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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深夜,酒席过半,脂粉气被杀机冲得稀薄。

      客座上的李安舟正把玩着一只羊脂玉盏,烛火跳跃在他深深的桃花眼里,漾出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生得极好,一身紫金滚边的锦袍更衬得他贵气逼人。尤其是那副微醺时支着侧脸、似笑非笑睥睨全场的模样,比起赴宴,倒更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猴戏。

      他身侧三步,坐着一位素衣美人。

      作为郑王府前不久招下的谋士,叶筝此刻眉头紧锁,清冷的眼神几乎能在那玉盏上剜出个洞来。

      疯了。真的疯了。

      仙盟那群老头子是不是嫌她平日生活太安逸,才在这趟任务里,给她安了李安舟这么个顶级甲方?

      出门前她磨破了嘴皮子叮嘱:“带上死士,带上死士”。

      这祖宗倒好,反手就把死士全撤了,拍拍屁股只带她一个人来赴这场明晃晃的鸿门宴。

      主席位上的张大人,那眼神已经不是在敬酒了,那是屠户在看案板上的五花肉,每隔三息就要往这边瞟一次。

      叶筝面无表情地攥紧了袖中的指甲,内心已经在尖叫:能不能行?这种操作还能夺嫡,是打算靠脸吗?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还是觉得自己大罗金仙护体?

      李安舟似乎察觉到了身侧那股快要凝成实质的怨气。

      他眼皮懒懒一掀,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着叶筝耳语,气息里带着醇厚的酒香:“叶姑娘,别这么看着我。你若是再皱一下眉,对面的张大人都吓得不敢摔杯了。”

      叶筝冷漠脸:……如果你死了能让我提前下班,我倒是不介意帮他把那杯子摔了。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张欠揍的脸,意念瞬间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枚斑驳古旧的青铜圆盘虚影正缓慢转动,透着股拒人千里的阴寒。这是她如今凡人之躯唯一能调用的神念道具,也是她的加班枷锁——每日三问,苍天回以是非。

      “今日第一问。”她在心底冷冷开口,“酒里有毒?”

      圆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后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否】

      叶筝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席间。此时乐声陡转激昂,一群妖娆舞姬如彩蝶般旋入场中,水袖翻飞间,首领那截细软的腰肢若隐若现。

      “第二问:舞姬身上藏有匕首?”

      圆盘虚影晃动。点头。

      【是】

      叶筝眉头微挑。她盯着那舞姬腰间隐隐闪动的寒芒,那的确是匕首,但太招摇了。在鸿门宴上动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刺杀,除非张大人脑子里装的全是陈年豆腐渣。

      刺杀或许只是幌子。

      李安舟依然在那儿玩着玉盏,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仿佛对此间杀意一无所知。

      叶筝看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只剩最后一问了,必须一击必中。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扫向主座。张大人正悠哉地与其他宾客闲聊,看似放松,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这边——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看那群舞姬,也没看李安舟的脸。

      他在看李安舟的手。更确切地说,他在看那只不断在李安舟指尖转动的羊脂玉盏。

      既然酒液无毒,刺客又是幌子,那让人毙命的……就只能是盛具。

      叶筝闭目,祭出今日最后一问。

      “杀招不在酒。那是……杯盏本身有毒?”

      圆盘虚影死寂了半晌。紧接着,它在叶筝的识海里,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透着阴冷寒意的点头。

      【是】

      叶筝猛地睁眼。酒无毒,杯有毒。

      而此时,李安舟已经端起了那只羊脂玉盏,对着张大人遥遥一举,笑得矜贵得体:“张大人盛情,本王先干为敬。”

      张大人的老脸上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狰狞。

      叶筝:……干你个头。

      她果断地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扣住了李安舟的手腕。

      李安舟动作一顿,那张原本带着三分醉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过脸看她,眼底掠过一抹锋芒:“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叶筝另一只手取过那杯酒,站起身,眼神直直地盯着张大人:“大人,我家王爷身体虚,这杯酒,我代劳了。”

      原本蓄势待发的张大人僵在原处,那只准备掷杯为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扭曲成了见鬼的神情。

      “身……身体虚?”张大人嘴角抽搐,目光下意识地往李安舟腰腹间扫了一眼。

      李安舟:“……”

      这女人可真敢编。

      虽然方才电光火石间,他已算好了退路:若是这冷面美人见死不救,他便当场装个旧疾复发的痉挛,顺势撒了这杯毒酒。可他万万没想到,叶筝救驾的法子竟如此……损阴德。

      不过,身体虚就虚吧。

      他顺势往后一靠,不仅没反驳,甚至还面不改色地接了戏:“叶姑娘不说,本王都快忘了这茬了。”

      他转头看向张大人,眼尾微挑,笑得一脸无辜且欠扁:“这些年夙兴夜寐,这身子骨确实是一日不如一日。有劳叶姑娘……替本王消受了。”

      张大人:……!?你忘了你身体虚!?这种事是能忘的吗!?

      老头子此刻手心全是冷汗。那是杯盏抹了剧毒,谁碰谁死。原本死个王爷能推说是突发恶疾,可若是当众死个如花似玉的谋士,这可怎么解释?

      看着叶筝那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张大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既然……既然王爷贵体欠安,”张大人干笑两声,眼神慌乱地示意舞姬撤退,“那自然是,自然是不好强求的。撤下去!快撤下去换新茶!”

      叶筝端着那杯毒酒,指尖冰冷,迅速地补了一刀:“王爷不仅虚,还见不得茶,换白水吧。”

      张大人:……算你狠。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那名舞姬端着一壶新茶走上来。还没来得及给个“暂且退下”的眼神,却不料——那舞姬眼神一厉,手中滚烫的热茶迎面泼来!

      水雾中寒芒乍现,一把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取李安舟咽喉!

      “狗贼!纳命来!”

      张大人瞳孔巨震:完了!这舞姬背着血海深仇,本是备用的死棋,见毒酒不成,竟是直接发疯硬杀了!

      电光火石间,李安舟指尖微动,袖中暗刃刚要滑出,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抢了先。

      叶筝连眼皮都没眨,借着侧身的势头,手中那盏没喝的毒酒如天女散花,精准狠辣地全数泼在了舞姬脸上。

      “啊——!!”毒性极烈,舞姬惨叫着捂脸,攻势瞬间一滞。

      “有刺客!保护王爷!!”

      叶筝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惊惶,动作却冷静得令人发指。她趁着舞姬惨叫的空档,反手一个狠推,直接把李安舟推出三丈远,力道之大,差点把这位“身体虚”的王爷推个踉跄。

      李安舟被推得一愣,袖中暗刃硬生生收了回去。他抬眼,只见那个冷若冰霜的女谋士,此刻正挡在他身前,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张大人!你们府上有刺客啊!!”

      叶筝一边面无表情地拖着李安舟往外狂奔,一边扯着嗓子毫无诚意地干嚎:“来人啊!护驾!快护驾!我家王爷吓晕过去了!!”

      被强行吓晕且被拖着一路飞奔的李安舟:“……”

      张大人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两道逃窜的背影,气得两眼一黑,咬牙切齿地咆哮:“愣着干什么!快——护驾!!”

      满堂宾客尖叫逃窜,而那始作俑者早已拉着这京城最尊贵的祸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夜色如墨,将身后的喧嚣彻底吞没。

      马车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因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李安舟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哪有半点虚弱模样?

      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直勾勾地盯着叶筝。

      “叶姑娘。”

      他忽然轻笑一声,身形欺近,带着一身并未散去的酒气和血腥气,压迫感十足。

      “你可当真是仙女下凡啊。”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在回味着什么:“隔着三丈远,没验毒,没试针。就知道替我挡酒?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怕不是神迹?”

      叶筝心头猛地一跳。

      脑海中原本还在复盘,此刻却瞬间宛如被惊雷劈下。

      她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王爷。

      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眼如画,轮廓锋利。明明刚从修罗场杀出来,领口微敞,沾着酒渍与灰尘,却不仅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是个祸害,而且敏锐的吓人。

      叶筝强压下心头那点惊悸,面不改色地接话:“直觉罢了。这点保命的心眼,还望王爷以后也能长一长。”

      她直视着李安舟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语气加重:“比如,临行前一刻钟撤掉所有死士这种蠢事,王爷可不要再做了。”

      “姑娘教训的是。”

      李安舟竟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可是,本王今日突然觉得,哪怕养上一百个废物死士,也抵不过一个叶姑娘。”他声音低哑,仿佛在说什么情话:“以后我去哪儿,都只带着你,可好?”

      叶筝眼皮一跳,内心的咆哮震耳欲聋:加钱!!这种高危单必须加钱!!!

      面上,她却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冷静拆招:“王爷说笑。孤男寡女,日夜随行,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名声?”

      李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一声,原本支着下颌的手突然撑在叶筝身侧,整个人骤然欺近。

      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暧昧,眼神却极冷:“只要叶姑娘配合,演一出美人在怀、红袖添香的风流戏码……谁会说什么不好??”

      叶筝强忍着把这人大卸八块的冲动,背脊紧贴着车壁,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王爷忘了?”她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当初说好,我助王爷一年内夺嫡。期限一到,银货两讫,此后再无瓜葛。”

      她抬眸,眼神里写满了警告:“请王爷自重。”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安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似乎在审视她这份拒人千里的冷硬。

      随后,他缓缓撤回身子,重新靠回了软塌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换上了一股子松弛。

      “叶筝。”

      他唤她的名字,语调轻缓,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你我都清楚,刚才你若不出手,我就得动手。一旦我动了手,今晚这京城就得血流成河。”

      李安舟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上的玉坠,微微侧头看向她。

      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那副矜贵的面廓。

      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却极尽蛊惑:“叶姑娘慈悲为怀,舍不得这王都的太平……那干脆,往后你就彻底跟了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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