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珍藏一片晴》晓晴天

10、冲突

　　“爸爸妈妈，我去把窗户开得再大一点吧，感觉很闷热。”晏晴捧着《高考志愿指南》，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黏乎乎的，让人感觉到一股烦闷。
　　晏晴的父亲不断对照着桌上一堆关于志愿填报的书籍和资料，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水更印证了天气的反常。接下来，不出意外的会有一场暴雨。
　　“嗡”，晏晴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青涧发来消息了：
　　“今天天气不太对劲。”
　　晏晴刚要回复，父亲的话突然递过来了。

　　“晏晴，听我的，我们去学金融吧！”晏晴的父亲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你看，你这个分数，在金融那边是很抢手的！”没等晏晴回应，他的话语就已经一步抢占了先机：
　　“你看，这是过去三年北宇大学金融专业的就业报告。起薪、升职、资源……每一个都是妥妥的顶配了！你的分数很好，而且你还耐心沉稳。这应该不用多想了吧？”
　　他说得愈发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女儿充满希望的未来，“只要你按这条路走，大学努力，毕业之后就可以顺利进入顶尖机构，之后再慢慢晋升，你的人生会愈发地精彩。这才是......”
　　“我知道了，爸爸。我再考虑考虑吧。”晏晴打断了父亲的话。她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话是合理的，而且逻辑也通，方方面面都没有瑕疵。
　　晏晴父亲脸上高兴的神情，在听到她的话后僵硬了，他语气淡淡地说着：“好的，你再看看吧，金融是最合适的。”
　　“轰隆”一声，外面的雷声穿过墙壁，直击晏晴的心脏。
　　这时，晏晴的母亲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拨号界面。

　　“我有一个想法。”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去年的金融专业录取分数，温和地说：“晏晴啊，金融可以考虑，但是呢，行业的不稳定性还是很高的。依妈妈看，你可以去学医。“学医会不会太累了？”晏晴的父亲抬起头。
　　“想要认真地扎根一份职业，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母亲坐到晏晴身边，语气里透着一股期待与肯定：“所以，我推荐你去学临床五年制。的确，这条路不好走，很辛苦。但是这不是单单一份普通的工作，这是一种值得培养的责任感。医学是一门不断发展的学科，需要不断地学习。”
　　“从长远看，它带来的专业权威和社会尊重，是非常坚实的。”晏晴母亲认真地看着她，就差自己把话带到她的心里去了。
　　“轰隆”，又是一阵雷声，时而小，时而大。晏晴摆弄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略了父母探寻的目光，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就在那一瞬间，几个画面在她脑中缓缓地闪过：自己曾经双手捧起学校树下的那抹夕阳，画下手中摇曳的阳光纸船；自己报名参加省艺术统考时，那份义无反顾的勇气；很多个日夜，她也曾仰望星空，画下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那颗星星，也有被注视到。最终，脑海里归于寂静。
　　“不，我要学画画。”晏晴的眼睛变得坚定。
　　客厅里的氛围变得古怪了，风拍打窗帘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清晰；雷声似乎停了，几道电光时不时划破天空。一种无声的冲突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你最好没有在说笑。”晏晴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震惊地说着。一旁的母亲没有说什么，像一尊石像，嘴角彻底垮了下来。
　　“晏晴，我知道你之前参加过艺考，成绩也好，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你看你李阿姨家的那个哥哥，说要学什么摄影，最后不还是......”“是啊，你不为了我们考虑，你起码要为你自己考虑吧？画画对你硬实力的提升没什么用，你......”
　　“够了！”晏晴大吼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父母，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眶又热又痒，酸涩得厉害。
　　“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她的声音变得低低的，碎了一地，带着颤抖的哭腔，像一根绷得太紧而断了的弦。“所以我当了三年……你们眼里那个‘优秀’的孩子。”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着眼睛，她不想让眼泪落下。
　　“可是我不是你们操纵的机器，我是晏晴！”强忍着的泪水似乎看不得晏晴通红的眼眶，它吼叫着从眼睛里猛地涌了出来，似乎想要淹没周围的一切。
　　“哐——”一声猛雷响起，炸开在晏晴和她的父母之间，这场憋得很久的雨，以倾盆之势，砸向地面。雷声拉长了尾音，留下它曾来过的痕迹。晏晴也没有再说话，也不想看父母脸上的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是转过身，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父母身侧，走向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剩下了大雨“哗啦”的声音，剩下了两个沉默的大人，雨一直下。

　　许青涧望着窗外下得很凶的大雨，“这天气有点古怪。”他心里想着。他打算明天再开始自己的志愿填报，填这个有点费脑子了。戴上耳机，他打算放首歌来听听。他喜欢下雨天，是那种下得密密的小雨，不是这种倾盆大雨。
　　这时，手机收到了新的聊天信息，是晏晴发来的。
　　一句话：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消息；确实，今天天气不太好。一个动态表情包，是一只橘猫呆坐在雨里，身上湿透了，眯着两只眼睛，好像还在发抖。
　　许青涧觉得不对劲，他关掉了音乐，手指悬在屏幕上，盯着这个表情包。
　　他发了一把雨伞和一张毛巾的图案过去，附带一句话：“是吧，这雨下得有点突然。雨伞和毛巾送给你，给橘猫擦擦，顺便避避雨（呲牙笑）。”
　　消息发出去后，许青涧看着屏幕，自己都有点懵了。对方会不会觉得这样有点冒犯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只是这张表情包，让他想起剪纸那天晏晴刻意掩盖的疲惫，想起了那天晏晴不断道歉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应该明白天气不好是什么意思吧。
　　雨还在下。

　　晏晴把自己缩在床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枕面上，已经留下了几片深色的、冰凉的湿块。
　　她的眼泪本来已经止住了，可是“雨伞”和“毛巾”映入眼帘的瞬间，鼻腔猛地一酸，温热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晏晴抹了抹眼泪，视线模糊地落在屏幕上。“谢谢。”她回复了两个字。
　　消息提示的声音响了，许青涧看到了那简单的两个字，便没有再追问。
　　雨声不知在何时，已从倾盆的大雨，变为了毛茸茸的，他喜欢的那种小雨。耳机的音乐突然停止，许青涧忘记给耳机充电了。他看了眼窗外，几块小小的蓝色斑块出现在灰色的天空中。
　　雷雨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天气快要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