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有暖暖的风

5、未亡人 许三多

　　许三多坐在细长的树枝上抬头看了第九十九次月亮，当想念一个人又见不到的时候会想同看一轮明月也是极好的，等到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或许我们会再次相遇。

　　月光下树前那条河唱着清脆的歌声不停歇的流去，春夏之时它的歌声更加壮怀激烈，只有数九寒天才能让它暂时停止一展歌喉。许三多经常看着月色下的它，白天究竟是怎样的光景，是波光粼粼还是浮光跃金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如今日夜颠倒，万籁俱静时他会醒来听虫鸣蛙声听风吹落叶的声音兀坐听雪溜竟日。白日他会补眠，可惜经久数月数年连个梦都不曾做。许三多试图接过树上掉落的黄叶，被风吹落的树叶从他手中缓缓飘零落地，我亦飘零久，却作他乡是故乡，许三多想好多事情他都忘记了，有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片段虚无缥缈抓不住摸不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他如今的居所宽阔宜居，许三多觉得一切都很符合自己的心意，他好像对一个人说过他以后的居住之地，当时他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那个人只是笑着看着他，那个人是谁，他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一双眼睛像一汪春水十分潋滟让他片刻恍惚。

　　今晚的月色很温柔，月亮的清辉如霜落在了许三多肩上，明晃晃的照着林中芳草萋萋十分清晰寂寥。许三多想他是不是在等一个人，可是他要等谁，等的话又要等多久。所幸，许三多只困扰了一瞬就飘下来看不远处土馒头旁的一簇小黄花。一朵一朵带着露水的小花在风中舒展着身姿翩翩起舞。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似乎也是把这样的小花别在自己耳畔。还是那一双含情的潋滟桃花眼。可是去日苦多，朝露凝了又散寒来暑往不知多少个春秋。往日刻骨铭心的情感在时间的风刀霜剑严相逼之下竟连回忆都已模糊不清。听闻冥界有一奈何桥，传说中所有去世的人在投胎转世之前都会经过这座桥。而在过桥之前，孟婆会给他们喝下一碗可以抹去人的记忆的孟婆汤。一碗迷魂汤，忘却今生事，生生复死死……来时无一物，去时亦空空……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黎明时候的景色似乎与傍晚别无二致，许三多想。天色熹微，许三多看了一夜的月亮，旭日即将东升，朝露待日晞，许三多轻飘飘的从树梢落地准备去梦那一双潋滟的眼睛，尽管那是徒劳。

　　金乌照耀大地驱逐黑暗，夜色下的憧憧树木变得清晰，山野之中，稀疏树影，草木之花盛开着，一条清澈的溪流淙淙流去。

　　以后，如果死了把我埋在土里，坟旁种一些高大的树木，但是不要太多太密，我怕白天晒不到太阳。树木要高高大大的，我想晚上坐在树梢上看月亮。最好在不远处种几棵松柏，还要种满各色的野花，我想看到阳光下炫目的颜色，看不到也没关系我应该可以闻到松香花香，还可以听到松涛海浪的声音。还要有一条河，希望是清澈见底的不要太深，我害怕太深不流动的水，我怕被它吸进去。许三多说了很多很多，那人的笑容凝固了，他说：“许三多，你会长命百岁的，你我相约到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许三多久违的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人的面容变得清晰，长身玉立目如朗星，有时候又狡黠的像个狐狸，从背后掏出小泥人草编的蚂蚱或者糖葫芦献宝一样递给许三多，哄着许三多叫他夫君，再大笑着看着许三多的耳朵变得通红，轻轻吻上他耳垂的小痣，许三多会像含羞草一般颤动。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很久远的事情了，许三多想告诉袁朗不要为他难过，水下很安静很安静，阳光洒在水里亮晶晶的。我想你穿着铠甲一定很帅，可惜我没有力气浮上去了，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我还记得你教我的诗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只是我可能等不到你凯旋回来了……

　　袁朗抱着许三多湿漉漉的身体，大概鱼儿也怜惜他不曾损坏。

　　许三多，你骗我，你说以后就算是死也希望是个冬日，那样我还能多抱你一会儿。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一百年太长了，你在奈何桥边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史书记载，施秉国有一袁姓猛将，收复河山后卸甲归田归隐山野。有野史说他四处建碑立庙祭祀香火为一许姓之人。民间传言，那是袁朗将军准备凯旋后要十里红妆迎娶的爱人，为救一落水稚子溺亡。众说纷纭，唯有一事众口一致言之凿凿，心许之人意外离世后，袁将军一生未娶，收复失地海晏河清后再寻不到他的踪迹。

　　许三多在土馒头里醒来，袁朗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睡颜。许三多摸着袁朗的脸，这次没有穿透过去而是实体，他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袁朗把脸又往许三多手心送去，“三多，你还这么年轻，一如当年我们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