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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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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院子里寂静无声,顾老大房里也没了动静。
姜泽远看着对面的顾二哥,点点头,拉着顾宝珠进屋,除了顾大嫂在娘家那边拧不清外,顾家人其实都不错。
队里每日的活计都大差不差,在知青点住一起的时候徐秋还不太待见姜泽远,等人有了距离后,每日上工时这人就自己凑上前来。
“姜同志,你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你家里没有来信吗?”
姜泽远看着眼前不断刷着存在感的人有些无奈,他想起后世有种狗蛮适合形容这人——哈士奇,自卑敏感脆弱,爱挑事儿且‘显得’格外睿智。
“徐知青,之前在知青点可没见你和姜同志相处这么好,这成了队长女婿,是不太一样了哈。”
许是记恨昨天徐秋的落面子,王兰军看见两人互动,嘴里的“知青”和“同志”两个词咬的分外重,倒是引起一旁的丁震两人抬头。
“你可别说话了,快干活儿吧,倒欠集体粮食的人没资格站着不劳动还风言风语。”徐秋对着王兰军白眼给上天,说完看向对面的丁震两人,“有本事你一天工分干的和丁知青他们一样,6.5个工分的人就别张嘴了,丢人。”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天6.5个工分似得。”
“可是我又不欠队里粮食。”
姜泽远听着两人对话,眼看一旁的林先进要准备起身劝和,伸手拉住一旁像斗鸡公的徐秋,“好了好了,都是知青吵啥呢,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快干活吧,等会儿小心挨批。”
徐秋听闻转头就对上大队长的目光,嘴巴一闭就开始埋头干活。
王兰军还在一旁不甘示弱,“你现在已经算半个农民了,而且也不住在知青点,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刚落,大队长隔了三块地的声音传来:“王兰军同志,你不干活在干嘛呢?!磨洋工呢?”
王兰军对上那股慑人的视线,悻悻地转头扬起手里的锄头挥下。
“嗤。”
徐秋的声音在这块地里明显大得不像话,王兰军涨红了脸埋头苦干。
姜泽远下工回家路上特地慢了半程,碰上巡逻结束的顾为党,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坎上。
“二哥,你手里有没有《民兵军事训练教材》,我想借来看看。”
顾为党转头皱眉,“你借那书干什么?不让外来的知青借。”
“我想跟着看看地图,队里不是有些装电池的半导体吗?里面应该也有教,想跟着一起看看。”
等快到家的时候,顾为党才开口,“晚上给你。”
等晚上几人洗漱完进屋后,顾为党拿着书敲开两人房门,看着姜泽远接过后再三叮嘱,“这书你看就行了,不能借给外人看了。”
“二哥放心,我知道。”
顾宝珠看着姜泽远手上的书,她只认识简单的几个字,就连书封面也认不齐全,但是里面的图画她认识,看着姜泽远一脸疑惑,“你找二哥借民兵书干嘛?”
“看看地图,看看我们在哪里。”
顾宝珠点着桐油灯,凑近了看着书里的内容。
“明天我收工的时候砍一块松明子回来,到时候姜大哥你在灶房看好了,这个光太弱了。”
姜泽远张口准备回话,不小心吸入燃烧的烟,呛的闷声咳嗽两声,“没事儿,我看一会儿,明天早一点起来看一样的,我上工那边离山近,到时候需要我去砍就行。”
话说完,姜泽远突然转头看着目光黏在他身上的人,伸手将人拉着在旁边坐下,指着封页上的字,“这几个字认识吗?”
顾宝珠有些窘迫,轻轻摇了摇头。
姜泽远手指着字,一个一个轻声念了出来:“《民兵军事训练教材》,哪个字不认识?”
嗫嗫半晌,“只,只认识前面三个字,后面的都不认识。”
“那我教你,你和我一起学好不好?总不能以后要是带着你回城,你连给家里人写信都要找我代笔吧。”
听见这话,顾宝珠脸上神色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好啊。”
许是灯下看美人,姜泽远一瞬间晃了神,当初接近顾宝珠除了家里的优势外,长相也是合他心意的,笑起来温柔恬静,和村里的那些泼辣村妇完全不一样。
婚后两人的日子也是平淡如水却也舒适,后来更是有了孩子,他对顾宝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前世和脆弱的感情比起来,他选择了更加稳妥诱人的前程而已,最后甚至于感情危及到他的前程时,做下了错误的决定。
姜泽远握着顾宝珠的手,教人在柜子上比划着写字,脑海里却回想起了快遗忘的事情:他最开始和顾宝珠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单独相处时,他便说过成亲后教她认字,结果前世到她死去,他都没有履行过这个承诺。
就连特地来弥补的现在,若不是今晚突发奇想,他也是下意识的忽略着这个事情的。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许是觉得大山里的村妇无知,他自觉高人一等,也觉得她们学了知识也无用,不愿费这个心。
等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时,姜泽远抱着人,手在背后轻轻摩挲着,纠结半天还是想知道,
“如果我一直没有教你认字学习,你会不会心里怨我说话不算话?觉得嫁我还不如村里人?”
顾宝珠埋进面前人的怀里,“不会,都不会。”
两个字坚定得让姜泽远心里发涩,他好像这才真正意识到,他对顾宝珠真的很不好,他不止是感情和生命上辜负了眼前人,生活中他对她也是轻视的,本不该如此的。
“睡吧。”
顾宝珠抬头看着眼前抱着她的丈夫,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人实在俊朗好看而且人也温和有礼,能嫁给他,她心里高兴极了,怎么会因为他不教她认字就心生埋怨呢?她不会的,她可喜欢他了。
第二天姜泽远下工从山上带着松明子回来,顾家人看见也没人问,猜想也是这个知青看书用。
晚间大家都睡了后,姜泽远拉着顾宝珠在灶房点了松明子,姜泽远借着火光看书,顾宝珠在一旁用木棍在地上学着识字。
等到快要凌晨,两人歇了火进屋休息。
天色初亮,鸡叫头遍,顾家人就陆陆续续起床准备上工做活,今天是集市日,家里的两个小孩许是感受到氛围比往日要活泼许多。
顾二哥作为民兵队长每逢集市日便背着土枪去寨子口守望,逢三迎八,五天一集,这天大队长要去公社开会,顺道将寨里的信件取回来,多是知青家里寄来的。
而收工后寨里的人不管有事没事大多都会去集市逛一圈,这天家里拿着囤的鸡蛋之类的物品可以在集市光明正大的交换,这不叫投机倒把,这叫集市活动。
等傍晚收工回来,姜泽远跟着顾大哥先行出门,姚玉娘带着其他几个女眷落后一步,女人家出门三步一个亲戚,五步一个家常,寨里集市日肉眼可见的男的脚步匆匆路过,女的不紧不慢拉着身边人唠嗑。
队里两个大姓,一个顾姓,一个姚姓,其余便是杂姓,有其他寨子嫁娶过来的,也有因为战争来这边逃荒定居的,更甚者红军路过留下来的人。
集市日周边几个相邻的寨子都会互相走动,毕竟热闹的日子没人嫌累。
出门时姚玉娘带着几人一起,等出了门也就散开了,顾大嫂碰见娘家人,顾二嫂遇见相熟的小媳妇,顾宝珠也有好友碰面,最后跟在她身后的也就两个小孙女。
顾大嫂本来和姚二娘亲热的说着话,转头便看见姚三娘走了过来,心下便想拉着姚二娘躲开。
“哟,翠花,和你娘说话呢?你闺女呢?”
“三娘,大丫跟着她奶奶呢。”
“二嫂,不是我说,顾家做人不太厚道啊,翠花虽然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可这马上也是能算工分的年纪了;家里老二家的那个还小,肚里还揣了一个,大的小的都是张嘴不干活的;宝珠嫁的那个更是没啥子力气和几个工分的,还吃住都算家里的。全家上下这不是就指着翠花两口子做工吗?”
说着还拉起顾大嫂的手,假意怜惜的看着人,嘴里更是不忿,话里话外的吐槽顾家不做人,“唉哟,就是可怜了我翠花了,净是给顾家当牛做马了。”
姚二娘听着这话虽然感觉不太对,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反而被姚三娘带着一起怜惜又埋怨的看着自家闺女。
顾大嫂原本前不久和顾大哥就因为一些事发生过争执,她嫁到顾家五年了,对于小姑子也算从姑娘陪到大的。
顾宝珠的婚事,她最开始是打算做媒牵线小姑子和姚三娘家儿子的,队里的人自小一起长大,大家知根知底,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对于顾大嫂的提议两家人喜闻乐见,只是后来被姜泽远横插一脚,顾宝珠也坚决要嫁给姜知青。
这件事发生后不由让顾大嫂对娘家人示弱,姚三娘更是时不时的拿这件事说话,对着姚二娘和顾大嫂揭短;也让顾家人不太高兴,那件事还只是顾家自己人私下里说的,两家还没正式相看,姚家人的作态也未免太过,相比之下对于姜泽远的存在都更能接受了。
现下顾大嫂听着姚三娘的话,回想自己嫁到顾家这几年,不由也觉得自己像老黄牛一样供着家里其他人。
等集市结束,晚上大家还要在灶火前赶着今日没做完的活儿,顾大嫂看着家里人,如姚三娘所说,她家大丫已经在干活了,二丫却睡了,二弟妹看样子也在为夏忙操劳,姜知青更是个不甚中用的,每日工分还抵不上她。
越想越气,扔下手里的苞谷便带着大丫回屋里去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来
“这是咋了?老大,翠花这是干嘛呢?”姚英娘越说,话越冲,“这是冲谁撒气呢?天杀的,好端端的给谁脸色看呢?儿媳妇给老婆婆摆脸色,老娘我还真是活久见了!”
顾为国转头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灶房的其余人,耳边还萦绕着老娘的怨气,也是一脸莫名。
“我去看看。”说完推开房门看着里面抹眼泪的顾大嫂,“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哭啥?”
“哭啥?我哭我命苦!我哭你也命苦!”顾大嫂抹着眼泪看着自己丈夫心里发愁。
顾为国皱眉不明所以,“有话好好说,什么苦不苦的?谁不苦了,娘还在灶房生气呢,你不要搞事情出来。”
这话一出好似点燃了炮竹,顾大嫂擤了鼻涕擦在鞋底站起来,“顾为国,我要分家,我就问你能不能分家!”
“你有病吧?好端端的分什么家?”
还不等顾大嫂说话,姚英娘就从门外冲进来,手上攥着个苞谷,怒气冲冲,“姚翠花,你竟然敢撺掇着老大分家?!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你来当家了?我这个老婆婆在你眼里是死了是吧?!我哪里对你不好哪里苛待你了,你分家的话你都说出来了!”
“你就是对我不好!对为国不好!”顾大嫂扯着嗓子回着姚英娘的话,整个人理直气壮,说话也相当有底气,“这个家,就我和顾老大累死累活的当老黄牛,老二家的丫头片子不能干活,张柳也不下地;宝珠家的那工分还不如我一个女人挣的呢!”
话一出,屋里屋外的人都沉默了。
顾长寿进屋看向顾为国,语气沉沉:“老大,你也是这样想的?”
顾为国顶着老娘阴恻恻的视线,身边是妻子的啜泣,整个人显得有点凌乱,看着老爹的神情都脆弱起来,“爹,我没这样想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