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幻梦之潮（一） 混乱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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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濯枝一眼锁定了在一阵华丽的人群中穿着质朴的松槐，还有松槐手边牵着的小男孩。
温濯枝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觉得十分眼熟，仔细一看那张鬼灵精怪的脸，才发现是当初在青城大街上碰到的小男孩。
还真来了。
温濯枝踩着“噬玉“”缓缓飞落到祝灵宫的观众席上，然后一个利落的收剑，惊起观众席上一片感叹声。
实在是泛着冰冷金光的“噬玉”，搭配气质清冷，面容如瓷器般白皙，鬓角的碎发被微风带起，一剑一人，似乎超然于尘世间。
那周身气质，像极了她的师父。
其他宫的弟子都不由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瞬祖师爷就会如往常般破日而来。
但很可惜，祖师爷不会再来了。
天剑门的弟子们心里不约而同泛起一阵失落和空洞，看向温濯枝的眼神中，竟带上了几分先前不曾有的怜惜。
怜惜？
温濯枝只是像以往在现世一样，摆了一张带着起床气的脸，懒得抬眼皮，懒得支棱起脊椎骨，从头到脚都透着三个字：不、想、动！
昨晚做了那场梦，又被大师兄强行打断，睁眼时便觉得头痛欲裂，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想思考。
此时落座，本来是想靠在席位上睡一觉的，谁知几个先前根本不认识的人上前来搭话。
“不愧是祝灵宫的关门弟子，果真有祖师爷当年的风范啊。”
温濯枝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站在眼前没有任何铺垫就开始套近乎的人。
“你是……？”
来人也不尴尬，顺着温濯枝的问题继续道：“在下柳眺，是苍梧宫的弟子，师从二长老。”
柳眺？
温濯枝光明正大地坐在原位，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审视意味十足。
柳眺脸色有些难看，原本以为这祝灵宫的关门弟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懒散废物，昨日一出手才惊觉不是，不仅不是，可能还是祝灵宫最得祖师爷青睐的弟子。
这次擂台赛的最终胜出者有很大可能是她。原本想着在开赛前和她套套近乎，好给自己以后铺铺路，却不曾想这女子……
他将那嫌恶压下，竟如此没有修真德，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温濯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虽然顶着一张笑脸，可转身即逝的微表情却瞒不了温濯枝。
她不禁想到当时和燕行回第一次见面，青城的酒楼里，她也是这个带着审视，甚至更加侵略的眼神。
人家都没不乐意，还很开心地自己打了一架，怎么到你这就受不了了？
温濯枝敛起眼眸，笑脸相迎：“柳师兄好，柳师兄过誉了。”
柳眺“呵呵”干笑了几声，想要继续聊些话题。
他绞尽脑汁想了下祖师爷当时的一些兴趣爱好，发现对祖师爷的印象只有“仙风道骨，脱尘出世”，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喜好。
温濯枝看着他陷入短暂的沉默，歪头往他身后一望，就看到燕行回侧身倚阑，一把折扇在他指间肆意翻转，被他玩出了许多花样。
温濯枝挑眉，看了眼柳眺，“柳师兄，你挡住人了。”
柳眺被她一提点，下意识回头望去，一见是燕行回，他暗暗惊呼：怎么连燕师弟都要来套近乎！
结果只见燕行回眼皮一掀，露出一双冷冷的、没什么温度的眸子。他淡淡扫过温濯枝和柳眺，薄唇轻启：“师兄若是想聊，可以坐下聊，站在此地会挡住他人去路。”
柳眺疑惑：“师兄为何会来祝灵宫的席位？”
燕行回拿起折扇，宽大的袖子带起一阵微风，往那一站像谪仙般的人物。他指向柳眺身后，几人都齐刷刷望过去。
只见苍梧宫席位上空，两个宫的弟子们撞在了一起，颇有些谁也不让谁的执拗，堵在上空乱作一团。
“又吵又挤，烦。”
燕行回冷眸朝柳眺一瞥，看也不看温濯枝一眼，让柳眺有些尴尬。
柳眺脸皮扯了扯，他“哦哦”几声，竟真的弯腰，在温濯枝旁边坐下。
温濯枝看着他的动作，不免笑出声。
柳眺有些惊讶，见她言笑晏晏，笑靥如花，一时将刚才的嫌恶抛到脑后，他赶紧追问：“师妹因何发笑？”
燕行回站在两人面前，不置一词，见前路一通，便摇着折扇，信步闲庭地往前走了。
他没有刻意压制自身的灵力，有些许灵力微微溢出，将他的衣摆边缘镶上微光，看上去衣不沾尘，澄净如洗。
温濯枝伸出一只手指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燕行回远去的身影，她玩心大起，扭头对柳眺说：“柳师兄，燕师兄是不是讨厌我？”
那边听力极强的燕行回脚下一顿，手上的折扇瞬间合起。面上维持好表情，自如地走向苍梧宫的位置。
柳眺没想到温濯枝会问这种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燕行回那个生人勿近的臭脾气，他会给谁好脸色啊！
柳眺安慰道：“师妹不要伤心，燕师弟就是这个性子，对我也不是很……嗯。”
温濯枝笑而不语，看上去并不是很伤心。
柳眺在温濯枝有些坐立不安，无他，身边的温濯枝虽然姿势放松，没给他一个眼神，懒散地摆弄着手中的“噬玉”。
但是她周身的压迫感却很强，让柳眺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比待在师父身边，也就是二长老身边还要紧张。
柳眺不自觉攥拳，最后掌心生生浸出湿汗。
程予，覃明香和陈泽若三人御剑到席位上空。
程予：“诶？小师妹旁边那个是谁啊。”
覃明香瞥了一眼，奇怪道：“那不是苍梧宫的人吗？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是了，柳眺一身苍梧宫的宫服，坐在祝灵宫的位置里格外显眼。
三人御剑落下，神情怪异地看着柳眺。
柳眺瞬间从位置上弹起来，朝三人弯腰行礼，“见过各位了。”
三人回礼，见一旁温濯枝朝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程予大手一挥决定赶人，却不料被柳眺抢先：“擂台赛即将开始，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不算体面地快步走向苍梧宫那边。
三人在她左右后边坐下，纷纷探头朝向她这边，覃明香率先说话：“苍梧宫果然是一群势利东西，之前那个孟惜念一股劲儿欺负我们，也没见他们出来拦着。现在小师妹锋芒初露，就赶着上来巴结了。”
温濯枝拍拍覃明香的肩，宽慰道：“没事，之前不是欺负咱们吗，现在趁这个机会欺负回去。”
覃明香伸手，跟温濯枝击了个掌。
温濯枝笑得歪了身子，她发现祝灵宫的师兄师姐，都特别有现代感，想来是待在老乡身边跟着他学习，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温温，按昨天的情况来看，你和雪鸢对阵时不能大意。”
陈泽若在左边，表情严肃，“雪鸢的动作里有四长老的影子，四长老肯定全力教导。”
覃明香皱眉：“师妹，你有把握吗”
温濯枝手放在覃陈二人手上，轻轻拍了拍，就像她往常宽慰同组成员一样。
温濯枝无奈：“师姐们不要担心了，都担心了好几天了，每次临上场都不放心我。”
程予：“可雪鸢有师父教，你只有你自己啊。我们虽然是元婴期，但对你练的术法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怎么会只有我自己呢，你们虽然不懂我练的术法，但你们一直在陪着我啊。”
程予在后边伸手，摸摸温濯枝的头：“不管输赢，比完这场，我们带你去青城里蹭你三师兄的茶。”
温濯枝好奇：“三师兄在青城吗？”
是了，来了修真界那么久，她还没过祝灵宫的三师兄。他是祝灵宫里天赋最高的弟子，但和其他弟子不同，他志不在此，突破元婴后借着游历为由，已经离开宗门许多年了。
温濯枝本想找机会去拜会他，却总是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居然就在宗门脚下的青城。
程予点点头，“那家伙好像开了好几家茶楼，好像是个小老板了，这我们师兄妹不得去尝尝？”
“好。”温濯枝作势起哄，轻轻地拍手。
陈泽若被她逗笑了，她点点温濯枝的额头，“不管怎么样尽力就好，我们小师妹通过第一场已经很棒了。”
“嗯嗯！”覃明香，“我早就说了小师妹已经很好了，是你们一直在那担心。”
温濯枝抬头摸摸额头，笑得有些傻气。
以往，常常是她扮演这个角色。
领头羊，顶梁柱，计算每一分得失，将损失降到最低。
在无人的角落里消化自己的情绪，再兼顾每个人的情绪，让队伍更加团结，更加一往无前。
温濯枝仿佛自己的灵魂从躯体中抽离开，有些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组长，有一组数据出错了！”
……
“所有人迅速撤离！”
温濯枝觉得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老四是不是开了一个茶楼和一个酒楼啊……”
“……去蹭酒……”
“组长你回来，不要管其他数据了！”
“不要，师妹喜欢喝茶……”
身边的，远处的声音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温濯枝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
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密密麻麻的声音啃噬着她的神经，接着，温濯枝眼前一黑，毫无征兆地向前栽下去。
身边三人没察觉不对劲，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师妹！”
几声尖叫同时响起，伸出的手甚至没有摸到温濯枝的衣角。
下一瞬，就见一道残影掠过擂台上空，一袭素衣的燕行回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肘往前，撑住了温濯枝的身子，让她免于脸着地栽在地上。
祝灵宫的人齐齐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听到隔壁积瑞宫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雪鸢师妹！”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望过去，只见四张来一身玄墨色，双手轻轻一揽，将同样往前栽去的雪鸢拥在怀里。
燕行回眉尖一挑，默默拉开一些和温濯枝的距离。
他偏头看了下覃明香。
覃明香被他看得心里一颤，马上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将温濯枝揽在怀里。
温濯枝双眼紧闭，眉尖蹙起，呼吸有些急促。
燕行回将手收回，皓月霜雪般的眸子向下随意一划，再状似随意地抬起。
观众们都已经入席就坐，他看向那边高台上的二长老，朝那边点了点头。
二长老接到信息，威声道：“积瑞宫雪鸢，祝灵宫温濯枝，已入幻梦之潮。”
他抬手，擂台上空凝起两个巨大的水球，上边会显示二人在幻梦之潮中看到的影像。
覃明香大惊：“怎么临时换了比赛方式？”
程予面上满是忧虑：“幻梦之潮会让双方进入对方的梦境，说是梦境，更像是记忆。只有找到记忆的锚点，才能脱困。”
陈泽若：“这要怎么找啊，这不是专门困住人的阵法吗，怎么可以用来比试。”
“噤声。”
燕行回薄唇微启，他偏头，“幻梦之潮已开，多说无益。”
覃明香被他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地附在程予耳边：“这个燕行回简直就是苍梧宫里最招人烦的走狗！”
*
温濯枝觉得自己溺在水波之中，眼前是一片片支零破碎的玻璃，反射出一道道亮光，刺得温濯枝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浑身却像压着千斤重，丝毫动弹不得。
温濯枝死死咬着牙，她能感觉到水流正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嘴唇，从牙齿间的空隙中涌入。
这是……哪儿？
身体悬停在水中，不往上浮也不往下坠。
迷迷糊糊中，温濯枝拼命将眼睛睁大。
粘稠、幽深的蓝色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慢慢变大，上边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几张人脸。
温濯枝还来不及看清谁是谁，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引力拉扯着自己，将自己吸了进去。
她眼前一黑，但这次没有晕过去，而是迅速睁开眼。
“鸢儿啊，我们不选积瑞宫好不好，祖师爷也很厉害呀，为什么一定要选四长老呢？”
“你连池塘都不敢靠近，那积瑞宫的术法，就是跟水打交道的啊。”
温濯枝眨眨眼，看着眼前脸上满是担忧的妇人。
鸢儿，积瑞宫。
那就是雪鸢了。
“你别犟，母亲去跟祖师爷和四长老说明情况，长老们肯定能理解的。”
温濯枝觉得脚不受控制地后退好几步，肺部开始涌入大量空气。
她只听见这具身体大喊了一声：“母亲不必再说了，我就要进积瑞宫！”
妇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但温濯枝觉得自己的脸上应该会更难看。
这声音根本不是自己的！
温濯枝脑中思绪万千，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幻梦之潮，她在雪鸢的梦境里！
她需要找到雪鸢一直放不下的执念，才能从潮水中游出来，获得清醒。
“鸢儿不要胡闹了！”
“母亲，若是我不能直面自己的恐惧，又该如何成长呢？”
过去的“雪鸢”继续说着，温濯枝在灵魂深处频频点头。
就这样，画面一转，温濯枝看到了天剑门。
想来，雪鸢的执念，跟宗门有关。
温濯枝感觉到脚落地的实感，她尝试着摇头抬手都成功了，看来她已经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她走上前准备敲开天剑门的大门，瞬间想到了什么，脚下一滞。
若是互相进入对方记忆的话……
温濯枝瞳孔骤缩，连声暗道不好！
昏迷前她回想起的场景，于修真界的人来说，是真真正正无法抵抗的大恐惧啊。
*
擂台之外，两个水球上，一个是天剑门的大门，那是温濯枝看到的画面，而另一边雪鸢的画面，却让所有人心生疑惑。
“这是什么啊……”
“怎么漆黑一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