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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学会的忏悔 沈清商 ...
沈清商要找的人名叫陈默。
讽刺的是,他一点也不沉默。在2018届火箭班的班级群里,他是话最多的一个——不是今天晒托福成绩,就是明天晒实习Offer,偶尔发几张在健身房撸铁的照片,配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活成了这个群的标准样本:优秀、自律、永远正能量。
直到去年十月,他突然退群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他创业失败,情绪崩溃;有人说他女友劈腿,性情大变;还有人说他得了抑郁症,正在接受治疗。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第一次梦见自己变成了林厌离。
沈清商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工位在角落,屏幕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像具骷髅。她说是苏晚介绍来的,陈默的眼神才从麻木中挣脱出一丝警惕。
"苏晚让你来的?"他摘下耳机,"她怎么不自己来说?"
"她说,你只听陌生人的。"沈清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因为熟人会让你想起自己是谁。"
陈默的脸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那是林厌离在班级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大家都在讨论保送名额,只有她发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没人理她,她被秒刷上去的"恭喜XX保送清华"淹没了。
"你想问什么?"陈默的语气恢复了工程师的简洁。
"你退群前,发了一句话。"沈清商直视他,"你说,她终于解脱了。"
陈默的指节开始发白,攥着鼠标的力度大到要捏碎塑料。
"是。"他承认,"我发了。然后我被踢了。"
"被谁踢的?"
"所有人。"陈默笑了,笑容像裂开的屏幕,"家长们踢我,说我心理阴暗;同学们踢我,说我破坏班级形象;连管理员都踢我,说我不配做火箭班的学生。"
"所以你觉得,她解脱了?"
陈默没回答。他拿起水杯,手抖得喝不到嘴里,水洒了一键盘。他咒骂一声,扯出纸巾狂擦,动作越来越猛,最后把整个键盘扫到地上。
"对!她解脱了!"他吼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吐血,"她不用再算排名不用再看家长脸色不用再担心下次月考少一分!她解脱了!我们呢?我们还得继续!继续优秀继续争气继续他妈的笑着去死!"
办公区的人都看过来。陈默的组长走过来:"陈默,控制情绪。"
陈默立刻闭嘴,低头捡键盘,动作迅速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他捡起键盘,重新插上,手指在代码界面飞舞,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组长满意地走了。
沈清商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凉。她知道,这就是林厌离生前的日常——情绪失控是错误,需要立刻纠正,像Debug一样。
"你每晚都梦见她?"沈清商问。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不动了。过了很久,他才说:"不梦见。我就是她。"
在梦里,陈默不是陈默。他是林厌离,十七岁,穿着校服,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火箭班的同学、家长、老师,他们的脸模糊成团,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跳啊,你不是想解脱吗?"
"别让我们失望啊,都看着你。"
"跳好了,我们给你算烈士保送。"
他想退,但无路可退。天台在缩小,边缘在融化,他不得不向前。他听见自己用林厌离的声音说:"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所有人问。
"我还没问问你们,"他听见自己说,"你们为什么不跳?"
梦做到这里,陈默就会惊醒。醒来时,他总发现自己的手放在键盘上,自动打出一段代码。代码运行后,屏幕上会浮现一行字:
"printf('我死了,你们终于有理由哭了吧?不是为分数,是为我。');"
这段代码他删了无数次,但每天早上都会重新出现。他怀疑是自己梦游写的,但监控显示他一整夜没动过。代码像是凭空出现的,像某种数字化的幽灵。
"是她在报复我。"陈默说,"因为我说的那句'解脱'。"
"不。"沈清商说,"她不是在报复你。她是把你拉进了她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解脱'不是祝福,是诅咒。"
陈默没听懂。但当晚,他就懂了。
那晚他加班到深夜,公司只剩他一个人。他泡了杯咖啡,回到工位,发现屏幕自己亮了。代码界面上,那段话又冒了出来。他烦躁地删除,关机,但屏幕还是亮的。
然后,他看见屏幕上开始出现一行行新的代码:
while(alive){
score = 100;
pain = 0;
emotion = null;
if(score < 100){
pain += 100;
}
if(pain > 1000){
alive = false;
}
}
代码自动运行,跳出结果:"Error: 林厌离 is not defined."
陈默盯着这行Error,突然明白了。在林厌离的世界里,她从未被"定义"过。她只是一个变量,一个函数,一个被调用后就会返回"优秀"结果的程序。程序崩溃了,因为"林厌离"这个变量,没有实体。
他发疯似的砸键盘,砸显示器,砸整个工位。保安冲进来时,他正用头撞屏幕,嘴里喊:"定义我!求你们定义我!我不是优生的集合体!我不是分数的函数!我是陈默!陈默!"
他被送进医院,诊断是急性焦虑发作。医生开了药,他吃了,睡得很好。但梦里,他还是林厌离。这次不是在跳楼,而是在参加考试。
试卷上只有一道题:"陈默为什么疯?"
选项:
A. 工作压力太大
B. 心理素质差
C. 不够优秀,被淘汰
D. (墨团涂死)
他选了D。答题卡上浮现一行血字:"你终于知道,选项D是什么了。"
他醒来时,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苏晚给沈清商的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口袋里。纸条上林厌离的字,他第一次看懂了。
那不是自嘲,是呐喊。
他打电话联系沈清商:"我想见她。不是做梦,是真的见。"
"见她做什么?"
"道歉。"陈默说,"为我说的那句'解脱'。也为我没说的那句'你还好吗'。"
沈清商沉默了很久,说:"好。但我得先告诉你,见她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会成为她。"
陈默笑了:"我已经在是了。"
见面的地点定在林厌离生前最常去的一家图书馆。那是市立图书馆的旧馆,很少有人,三楼角落有张桌子,桌上刻满了划痕。苏晚说,林厌离总坐在那里,不是看书,是发呆。
沈清商让陈默坐在那张桌子前,给了他一支笔,一张纸。
"写一句话。"沈清商说,"写给她。"
陈默提笔,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写了很久,最后只写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笔迹潦草,和他平时写的工整代码完全不同。
沈清商在桌上摆了问心镜,镜面朝天。她点燃一支香,香的味道让陈默想起高中教室——旧书、粉笔灰、和少年人压抑的汗味。
"闭上眼睛。"沈清商说,"想象她就在你对面。"
陈默照做。他想象林厌离坐在对面,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是标准笑容。但他想象中的她,慢慢地变了,嘴角下垂,眼神空洞,最后变成他梦里的样子——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他。
她说:"陈默,你也想解脱吗?"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他想说"不想",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想。他每个加班到两点的深夜,每个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刻,每个看见"同龄人年薪百万"朋友圈的瞬间,他都想过。
"我想。"他承认,"但我想的是,像你那样解脱。而不是,像你那样死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
陈默睁开眼,对面空无一人。但桌上的纸上,多了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
"那你要记得,想解脱的时候,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看向沈清商。沈清商脸色苍白,手心那道白痕已经蔓延到手腕,像一道正在生长的裂痕。
"她刚才,真的在?"陈默问。
"在。"沈清商说,"但也在消耗我。"
"消耗什么?"
"我的存在。"沈清商卷起袖子,露出那道白痕,"每接触一次她的怨念,我就会失去一点感知。先是温度,然后是颜色,最后是情绪。师父说得对,心太软,易入魔。我正在被她'同化'。"
陈默惊恐地看着那道痕:"那怎么办?"
"在她完全把我变成'空洞'之前,"沈清商说,"我要找到她的'核'。"
"核是什么?"
"一个真正见过她、记得她、爱过她的人。"沈清商说,"不是爱她的分数,是爱她本身。"
陈默沉默了。他回忆自己的青春,想起林厌离,想起火箭班,想起所有人。最后他摇头:"没有这样的人。包括我。"
"所以她的怨念没有实体。"沈清商说,"因为她生前,就没人把她当实体。"
她站起身,收拾东西。陈默叫住她:"沈师傅,我还能做什么?"
"活着。"沈清商说,"像个人一样活着。会哭,会笑,会累,会崩溃。别再优秀了,优秀太累了。"
她走出图书馆,手心那道白痕已经爬到了肘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恐惧"正在消失。她不再害怕林厌离,因为她正在变成林厌离。
而林厌离,从不恐惧。
她只疲惫。
沈清商回到家,翻开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在林厌离那句"我想做个人,不想做个考试机器"下面,补了一句:
"你是人。一直都是。"
笔迹落下,日记本自动合上了,像拒绝她的答案。
她不知道,在她写下这行字的同时,陈默的公司里,那段代码又出现了。但这一次,Error信息变了:
"林厌离 is now defined."
定义她的,不是分数,不是排名,不是"品学兼优"。
是一个迟来的道歉,和一句"你辛苦了"。
【第七章完】
作者注: 这一章展现了群体性悲剧——没有人是无辜的旁观者,整个系统都是共谋。沈清商的共情能力开始反噬,她正在失去"自我",这是"转"部分的关键节点。下一章将进入沈清商的困境,她的感性既是武器也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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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同学会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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