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古楼·阴戏班
第一夜 ...
-
第一夜结束得如同一场噩梦的喘息。
当最后一句戏词从谢听序干裂的唇间滑出,锣鼓声戛然而止,台下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整座戏楼陷入死寂。他踉跄着被无形的力量拖下台,跌进后台一间昏暗的厢房,门“砰”地关上,锁死。
他瘫坐在地,戏服沉重如棺椁,油彩在脸上干裂,痒得像有虫子在爬。他不敢擦,不敢动——那戏子曾冷冷扫过他们:“扮相未卸,不得解衣。”
铜镜里,他的脸已不完全是自己。眉心一点朱砂红,眼尾勾出凄艳的弧度,像极了台上那些永远唱不完的冤魂。
“你还活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另一个幸存者,穿黑衬衫的男人,名叫陈默,第一夜他站在角落伴奏锣鼓,全程未出错。此刻他靠在墙角,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戏签,眼神如刀:“你发现了吗?那出戏……不是《送葬》,是《锁魂》。”
谢听序一怔:“什么意思?”
“《送葬》是给死人唱的,”陈默低声道,“而《锁魂》——是给将死之人唱的。我们不是在演戏,我们是在……被选中。”
话音未落,厢房角落的香炉突然“啪”地裂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女子,身着破旧戏装,脖颈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别信他。”女鬼的声音如风中残烛,“他是‘戏班’的人,上一轮就活下来了,靠的是……出卖同伴。”
陈默猛地抬头:“你胡说!”
女鬼却只盯着谢听序:“第三夜,他们会逼你唱《还魂》。但那不是救赎,是献祭——唱完的人,魂魄会被锁进戏台地砖,永生永世替他们唱下去。”
“为什么告诉我?”谢听序声音发紧。
“因为……”女鬼的身影开始涣散,“我曾是第一个拒绝唱《还魂》的人。而你……和我一样,眼里有不肯认命的东西。”
香炉彻底碎裂,女鬼消散。
陈默冷笑:“疯鬼的话你也信?她死于妄想,以为能逃出戏楼。”
谢听序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戏签——上面刻着极小的字:“**错一字,入戏为器;忘一词,魂归地底;若唱《还魂》,永世不归。”
第二夜,亥时将至。
锣鼓声再度响起,比昨夜更急、更躁,仿佛催命。
幕布拉开,台上已摆好新戏服——一袭红嫁衣,绣着金线冤魂图。
“今日曲目:《哭嫁》。”戏子空洞的声音传来,“谢听序,你主唱。”
他被推上台,脚步虚浮。台下,那片黑暗依旧,但这一次,他分明看见——前排坐着几个“人”,穿着寿衣,脸上涂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油彩,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笑。
那是……昨夜消失的“观众”。
他强压恐惧,开嗓唱起。戏词凄厉,讲的是新娘被活埋前的哀泣。唱到第三句,他忽然发现——戏本上的字,在缓缓变色,从墨黑转为暗红,像血渗纸背。
“错一字,入戏为器。”
他咬牙,一字一句,不敢有丝毫差错。
可就在此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
像是一根针,刺进他正在运转的神志。
他本能地顿了一下——
锣鼓声骤停。
全场死寂。
戏子缓缓从幕布后走出,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轻声道:
“你走神了,半拍。”
“按规——”
“他没错。”一个清冷的男声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后台走出一人,身着素白戏装,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序”字。
“是台下‘观众’咳了一声,扰了他心神。”男子淡淡道,“按古律,外扰可恕。”
戏子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可恕一次。但——”他指向谢听序,“若再有半拍之差,便不必再登台了。”
男子走到谢听序身边,低声道:“我叫江问舟,是你妹妹托我来的。”
谢听序浑身一震。
“你妹妹……没死。”江问舟目光如水,“她也在某个副本里,唱着另一出戏。而你,必须活到能听见她最后一句唱词。”
锣鼓再响,第二夜的戏,继续。
可谢听序知道——
这戏楼,不只是牢笼。
它是一张网,一张用执念织成的网。
而他,和妹妹,都是网中挣扎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