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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就算痛死 ...

  •   “寺庙培养的‘灵女’,兰溪,是么?”
      沈府堂前,沈夫人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拨动着碗内的茶叶:“你可知,群芳宴上,我为何一眼相中你,给我儿做通房?”

      堂下,兰溪安静行礼:“兰溪不知。”

      “我儿沈尧自幼习武,从未近过女色。”
      沈夫人盖上盖碗,目光挑剔地看向兰溪脸上覆目的白绸:“之前那些丫头,稍一靠近他便瑟缩发抖,啼哭不止,惹他焦躁。我观你虽然眼盲,却有份宁静沉稳的定力。想必不会让我失望?”

      兰溪沉默不语。

      沈夫人也确实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继续道:“你若能近了他身,侍奉在他身侧,好处自然少不了你,妾位……也未尝不可。”

      “兰溪明白。”兰溪温顺应道。

      “你下去吧。”

      兰溪被丫鬟们安静地送入沈尧的卧房。即使沈尧不在,进入房间时丫鬟们还是莫名惊慌起来,兰溪感到她们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开始加快……确认兰溪安顿好后,最后一个丫鬟向兰溪福了福身,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兰溪闻着房内浓郁的安神香气味,喉间被强压下的那股腥甜再次翻涌上来,她捂住嘴,扶着墙沿开始干呕。
      那是入府前,寺庙的教习嬷嬷给她强行灌下的“药”——

      “刚出庙的姑娘都矜持,这药嘛……能让你们在房中更得主家怜惜些。”
      嬷嬷阴恻恻地笑着,揭开了最后的伪装,“此药药性霸道,一个月内,需与同一位主子有三次情分,首毒方解。待你在府中站稳脚跟,往后每月,庙里自会派人送上余毒的解药。”

      兰溪缓缓起身,摸索着来到椅子上坐下,待心跳平复下来后,她慢慢擦去干呕造成的生理性泪水,细细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歪斜的白绸,重新回归了优雅宁静的姿态。

      她自小在寺庙觉醒了感知和操控“风”的神通,风能为她指引周边障碍物,让她行动勉强自如,也能为她探知周围的消息。
      她打开卧房的窗户,流动的风带走了屋内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安神香味,也将沈府下人们的议论带到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少爷昨天在营里发火,把几个部下都打伤了,精铁做的枪都断了几把……”
      “可不是,少爷这头痛的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每次一靠近少爷我都心里发慌,少爷一回来,我都避着他走……”

      宿卫长独子沈尧,有先天觉醒的操控金属的神通。
      他频繁头痛、脾气暴躁,推测为神通觉醒的副作用。
      靠近他的人会心里发慌,推测是因为金属的锋锐在身周遭形成了无形的气场,影响到普通人。
      兰溪一条一条地分析信息。

      突然,沈府门前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翻身下马,进入府中。
      紧接着,下人们的惊呼,沈夫人的絮叨依次传来。
      沈尧回来了!兰溪默默加大了感知。

      “母亲,我说过,别再往我房里塞乱七八糟的人!”
      沈尧语气愤怒,带着一种利刃出鞘般的锐利与压抑不住的焦躁。

      “什么灵女?不过是被寺庙养来讨好官员的玩物!我就算痛死,也用不着这些歪门邪道!”
      沈夫人的斥责和哭诉紧随其后,沈尧充耳不闻,带着一身锐利与近乎蛮横的压迫感,转身向这边的小院走来。

      “那灵女现在在哪?”沈尧压抑着焦躁问道。
      “卧房!在您的卧房!您……”值守院门的下人惊恐地回答。
      “哦。”那出鞘利刃般的气息略过院门,在卧房门口停下。

      丝丝金属的锐气从门缝中透露出来,蓄势待发。
      兰溪屏住呼吸,早有预谋的,她张开了她的“风场”。
      来自亘古荒原的风盘旋而下,带着一种辽阔无垠的苍远与空旷,无声无息地填满了这间曾经属于“金”的卧房。

      砰。
      门,被推开了。

      “你就是……”沈尧迈步走了进来。
      锋锐的气息夺门而入,直冲向前。

      苍茫的风瞬间包裹了他,也包裹了他周身锋锐的气场。
      他周身锋利的气息,压抑的暴怒,在踏入这间卧房时,竟被这股风奇异地“吞没”了。

      他仿佛置身于亘古寂静的荒原之中,所有的锋利、所有的尖锐,如天地一粟,渺渺小小且微不足道。他前冲的气势,就这样被无声地卸去了一半。
      但天地之大,荒原无边,再锋利的气息也有其安放之处。他紧绷的神经,剧烈的头痛,在这无声的包容之中,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来。
      他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了几分,浮现出一片卸力后的茫然。

      “……那个‘灵女’?”
      沈尧的语气软化了半分,但马上又重新警惕与戒备起来。
      他快步上前,锋锐的气息再次直指兰溪,他强硬地扳起了她的下巴:“当真是好手段,寺庙竟能培养出这样的……”

      苍茫的风盘踞在兰溪四周。
      沈尧直面兰溪的“苍茫”,又触及她脸上胜雪的白绸,满腔的戾气突兀地一卡,“货色”这两个字堵在嘴边,开始底气不足起来。

      “……”两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尧周身的气息使兰溪浑身汗毛倒竖,背后发紧,四肢幻痛。

      不愧是“金”的气场。
      兰溪压下身体本能的惊惧,轻轻挣开沈尧的手,站起身来朝他行礼。
      “兰溪,见过沈少爷。”

      借着身体遮挡,她悄悄地操纵微风,几缕发丝无声绕上沈尧护心镜的搭扣。

      “哼。”沈尧发出一声轻哼。
      兰溪做势起身,头发毫不意外地被沈尧盔甲扯住,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小声的惊呼,身体向一边倒去。

      沈尧下意识伸手,扶住兰溪的腰,往怀里一揽。

      “咚!”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兰溪的头重重磕在沈尧坚硬的肩甲上,疼痛过后,她闻到了冷冽的铁锈味和郊区的尘土味,“金”的气息像扎人的铁屑,刺的她脸疼。

      “你——”
      沈尧僵住了,他从出生起身上就自带一股煞气,寻常女子一靠近他便惊惶尖叫,退避三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真有女子能被他轻易揽入怀中,他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背,她的背挺得很直,即便使在这样一个依附的状态下,她身上也带着一种少有的沉静的定力。

      这种定力,着魔一样吸引着他,让他原本想来要驱赶她的刻薄话,生生锁在了喉咙里。他放在她背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加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
      他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感受到她发间清香的草木香气……

      兰溪伏在他胸前,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快速的心跳,继续催动风场消解沈尧身上的锋锐。

      沈尧搂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少爷?”兰溪轻轻挣扎,她的呼吸清清浅浅,扫过他颈侧紧绷的线条。

      扣在她腰上的手强势挽留,沈尧回过神来,强自镇定:“别动,我给你解头发。”

      奈何沈尧过往二十年时光从未如此温软在怀,也从未给人解过头发,他越解越乱,越乱越急,又开始有头痛的迹象。

      兰溪:“……”
      兰溪试探地把手覆在沈尧手上,柔柔开口:“少爷莫急。”
      沈尧的呼吸微滞,她的指尖太凉,衬得他满身的甲胄都变得灼热起来。这种触碰并无半分亵渎,却在那股苍茫的风场中,生出了一股令人目眩神迷的张力。
      她指尖凝聚一丝轻风,灵活地在两人手指间穿梭,有意无意蹭过沈尧的掌心,轻巧地解开了缠作一团的头发。

      兰溪温柔提醒:“少爷,您可以放开我了。”
      “噢。”沈尧应声,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

      兰溪站直,突然惊觉身体有些无力,头有些晕。未等她站稳确认,沈尧又一把把她捞回怀里,低头在她身上嗅闻。
      “你好香,你身上……带了药?”

      兰溪又一次撞上了他的盔甲,她不受控制地瑟缩一下,心里暗道糟糕,没想到沈尧竟如此敏锐,也没想到寺庙的毒如此轻易就被引动。

      盔甲很硬,她喉间溢出一声细细的呻吟。
      正是这一声,让原本苍茫的“风”里,染上了一层无端的温柔甜腻。

      她感受到沈尧呼吸急促起来,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尖,她的脸颊开始发烫——从小到大,她也未曾有过与男子如此亲密的时刻。

      她同样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药香。
      寺庙的药毒,虽清淡优雅,却勾人心弦,亦让她浑身燥热,四肢乏力。

      兰溪心里泛出一丝羞恼,勉力维持住面上害羞茫然的神色。
      她的羞恼与生涩,落在沈尧眼中,成了最无辜的供词。

      沈尧松开手,把她推远了些,待她站稳,声音嘶哑地安抚道:“只是有少许催情效果,你不要怕……是母亲为你备下的?”

      “……”兰溪心虚低头。

      沈尧看着她发间洁白的绸带,对盲女的怜惜和对母亲的怨气在心中搅成一团,混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些欣喜和豪气。
      他冷笑一声,语气却放缓了些:“没想到母亲竟如此心急,我偏不如她所愿。”

      语罢,他弯下腰,猛地将兰溪打横抱起:“你能为我缓解头痛,便委屈你和我呆一宿了。”
      兰溪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住他的盔甲,却被被沈尧按住手放在宽大的床上。

      兵甲碰撞的声音响起,沈尧解开身上的盔甲。

      “砰!”
      盔甲落地,兰溪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躲。

      床榻下陷的那一刹,兰溪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被子,身体僵硬。
      即使她表现得再从容不迫,优雅淡定,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还是充满恐惧。

      但预想中的暴雨并未落下。
      沈尧规矩地躺在她的身侧,像一柄入鞘的剑。

      “你别乱动。”沈尧的声音透着极致的隐忍与僵硬,“我不碰你。你自己乖乖待着。”

      兰溪躺在一边,感受着那股灼热的、锋利的气息慢慢地蛰伏下来,沈尧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

      “放松,别怕,深呼吸。”沈尧反过来指导安抚她,“这些香气只能轻微引动情欲,你不要被它们带着走。”
      兰溪努力配合着调整呼吸,很快,身体散发的药香气渐渐淡了,被引发的情欲也消散下去,她重新恢复了力气。
      沈尧判断的没错,至少表面上看,只是轻微催情效果的药香。

      沈尧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无形的金横在两人中间,轻柔的风在两人之间刮过。

      沈尧翻身,背对她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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