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有暖暖的风

7、雁去去雁南归 下榕树

　　下榕树许家又生了一个孩子，刚出生勉强养活，等大了多了张嘴勒紧裤腰带也实在养不起，抱给了上榕树的财主伍家做童养媳。

　　许三多被许百顺抱到伍家时还十分懵懂，脖子上系了个红绳，上面挂的小木鱼，睁着大大的眼睛，手指不安的抓着许百顺的衣领。

　　许百顺好话说了一箩筐，求伍家收留，养大了也是干活种田的一把好手。

　　伍六一的父母尚未表态，他倒好已经抱着许三多不撒手，手指戳着许三多的脸看他嘴里吐泡泡。

　　伍母看到这一幕笑了，她对伍父说：“这孩子和六一有缘分，他向来不给其他人好脸色，可一见面就喜欢那孩子，不如就留下给六一做个玩伴，如果他真喜欢就当童养媳养，咱们家又不缺他这口饭。”

　　伍母都发话了，许三多被留了下来。许百顺一步三回头，他舍不得这个孩子，可是家里实在养不起，他到底狠狠心走了。

　　许三多牙牙学语冲着许百顺口齿不清的叫喊，身子朝他那边转要抱，然而他没有回头。许三多嘴巴一撇，大哭起来，同样是小孩子的伍六一手忙脚乱的拿手里的拨浪鼓逗他。

　　许三多就这么留了下来，夏天伍六一给他扇扇子，冬天伍六一抱着他取暖。花生红枣糖饼红薯都进了许三多肚子里。

　　如此倒反天罡过了几年等到许三多长大了，伍六一反而别扭起来，也不带许三多下河摸虾了，冬天许三多嫌冷他也不给许三多暖脚了。许三多小脸一绷伍六一也不哄了。

　　许三多又哭了，原因是许三多自己下河捉螃蟹被成才推倒在水里。溪水不深刚过腿肚可是手被水里的石头划伤了。

　　等到伍六一找到许三多的时候，成才和他的跟班早就跑了，许三多坐在树下发呆，鞋子丢了一只，湿漉漉的衣服都被太阳晒了个半干，只有脖子上的银项圈和平安锁还亮闪闪的。

　　伍六一又气又恼，他小心捧着许三多的手，心疼的问道：“疼吗？”

　　许三多低眉顺眼的摇摇头。

　　伍六一更生气了，他就讨厌许三多这副不争的模样，他恶声恶气的对许三多说：“许三多，又是成才欺负你，学堂里他在你本子上画乌龟，在你抽屉里放蚂蚱，下了学他又推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反抗，我又不能时时护着你，下次他要是再欺负你你不反抗我先把你打一顿。”

　　许三多一点儿也不怕伍六一，他说：“你不会的。”

　　伍六一瞪着他，许三多的声音小了，他说：“成才也不是有意的。”

　　伍六一气的又绕树转了几圈：“许三多。”

　　许三多迎了上来，他说：“我在呢，六一哥。”

　　伍六一什么气也没有了，蹲下身背着许三多回家。伍六一抓着许三多没穿鞋的脚说：“这么凉，不是不让你玩水吗？回头又该肚子痛了。”

　　“可是我想抓只小螃蟹给你看看，让你夸夸我。”

　　“小祖宗，我求你了，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就要烧高香了。我马上就要去城里上学了，城里你知道吗？不是咱们上榕树也不是这个私塾，是正正经经的学堂。你就让我安安心心的去吧。”伍六一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你带我去吗？”许三多在伍六一耳边小声说道。

　　“不行，三多，你太小了，我顾不上你。”伍六一说道。

　　“可是我舍不得你。”许三多说：“咱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我想象不出来你不在的日子。”

　　伍六一叹了口气：“三多，你要学会离别，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我会想你的，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怎么办？”

　　“我也想你，可我会睡着，困了自然就睡了。”

　　许三多哦了一声，伍六一背着他回家。

　　伍六一走了之后，许三多觉得家里突然安静下来了。糖饼也不好吃了，晚上也没人给他扇风了。伍六一不让许三多吃太多糖怕他把牙吃坏，许三多经常偷偷吃，伍六一经常捏着许三多的脸让他吐出来。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不让吃，还是给许三多买，买完罐子还放的那么矮，许三多不用踩板凳就够到了。伍六一不在了，许三多连冰糖都不吃了。一吃就想到伍六一，糖就变苦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三多围在伍六一的双亲身边看着伍六一的信。读完了许三多不依还要两人再读一遍，读了三遍许三多还不满意闷闷不乐的把信看了又看，字太多了，好多字许三多还不认识。

　　上榕树是个大村子，可这大村子对于城里可就不够看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了，那可是军阀，了不起的大官。

　　伍六一的母亲劝着学习归来的他说：“谁敢拦呀，袁家小少爷跟你一样一眼就喜欢上了三多，再说三多那是去享福去了又不是受苦，我也心疼呀，养了这些年，就是阿猫阿狗也有感情了。袁家直接留了根大黄鱼，黄澄澄的金子呀，这都够买多少粮食和地了……”

　　伍六一闷着不说话，糖葫芦被扔在一边无人在意。许三多，我睡不着，等你长大了还会记得我吗？

　　别克车行驶在土路上，袁朗抱着许三多喂他吃枣花酥，许三多坐在袁朗膝上吃着糕点小声问道：“六一哥就在你家附近上学吗？我乖乖的你真的会带我去见他吗？”

　　“会的，三多。”

　　“那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

　　袁朗大笑，一百年，拐都拐到手了，他不介意长长长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