够格。”金妮说道。她想让哈利笑一笑，但显然没有成功。

　　哈利坐在床沿，盯着连接两层楼的暗道口。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请求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金妮敛了笑容。她沉默着，在哈利旁边坐下，灰尘随着她的动作飞舞，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她默默的看了看身旁的哈利，又望了望那个暗道口。

　　那里并无什么特别。只是光线在那里戛然而止，这让光与暗的分界线极为清晰，也让暗的那一方比起光的这一边，仿若一片虚无。

　　如果光线会转弯就好了，哈利默默的想着。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就像他知道斯内普不会死而复生一样。而就算光线会转弯，他具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复活斯内普也从来不是他的首选。
　　这种认知让他更愧疚了，他对不起这个一直都在暗地里保护他的人。

　　良久，哈利才轻吐了一口气。痛苦的思维攫着他的脑髓，让他忽略了来自肺部呼吸的需求。
　　“我真的没关系，真的。我只是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金妮。”

　　他们对视了一秒，哈利下意识的把眼睛错开了。
　　他觉得自己痛苦的都快疯了，仿佛之前在各个葬礼上一直压抑着的悲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骗不过眼前的女友，但他不想示弱，至少在这里，在斯内普这里。

　　金妮没回话，她只是担忧的看着他。

　　这让哈利不得不继续为自己的想法解释。
　　“啊，我真的，需要一点儿时间一个人静一静，理一下我对斯内普的……你知道，他其实有一直保护我。我……但是我……”

　　哈利避开了金妮突然吻过来的唇。

　　避开后，哈利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他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他结结巴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

　　这回轮到金妮叹气了。
　　她拍了拍哈利的肩，自然而然的制止了哈利的道歉：
　　“我明白的，哈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些。”

　　俩个人沉默着又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最终哈利还是把金妮送出了蜘蛛巷尾。

　　在看着金妮消失在另一个排列危房的转角后，哈利回到了蜘蛛巷尾的客厅，又在旧扶手椅上坐了会儿，这才摸索着直奔通往二楼暗道的楼梯——楼梯里肯定还有间房，从小在楼梯下碗柜里长大的哈利如此想着。
　　他下意识的没有让金妮知道这件事。

　　果然，楼梯下还有个暗门暗门另一边是个贮藏室。没什么特别的。在一众葡萄酒藏品里，哈利又发现了一个暗道，这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道。

　　不出所料，地下室比客厅还要阴森。
　　各色实验用魔药工具、书籍、材料、以及动物骨骼挤满了小小的地下室，书籍和纸张铺满了整张书桌桌面。羽毛笔在桌沿边上，要落不落，一看就知道是被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滚到那儿的。一切的一切，仿若显示着这里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就立即回来。

　　哈利走进书桌，看到了只写到一半的魂器研究报告。上面正分析着一系列如何毁坏魂器内魂片，又不毁坏魂器的可能性。

　　不出所料。
　　哈利颓然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靠着扶手撑着额头，摩擦着额角的伤疤。盯着不远处的未盖上瓶盖的墨水瓶子。半晌，抑制不住的抽噎声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