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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苍狼之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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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伦同样想起了两年前那场惨败,自己虽已练成《苍狼搏天图》第三层“双狼逐日”,出手间已有狼影相随,锋锐无匹。然而,当真正陷入晟国“铁山卫”那绞肉机般的军阵时,他才痛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的招式依旧凌厉,但论内力时却后劲不济。他的“气”,仍困在“真气境”的范畴,无法化为更凝实、更绵长的“罡气”,难以持久支撑高强度的厮杀,更无法在乱军中有效护持身边的族人。
这念头如一根刺,时时扎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唯有更刻苦地磨砺爪牙,早日突破瓶颈,方能真正成为阿塔倚重的臂膀,守护这片基业。
这世间武者衡量勇武之力,无论草原与南边的中原,乃至更东方的海国,都默守着同一套古老的尺度——武者三境,每境三阶,合为“三境九阶”。
这并非某种功法的独有路径,而是对力量层次的共同认知。
就像判断一匹马的优劣,要看其脚力、耐力、爆发力,而非它来自哪个牧场。内功修为是马的“血统”与“筋骨”,决定其潜力上限。外功招式是“骑术”与“战法”,决定其战力发挥。但最终,人们加以评价时会说:“这是一匹‘千里驹’,又或是,那是一头‘可负千斤的健牛’”,这就是武力境界之间的差异。
下三阶为“问道境”,是锤炼自身、叩问武道之始。一阶为通力境,此阶之人打熬筋骨,气血如沸,力能扛鼎。二阶为真气境,此阶之人丹田生息,内力初成,可贯注兵刃,开碑裂石。穆伦便困于此境巅峰。三阶为炼脉境,此阶之人经脉俱畅,内力运转周天,生生不息。
中三阶为“超凡境”,是内力发生质变、开始影响外物的标志。一阶为罡气境,此阶之人内力可外放成形,凝而不散,是为护体罡气,亦可隔空伤敌。至此,方可称一流高手。二阶为化意境,此阶之人内力与精神初步结合,出招带有鲜明的个人或功法意象,威力倍增。三阶为合一境,此阶之人精气神高度统一,招式与内力完美融合,举重若轻,周身罕有破绽。
上三阶为“入圣境”,已是江湖传说,到这一境其每一阶都代表着对武道本质的更深远探索。古往今来能进入此境之人寥寥数十人,哪怕是皇族也是罕有,能突破至入圣境,哪怕是一阶,也足以称霸一方。一阶为归藏境,此阶之人海纳百川,武学自成一格,开宗立派。二阶为御极境,此阶之人技艺通神可通过自身内力小范围引动天地之势。三阶为明法境,此阶之人已触及本源,乃陆地神仙之流,不与世人轻易出手。
这套境界,如同九重高天,清晰分明。内功修为是其根基,决定了武者能攀升到哪一重天;外功招式则是其运用,决定了在同一阶中,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有何等特色。
可是不管境界再高,只要习武之人从未外放真气或与人动手,单靠肉眼无法辨别是何境何阶,可能这也是世间罕见明法高人的缘故。
阿史那王族的《苍狼搏天图》乃是从沙凉国建国就传承下的顶尖内外兼修绝学,传说是苍狼人的先祖在给北目人当“锻奴”时所创的武功,最终凭借此功推翻北目人的奴役,代领苍狼人占领了沙漠和草原的广阔土地,建立了沙凉国。
对穆伦来说能凭借此功在短时内用“真气境”的内力发挥出不输普通“炼脉境”的爆发力,但根基的短板,在持久与防御上暴露无遗。
“若我当时已是炼脉境……哪怕只是初入,能以内力护住侧翼,阿赤他们或许就不会……”穆伦紧紧攥了攥缰绳,这份自责与对力量的渴求,如同野火在他胸中日夜灼烧。
几年前的惨败,苍部和焰部的几名罡气境的首领浴血奋战,纷纷陨落,新上任的几名首领只以速不合的炼脉境巅峰为首,其余多为炼脉或真气境,凉狼国至此已实力大损,远不如前。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帮助部众驱赶小羊的妹妹苾灵,眼神愈发坚定。部族的未来,阿塔的期望,妹妹和弟弟的安宁,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他轻夹马腹靠近曳古河,声音压得极低,仅容父子二人听闻:“阿塔,派往东边的探马回报,二十里外发现散乱蹄印,伴有血迹。看痕迹约有四五骑。方向像是从雁门郡那边过来的。”他略一停顿,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个灵动的身影,“苾灵这几日总在营地周边跑马,我担心……”
“加派两小队探马,扩大巡哨范围。”曳古河的声音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低沉而不容置疑,“看紧她。眼下这光景,一丝风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阿塔。”穆伦应道,随即提起另一事,“还有,苾灵年纪渐长,眼下虽跟速不合俟斤学了些鞭法皮毛,终究是玩闹。真遇险情,恐难自保。上次我提议传授她《苍狼搏天图》入门心法的事,您看……”
曳古河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这绵延的迁徙队伍,终是叹了口气:“你想得周到。从前太平,总觉得她是公主,不必沾染这些。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事你着手去办,务必亲自教导,不可急进。”
“穆伦明白。”他调转马头,望向正挥舞银鞭的妹妹,扬声叮嘱,语气中带着长兄特有的关切与威严,“苾灵,莫要跑得太远!改日阿兄为你亲手打造一副狼牙飞链,教你真本事,你可要用心学。”
“我才不要那笨重的铁爪子!”苾灵闻言,扬起娇俏的下巴,手腕灵巧一抖,软银鞭如活物般窜出,“啪”一声脆响,精准地卷起一蓬枯草,“阿娜说过,草原的女儿,用什么顺手就用什么!”话音未落,她已像只挣脱束缚的雏鹰,伴着清脆的铃音,策马融入迁徙的队伍中,继续履行着她视为理所当然的职责——查看牛羊,安抚孩童。那抹鲜亮的红色,在灰蒙蒙的队伍里跳跃,仿佛阴霾天空下唯一跃动的火苗。
穆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日头西沉,庞大的队伍终于在圣河的某条无名支流旁扎下营盘。缕缕炊烟升起,夹杂着奶食和肉干的香气,暂时驱散了迁徙途中的疲惫与压抑。
那最威严的王帐旁,立着一顶略显精巧的帐篷。帐门悬着半卷的锦绣帘帷,边角以金线绣着缠枝莲纹,看样子是晟国宫廷里时兴的花样。帘外,一位女子悄然独立,身着质地柔软的天青色素面襦裙,外罩一件银狐锋毛滚边的草原短袄,汉家的雅致与苍狼的飒爽在她身上交织成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她便是曳古河的继可贺敦,晟国的柔安公主,汤婉仪。
她怀抱幼子阿史那·延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目光却越过了炊烟、河流,投向南方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宫阙。一抹极淡的、冰凉的弧度自她唇角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苾灵远远望见这一幕,手臂上那道疤痕仿佛又隐隐作痒。
她记得,这个继母是三年前来到凉狼国的。那时,阿娜坟前的草还没经历过第二个荣枯,阿塔的王案上便多了一封用火漆封缄、盖着晟国宝印的国书。不久后,这位穿着锦绣襦裙、举止间带着孤傲姿态的公主,便在使团护送下,踏进了凉狼国的营地。
那年八岁的苾灵不懂什么叫“以姻亲固边安”,也不明白阿塔口中“不得不为”的沉重。她只记得,从前阿娜在时,阿塔纵马归来,总会先望向那座亮着灯的帐篷,冬夜长谈,两人的笑声能压过帐外的风雪。可如今,那座帐篷空了,阿塔却从南方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她曾整整一年不肯好好同阿塔说话。孩童的心像最干净的镜子,只映照出最直接的背叛与失落。她摔过阿塔带来的南边点心,在汤婉仪温和示好时扭头跑开,夜里咬着被角,把眼泪浸进羊毛毯里。
直到年纪渐长,她才在阿塔深夜独坐时疲惫的背影里,在兄长穆伦与将领们低声商议战事时那紧绷的嘴角边,在部落南迁途中族人眼中的惶然里,懵懂地触摸到那名为“局势”的庞然巨物。它冰冷、坚硬,不讲情理,却能推着人做出最不愿做的选择,比如她的阿塔,必须在失去挚爱后,再娶一个象征“安宁”的女子,来换取部落片刻的喘息。
那份尖锐的怨怼,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它不完全是谅解,也并非亲近,而是一种掺杂着隔阂、些许怜悯,以及属于她这个年纪尚无法清晰言明的、对命运无奈的了然。她望着那顶与周遭草原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帐篷,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拎起鞭子,转身走向她更熟悉的旷野与河流。
侍女趋步上前,声音轻柔:“可贺敦,小特勤该进奶了。”
“知道了。”汤婉仪瞬间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婉与慈爱,抱着孩子转身入帐,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拾牛粪灶的健壮仆妇停下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那顶精巧的帐篷,与帘子落下前那道身影有过一瞬短暂的交接,随即又恢复成木然劳作的模样。
苾灵收回心神继续帮阿娜留下的老仆支好她那座缀着苍狼纹饰的小帐,便带着贴身女奴苏米,拎着软银鞭想去周边遛马,顺便碰碰运气,看能否打只野兔给阿塔添个下酒菜。
刚走出营地不远,苏米忽然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指向河畔一丛在春风中瑟瑟发抖的红柳:“公主,您看那儿!”
苾灵心头一紧,握紧鞭柄,示意苏米留在原地,自己则放轻脚步,猫腰靠近。拨开枯枝,只见三人伏在乱草中,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均已昏迷。最年轻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色惨白如纸,肩头一道刀伤虽经粗略包扎,仍不断渗出血迹,气息微弱。他旁边是一位五十多岁、衣着普通的老者,以及一个二十出头、身着破损黑袍的青年。
苾灵蹙起秀眉,观察到他们的服色制式,既非草原风格,也与常见的晟国服饰不同,尽管沾满污秽,仍能辨出料子原本是极好的。
“不是晟人,也不像草原上的。”苏米担心公主的安危,并未站在原地,凑过来低声道,眼中充满警惕。“公主,咱们刚在此落脚,这些人来历不明,怕是祸端。”
苾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额头,触手滚烫。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人虽昏迷却仍紧锁的眉头,以及脸上未散的惊惶。
救,还是不救?
阿塔和阿兄的叮嘱言犹在耳。草原的生存法则有时虽残酷直接,可见死不救,违背了苍狼儿女流淌在血液里的道义,更辜负了阿塔和阿娜从小教导她的仁心。
她不再犹豫,回头对苏米低声道:“帮忙,先把他们移到背风处。”
主仆二人费力地将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拖到一处土坡下的凹陷处。苾灵解下自己的水囊,小心地润湿那少年的嘴唇,又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正准备处理伤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
“苾灵!你在做什么?”
穆伦带着两个巡哨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面色严肃。他大步上前,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三人,尤其在看到他们奇特而精致的服饰纹样时,眉头紧紧锁起。
“这些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