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年夜 初雪天，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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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象里，贺司亦爸爸大概一两年回来一次，每次呆不了几天就走，西北的风吹得他的脸黝黑发红，我第一次见贺叔叔的时候，以为他是爷爷。
贺叔叔年轻时候的照片我也见过，他是一个很典型的北方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穿着红色球衣，一只胳膊夹着球，另一只胳膊搭在贺司亦漂亮妈妈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从那个时候起，我便产生了一个深刻的疑问，如果结婚是为了在一起，那为什么在一起之后还要常年分居？而离婚又是因为异地，这真是一个无解的怪圈。
我和贺司亦成长的年代，正是土木行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辉煌时期，据我爸科普，贺叔叔单论年终奖就有六位数，一年一套房都是挣得少的。
我对这样巨额的收入没有概念，爸爸便开玩笑说：“在你小时候，他们可是拿麻袋发钱的，也就是这两年钱不好挣了。”
我好奇地追问：“贺叔叔这么能挣钱，为什么左阿姨还要去南方啊？”
爸爸意味深长地说：“有钱拿和有钱往家里拿可是两回事。”
妈妈附和：“谁有钱也不如自己有。”
爸爸好脾气地问：“老婆，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哼！”我妈冷笑一声：“你就想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爸无辜地说：“我还没说是什么。”
我妈只肯在爸爸原有零花钱的基础上多给五百块钱，还是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一个面子。
钱到手，我立刻星星眼看向爸爸，“太好了，我们去买滴滴金儿吧。”
爸爸一边被我拉着往外走，一边逗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放滴滴金儿呢？”
我扯着爸爸的袖子一个劲儿说：“不管，我就要，我晚上还想和哥哥一起放。”
“哥哥？你俩都是大孩子了，你不能再叫人家哥哥了。”
门打开，正好遇上贺司亦一家三口，他们穿戴整齐，也是要出门的样子。
我们打了个照面，大人口中拿麻袋发工资的贺叔叔说：“老何，和孩子出门啊？”
“何”与“和”撞到一起，两个同音叠字惹得我立刻笑了一下。
爸爸看我一眼说，“是啊，准备去放花呢。”
简单招呼过后，爸爸就要拎着我下楼，贺司亦却主动要求说：“我也想和妹妹一起去放烟花。”
要知道贺司亦当时已经十四五岁了，但他像看不懂长辈的眼神暗示那样，低情商地重复，他要和邻居妹妹玩，他不想和爸爸妈妈去人民商场。
左阿姨无所谓地说：“两个孩子整天凑一块玩惯了，老何，让真真和我们一块出去吧，过年了，让孩子也高兴高兴。”
爸爸不会允许我打扰贺司亦一家三口难得的相处时光，他把我拽到身后，拒绝道：“她还没写完作业，我可不敢放她出去疯玩。”
说完我，我爸和蔼地对贺司亦说：“小贺，你忘了，叔叔今天晚上还得上你家里吃饭呢，你和爸爸妈妈去超市买好菜，等着叔叔去做客。”
贺叔叔也说：“先等等，晚上你们再一起玩。”
话到这里，我和贺司亦在楼道里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跟着各自家长下楼了。
贺司亦这时候已经长到了快一米八，但脸还是孩子的样子，还有着青少年独有的柔软轮廓，他高高大大的身影跟在父母背后，像一束沉默绵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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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们两家人在贺司亦家聚会。
贺叔叔的气质怎么说呢，有一种久浸烟酒场所的匪气，年纪尚小的我虽然形容不上来，但我能深刻意识到，他和我爸是不同类型的爸爸。
我爸比贺叔叔高一头，人也很壮，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柔软的，像一头动画片里的憨熊，绝无任何攻击性的那种。
不止如此，我爸是远近闻名的好好先生，以前邻里邻舍的关系比较淳朴，谁都知道老许有一个做骨科医生的女婿，大家平常有个跌打损伤，都来找我爸看，我爸向来是能帮则帮。
我还记得，贺司亦某天临出门前胳膊脱臼，我以为他受伤了可以不去上学，心里很是嫉妒。
结果我爸像个陀螺一样，进贺司亦家客厅转了一圈，又急匆匆地下楼去上班，没等我说完贺司亦不用去上学的酸话，我爸已经帮他复位好了。
我们那时候甚至以为我爸会武功，爸爸只是拎着我们的细胳膊小腿说要好好学习，我听了这话扭头就走，只有贺司亦像是我爸的亲生孩子那样，保证会好好学习，长大以后也要当医生。
席间，大人们主要谈了我们两个孩子，这是一个最安全的话题，也是两家人最有话聊的地方。
只是被当做安全话题的我很不开心而已，饭吃饱了我就着急下桌，但我妈很不满我这种态度，警告一样瞪了我一眼，我只能乖乖坐好。
我扭头看身边的贺司亦一眼，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剥虾壳，我无聊地把头转了回去。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吃鱼虾，我不喜欢一切能弄脏的手的食物，我只喜欢用筷子、勺子或者叉子就能直接吃进嘴里的东西。
这也是我妈眼里，我从小就没耐心的证明，她理解不了竟然会有人因为挑鱼刺麻烦而干脆不吃。
反观贺司亦，他从来不挑食，是我妈眼里世界上第二好的小孩，至于为什么他不是第一好，是我妈说因为我是她亲生的，她愿意勉为其难地把第一好给我。
贺司亦剥完虾壳，把盛着虾肉的碟子往我那里一推，我立刻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次考了第二名对吧？”说到贺司亦的期末考试成绩，我爸向贺司亦确认道。
贺司亦点点头，我爸便继续说：“数学和化学都是满分，物理也不错，考了八十二还是八十三，也不错了。”
没等我把说完，贺叔叔惊讶地问：“八十多，还没考到优秀？”
我妈笑他：“老贺，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物理满分是九十分。”
我这时候才察觉到一些古怪之处，贺司亦就像叔叔阿姨寄养在亲戚家的小孩，毕竟他的爸爸妈妈看上去一点都不了解他。
直到大人开始抽烟喝酒，我和贺司亦被允许下了桌，立刻就要出门放烟花。
门都关上了，还能听见我爸叮嘱我们的声音：“今天外面有烧纸的人，你俩别跑远了。”
“真真听到没，一会爸爸喊你俩就抓紧回来。”
“呼——”
我拿钥匙打开我家的门，将隔壁的热闹关在了门外。
贺司亦跟着我进门问到：“不是说去放花？”
“当然不！”我打开门口的鞋柜，示意贺司亦换鞋。
我们两家很熟，我和贺司亦各自在对方家里有一双居家穿的鞋，我的是黄色，贺司亦的是蓝色，是我妈妈买的非常符合性别刻板印象的鞋子。
“哥哥，你过来。”
在进门的地方挂好外套后，我便拉着贺司亦到我房间里去。
贺司亦站在门口，面上有些犹豫，因为他现在已经长到一个不能进同龄女孩房间的年龄了，他很有分寸。
“过来啊，你愣着干嘛？”我不明就里地催促他。
贺司亦一板一眼地说：“我现在不能随便进你房间了，我们都这么大了。”
“你真烦，我们小时候可是在一张床上午睡的。”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贺司亦到我房间里来，我还有别的打算。贺司亦不进门，我便和他去了客厅的小阳台。
关上客厅和阳台的推拉门，我和贺司亦一人搬了一个小板凳并肩坐在阳台上。
我们住的老式居民楼只有六层，顶楼还是一个防水隔热的阁楼夹层，小区里面没有高层建筑，视野十分宽阔。
当我和贺司亦还是小朋友的时候，身高只比窗户底边高出一个头，我年龄小更矮一点，每次贺司亦看到什么东西，我没看到的时候，我会立刻变脸，气急败坏地要家长抱我看。
除非我俩闹恼了，长辈从来不插手小孩的事，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地长大了。现在，我和贺司亦只是坐着都比窗户下沿高不少了。
在贺司亦的注视下，我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罐啤酒。
贺司亦：“？”
我：“我们今天就来尝尝它的味道吧。”
贺司亦：“不是说，炸鸡和啤酒更配？”
我：“但我们今天吃了炸大虾啊。”
我爸是医生，一般情况下是不喝酒的，所以我们家剩下的啤酒都在刚才被我爸指挥我拿去了贺司亦家，他应该是没想到我自己藏了几罐。
贺司亦听话地去我家厨房拿了我的水杯过来，我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往自己的粉色马克杯里到了三分之一，随后把易拉罐递给了贺司亦。
“我们就这样喝吧。”
“行。”
“干杯？”
“干杯。”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一罐啤酒而已，可我和贺司亦当时像对待什么大事一样，沉默着各自抿了一口。
“天呢，这是什么味儿！”舌头尝到啤酒的味道，我立刻皱紧了眉头。
贺司亦也觉得不好喝，他虽然没觉得很苦，但他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爸每次上桌都会拿这个逗他，这会让贺司亦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好喝就别喝了。”贺司亦伸手制止住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要是有什么不好，可能还要看儿科。”
这话逗笑了我：“哥哥，你不是老说你长大了吗？”
贺司亦回避我的玩笑，只是问我：“为什么今天想喝酒？”
我晕乎乎地说：“因为大人今天也喝了，他们要是闻到我们身上的酒味，可能会以为是自己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
“为什么千颂伊说初雪天，啤酒和炸鸡更配呢？韩国人喜欢这些吗？”
“不知道。”贺司亦轻轻地说：“可能因为她当时不开心吧，喝了酒以后像你一样只顾着晕了。”
酒喝得我有些头痛，但我不肯露怯，还是强撑着和贺司亦聊天：“其实我觉得都敏俊也没有多喜欢千颂伊，谁会对心上人忽冷忽热的啊，看着就烦。”
贺司亦说，要是不这样，他们第七集就好上了，后面就没办法拍了。
我：“......”
贺司亦问我：“那你觉得谁喜欢千颂伊？”
我想了想说：“李辉京吧，不过他也就那样，总是咋咋呼呼的。其实，刘世美也时刻关注着千颂伊，虽然走的大反派路线，但她长得好漂亮啊......”
后面怎样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我的头很痛，脸很红，余光里看着贺司亦喝完了易拉罐里的酒，然后捏瘪了它。
这个动作让我感觉贺司亦和我之间产生出了一些距离，他仰头喝酒的样子和用力捏瘪易拉罐的动作像一个“社会人”，一点儿也没有平常的做派。
那时候，虽然我们是重点学校，但班里也有了混的人，抽烟喝酒都是小意思了，他们甚至敢做一些更大胆的事情发到q.q空间里，我从来不给这些人点赞。
我第一次发现，我相当不喜欢贺司亦喝酒的样子，甚至“居安思危”，怕贺司亦像那些混的人一样不学好。
得知我的所思所想，贺司亦既无奈又好笑，他跟我保证，不会的。
我大概已经醉了，并不受用地说：“你跟我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
“没关系。”
“有。”
“没有。”
“你要是有，我就告诉你姥姥，让她教育你.......”
这里的“有”是指他有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但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贺司亦没有纠正我，只是一句句接着我不着边际的话，直到我彻底安静下来。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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