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风·空泫（完） ...
-
唐风·空泫
殿外的更漏声清晰的传进来，显得深夜中的宫城格外的静。
李世民仍在批阅奏疏。殿里静悄悄的，一阵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进来，烛火跟着晃了几晃，闪的他有些眼花。放下笔靠着椅背轻轻按压着眉心——他终究是有些倦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体力确实大不如前。尽管依旧每日弓矢不辍，但已不能纵马终日而不倦；也不能如十年前那样尽夜处理政务而在次晨的朝堂上依旧神采奕奕；气疾造成的头晕不适也比以前更叫频繁猛烈的袭击他。
终究，他已不再是初登基的李世民，也不是驰骋沙场平定天下的秦王了。
意识一阵阵的飘向黑甜乡，思维却苏醒了似的开始跳跃。
奏疏中的空话太多了。
李世民不满的想，觉得这个事情要在早朝的时候提出来说一说，心中有了主意，却猛然省起魏征曾为这件事劝阻过他，兴起的主意又馁了下去。
很久都没有见到玄成了。
李世民想着。
魏征病了很久，很长时间没有在朝堂上看到他的身影，李世民很想念，尽管前几天才去探望过，但是李世民觉得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久远的就像第一次见到魏征的时候。
魏征的名字李世民以前是听说过的，第一次真正见到却是在那天的朝堂之上。
魏征向李渊请旨出示招抚山东诸郡，动作粗放，语声朗朗。这个和朝中其他大臣都不太一样的人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
魏征的上疏李渊已经看过，此刻再奏请也就挥挥手表示同意。
山东地区此时已经落在了窦建德之手。窦建德势力强大，李渊认为现在贸然与之对决并不明智，这一点李世民也是赞同的。此刻能够有人自愿去招抚山东自然是件好事情：招抚成功固然皆大欢喜，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魏征是随同李密降唐的降臣，出身也不似裴寂、萧瑀这些重臣们那样高贵，相貌更算不得出众，李渊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可用之处，所以他对魏征并没抱什么希望。
领了旨魏征就下去了。李世民看着他躬身行礼，倒退几步，然后转身走出太极殿，瘦削但是挺直的背脊，不疾不徐的步伐，还有粗放的带着山野之气的动作。这个人并非父亲所认为的那样，李世民想。
玄成现在怎么样了？
不是叫李安俨随时禀报的么？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呢？
明天再去一次，也不知道给玄成盖的房子怎么样了……不，还是写份手诏……
……
…………
“陛下……”
……？……
“陛下。”
李世民被语声惊醒，困顿的揉揉脑门睁开眼睛。
“玄成？！”
因为困倦而有些朦胧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之后李世民就看见书案前台阶下站着的人，却是魏征。
李世民一惊，呼啦站起来，绕过书案向魏征走过去，动作有些急，膝盖重重的磕在桌腿上，发出老大一声响，连案上的奏疏也被震的摇了两摇哗啦啦倒将下来，李世民却不觉得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征面前。
“玄成，你怎么来了？身体如何？”
“谢陛下厚爱，臣已经不碍了。”魏征躬身一揖。
“那就好。”李世民高兴起来，上前一步握住魏征的手。“你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了，今夜咱们君臣好好聊聊如何？朕……”
“陛下，”魏征竟然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臣要走了。”
李世民的心没来由的猛跳几下，更用力的握紧了魏征的手：“朕不准。”
魏征直视着李世民，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抽出手，躬身、行礼：“臣告退。”
李世民阻止的言语被堵在喉咙里，眼看着魏征礼毕之后直起身子，倒退两步，再转身慢慢走出去。
走出了他的偏殿书房，走出二十多年前的太极殿去。
“陛下、陛下！”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李世民一激灵，醒了过来。
“何事？”李世民看看了四周，还是他的偏殿书房，黎明的光透进窗户，灰蒙蒙的，加上身边内侍的表情，一阵不祥。
“是，方才李将军来报，魏太傅故去了。”
“什么？”
“魏征魏太傅故去了。”
“望望情何极，浪浪泪空泫。无复昔时人，芳春共谁遣。”
————《望送魏征葬》 李世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唐风·空泫（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