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管理所gb》林小船

59、晚餐

　　裴雨一脸严肃，她还是太不关心智能体需要什么了！

　　“没有，出发前已经换过了。”加里眼神闪烁了一下，“走吧。”

　　毛线团还没有解开，刚才喝下的那口热可可也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滋味了，一定是他被故地重游影响了判断力，他要快点离开。

　　“喔……”裴雨拖长了声音，一副你看我相信吗的表情。

　　加里已经为她打开门。

　　裴雨若有所思。

　　*

　　晚饭也算丰盛，裴雨本就不挑剔，现在更是大快朵颐。她吃得很快，加里便勤勤恳恳地帮她切牛排。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首曲子很好听哎，你能识别出来叫什么吗？”裴雨托着下巴问。

　　餐厅呈圆形，中央有一块白色的摆台，上面放着同样纯白的斯坦威。人们或捧杯畅谈，或品味盘中的食物，金子一样的光折射出来又流淌在空气中。

　　裴雨咬了一口酥皮挞芯，看着钢琴前男人专注地演奏。

　　“嗯？”加里从刀叉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扮演一个完美的智能体，当然他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在出发前他辛苦背诵了好多聆冬区的资料，包括历史、风俗等，但这个恰好是他的知识盲区。从前他参加宴会的时候，也鲜少注意他们在弹奏什么曲子，总归是富人的游戏。

　　“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您。”他露出一个微笑，面上流露出些许歉意，恰到好处。

　　“啊，不用抱歉啊，太正式了我有点不习惯。”裴雨也有些受惊的样子，她放下手，坐直了身体，有些担忧地看着加里。

　　今天一直怪怪的啊。

　　又是抱歉又是您的，听起来有些刺耳，提醒她加里不过是个有些不知变通的智能体而已，裴雨一下子也有点意兴阑珊。

　　“结束之后我会去问一下演奏者。”加里赶紧补充道。他有些过意不去，也急于掩盖刚才的失误。

　　“没事，也没必要一定要知道，让我听完这一首就好了。”裴雨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表演者身上。

　　他穿得很正式，黑色燕尾服，白衬衫一尘不染，身后点缀着小小的钻石，在光下一闪一闪。

　　这里很少有人这么穿，大多数是大衣毛衣之类的偏舒适点的衣服，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西装制服的。

　　中途加里去了趟盥洗室。

　　这里的镜子也很亮，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他忍不住打量着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但很多地方都变了。脸有些瘦了，皮紧贴着骨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最常见的笑容。

　　真够难看的，他的伪装也不算那么完美。

　　洗手前他先将戒指摘了下来。

　　戒指里有智能体专属的芯片，是他从原主身上抠下来的，有了这个走到哪里他都会被识别为是智能体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至于那个智能体，早就被他扔进了回收站，估计已经变成某只飞舰上的配件。这样想来，他也有对不起裴雨的地方。

　　他掬水洗脸，屏住呼吸，然后长出一口气，如此反复几回，才算是又振作起来。

　　回去之后裴雨又问他衣服的事，“明天穿哪一件？”

　　“都听你的。”加里说。

　　“那就穿那套休闲装怎么样？”裴雨做了决定。

　　“好啊。”

　　“我也去盥洗室。”裴雨冷不丁说。

　　加里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任由她离开了。

　　但裴雨又不是过去洗手的，她叫住在门口打扫卫生的大爷问：“刚才您有没有见到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来过？”

　　大爷眼神有些迷茫。

　　“大概这么高，”裴雨往上比划了两下，“长得很好看，皮肤不算白，穿米白色上衣和黑色裤子……”

　　想了想说不出其他特点。

　　“哦……好像有印象啊，怎么了？”大爷很亲切，努力回想，虽然提示很少但是加里挺显眼的。

　　“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很少见啊，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吧。”

　　“对，那个，我想问，”裴雨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冲动跑来是想探听什么，“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对方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有种她是来抓奸的感觉，“没什么，他待得时间不长。”

　　“喔。”裴雨肩膀一垮。

　　没有突发故障自己瞒着主人偷偷处理的温情剧情啊……裴雨站在光洁的地板上，被来往的男人投以怪异的眼光。

　　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哎对了，我记得他好像跟谁通话过！”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大爷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对对对，是跟谁通话过，不过也没说几句话。”

　　大爷说的蛮谨慎的，打量着她的脸色，生怕这位小姐不顺心将火发到他身上。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跟谁通话过？”裴雨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除了自己的主人，智能体不会跟谁沟通，他们也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他们是一心一意只为了主人而存在的。怎么会跟谁通话过！

　　“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啊，”大爷拄着扫把，谨慎后退两步，讪笑两声，“也可能是误触了吧，好像只说了一两句。”

　　“放心吧小姐，他绝对没有背叛你。”

　　如果是背叛，怎么会不说几句甜言蜜语呢。大爷仔细回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表情反而有些可怕。

　　裴雨短促地“啊”了一声，她根本不是担心这个。

　　大爷也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匆匆忙忙叫住她，问男人的行踪，又不是怀疑对方出轨。那是什么，仅仅是占有欲太强吗？

　　这位小姐看起来很温和啊，不像是那种人。

　　大爷正纠结着，裴雨已经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大爷有些了然地摇摇头。

　　有钱人哟，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神神叨叨的。

　　裴雨也觉得自己古怪，干脆回去埋头苦吃。因此虽然出现两场插曲，但东西倒是一点都没浪费。

　　吃完之后两个人如常回房间休息，加里提前把她想要的衣服拿出来了。而后裴雨洗漱，坐在床边等着加里给她吹头发。

　　她不太习惯用头发加热器，要把整个头伸进去然后烘干，虽然设计已经很成熟了，但是她进入密闭空间的话会很不舒服。

　　吹头发的时候裴雨又不自觉想起今晚的事，她很少花费脑细胞在这方面。或许那个大爷是认错人了，加里穿得是大众款，这里人来来往往说不准真的有人跟他很像。

　　再说了……再说了……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加里一丝不苟地帮她吹头发，她的头发很柔顺，缠绕在他指间。他也在走神，还惦记着那通未完成的通话。

　　是他远方的朋友打来的。

　　对方几经波折得到了一些消息，本想跟他说一说，但他不太方便，于是他们约好找个机会再交流。

　　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通话的最后朋友匆匆问他：“你现在是不是在做一些危险的事。”

　　他糊弄过去了。

　　怎么才算危险，至少他现在过着世俗意义上平稳又幸福的生活。

　　这道突如其来的通话搅乱了他的思绪，叫他心神不宁。他拜托对方调查的信息太重要了，以至于他没注意通常采用机器人清扫的盥洗室，在这里却是一个大爷在工作，也没注意大爷跟他打了个照面。

　　关了灯，两个人分别睡去。各自姿势都是板板正正的，只是到了后半夜，裴雨才挣脱了被子，又像之前在家一样张牙舞爪起来。

　　她的触手也冒出来，摊了一床，好几根都绑在加里身上，有一根甚至打成了蝴蝶结。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偏偏今晚的月光好亮，挂在楼角，有一个小白点恰好飘进来，贴在加里紧闭的双眼上。

　　深夜叫人容易胡思乱想。

　　加里微低头，对着那些透明的、无害的但是又张扬的触手发呆。

　　特殊能力者会产生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吗？

　　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悄悄浮现，而后再也挥之不去。

　　是他太大意了吗，还是裴雨太有迷惑性。

　　在他们相遇的第一面，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是不是就在欺骗他了？

　　他一直是个多疑的人。这种多疑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危机四伏的环境，朝不保夕的日子，随着他的经历越发加深，最后随着队友的死亡成为他身上的烙印。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责怪自己不够多疑，没有看穿那个任务背后的诡计。

　　那这次他为什么掉以轻心了呢。

　　思及此处，明明是恰好的室温，他身上却沁出冷汗。

　　是他错了。

　　他的自尊心尚在，屈居于人下的感受甚至压过了他的多疑。在那些混乱的失控的夜晚他渐渐磨去了对裴雨的戒备心。

　　直到这个夜晚，他全然放松下来。

　　小白点飘远了，屋内复又黑沉。加里的眼睛酸涩，他盯着天花板，感受到裴雨滚进他的怀中，呼吸吹拂着他的胸膛，脸庞贴在他的身上。

　　她睡觉一直这样不老实。

　　过了一会儿，她又待腻了，翻了个身，从他怀中挪开。所有的触手一同收进了她的身体里，仿佛幻梦一场。

　　一夜无眠。

　　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加里明显有些倦怠，裴雨不知道他经历了怎么样辗转的一晚。

　　他们今天穿休闲装，看上去像初出茅庐的学生和她的……哥哥？加里比镜子高一点，只能照出半张脸。

　　中央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裴雨踮着脚看来看去，在人群中分辨他们约好的导游志愿者。据说那个人跟他们不是使用同一种语言呢，那么能够好好交流吗？

　　裴雨身体里植入的翻译装置不是最先进的那一款，有些语言还不能准确地翻译。刚上岸的时候，她还因此闹过笑话。

　　过了一会儿有个精瘦的男人过来了，他年纪看起来很大了，头发都白了，但是面容却很滋润，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的。

　　“你们是裴雨裴小姐和加里先生吧？”对方很有礼貌地问。

　　没找错人，发音也是很标准的。

　　“是的，您好。”裴雨很友好地打招呼。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人类，还有各种不同的生活，加里安排的很好。她忍不住偷偷捏了捏他的手以示赞许。

　　加里感受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