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向日葵 如单行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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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司亦高考前的夏天我记忆犹新，那半年，他像一台稳定的机器人，向来沉稳、内敛，放假和我出门上自习，偶尔敲门喊我过去吃饭，他表现得一切如常，并没有传递给过我任何焦虑情绪。
五一的时候，贺司亦约我出去逛街，我有些犹豫：“真的要去吗？你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哎。”
贺司亦不假思索：“不差这一天。”
我无语：“你真行。”
节假日，从市中区到历下区一路都很堵，我每次都会问贺司亦什么时候修地铁，他也每次都会搬出我爸的那套“泉脉”保护理论，说等技术再发达一些，应该就会修地铁了。
下一个月的安排是，先高考后中考，我大概能有个几天小长假，我原本打算求妈妈放我去海南投奔姥姥，她以准备期末为由训了我一顿，我只好自行安排了。
那一天我们过得很愉快，看了新上映的电影，吃了喜欢的饭，在商场的一家精品店，我送了贺司亦两支adventure time联名的笔，一支绿色，一支黄色，意思是祝福他一路绿灯，金榜题名。
贺司亦谢谢我，说他会好好珍惜的。
我附和：“对，你光珍惜就可以了，可别在高考的时候用，万一不好用影响考试怎么办，你该怎样就怎样，平常心度过那两天。”
贺司亦笑：“你是一个非常体贴的人。”
我自夸：“那可是，我是谁啊。”
时间很快到了考试日，新高考改革之前，山东一般考两天，第一天考语文，文数或者理数，第二天考文综或者理综，下午是外语，两天结束战斗，非常人性化。
第二天下午，因为家里大人都上班，我和贺司亦约好了，我去接他，然后我们一起骑车回家。
高考带来的气氛是不同的，那天早上，我打开窗户，看到了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参加考试的贺司亦。
晨光熹微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像往常一样，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驶出了这片儿低矮的红色楼房。
我站在窗户旁，看着贺司亦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里很平静，因为我知道他很优秀，他一定能考上顶尖大学，仿佛高考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前置程序。
前天，我在花店订了花，店主非常抱歉地告诉我，什么材料都不剩了，我最后挑了一颗单个的向日葵，因为早上刚开花，还没有人要。
我付了钱，告诉店家不用剪太短，丝带扎一下，我第二天直接带走。
高考最后一天下午，五点整，铃声响了，大家精神一振，陆陆续朝门口围进。
我在微博上刷出一张钟表的照片，指针指向五点钟，博主配文：夏天结束了。而我暂且没体会到文学一语双关所带来的美妙，只觉得周身一下子吵闹起来。
我挤到前面，正打算捏着手机发个消息，结果远远就看到了贺司亦的身影，那一瞬间，人声、车声，一切都不存在了，我看着他背着包，平静地走出了校门。
贺司亦四处张望了一下，我朝他挥挥手，他注意到我，先扬起一个笑，随后快步走过来。
“送给你!毕业快乐！”我高高兴兴地把向日葵塞到了他怀里。
贺司亦感谢我：“这么有仪式感。”
我们拍了点温馨的照片，实时发给贺司亦姥姥，意思是成功会晤。老人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等我俩到家就能吃了。
我问他：“哥哥，怎么样？题难不难，你发挥得好不好？”
贺司亦说“好”，我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我突然想到了下午刷到的那条讲高考是“夏天结束了”的博文，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冲动。
“要不然，你假装没有收到花，我们也拥抱祝贺一下吧？”
“什么？”贺司亦立刻退了一步。
我非常惊讶：“你干嘛？我很可怕吗？”
贺司亦说：“考了一天试，我身上脏。”
“你真讲究。”我这样说，主动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了一下他。
这是我们自长大以来第一次拥抱，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好高，肩膀好宽，体温也好高，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一触即离，看到贺司亦神色如常，我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并将此事归因到天气上面。
贺司亦没理解我的意思，询问的眼神看过来，我摆摆手：“算了，太奇怪了，我们还是走吧。”
高考结束叠加晚高峰，回家的路寸步难行，我们决定骑车绕远路回去。
向日葵就插在贺司亦的书包里，骑车的男高，被风吹得鼓鼓的短袖衬衫，还有一束迎风招展着、挺立着的向日葵，橙的瓣，绿的杆，组合起来有一种向荣向好的朝气。
停车等红绿灯的间隙，我掏出手机喊他：“贺司亦。”
手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贺司亦转过头来，不自觉怔了一秒。看清我的动作，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拍我干什么？”
绿灯亮了，街头一阵吵闹，我不由得大声说：“高考留念啊。”
贺司亦没有听清，追问道：“什么？”
我骂他是猪，这下贺司亦听到了，他说他不是，我说他是，我们的笑声飘散在车水马路里，如单行线一样的学生时代，在盛夏微不可查的晚风里，轻盈地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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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高考结束后，我继续上学，第一学年的最后两个星期，我心里充满了躁动、兴奋，还有一点莫名的不安。
妈妈问我是不是因为哥哥高考完了，对我的心理也产生了一定的压力，让我也想着抓紧努力。
我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妈妈，在你眼里，我有这么爱学习吗？”
“哈哈哈，真厉害。”爸爸被我说的话笑得不行，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我妈的逻辑里打败她，除了我。
“我就知道。”妈妈瞪了我们一眼。
没等她说什么，家里的门铃响了，是贺司亦，我们约好了骑车去和谐广场的星巴克复习期末。
“你俩还回家吃饭吗？”
“不了，我们晚上想去吃火锅。”
“去吧，路上看着车。”妈妈看着我们出门。
“高考完是一种什么感受？”
“挺放松的，就是临近出成绩，稍微有一点焦虑。”
我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对答案了！”
贺司亦失笑：“你怎么知道？”
我回他：“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
今天依旧是工作日，店里的人很少，我们各自点了一杯饮料，安静地开始做高考卷子。
高考刚刚结束，那么期末考试肯定会根据今年的情况出一些题，所以我打算挑这个时间把数学和理综的卷子完整地写一遍。
至于贺司亦，他经常为我做这些，所以我很佩服他还愿意再写一遍，要是我，我肯定不会的，我怕察觉出自己没有发挥出来的内容，影响心态。
十几天过后，查分日如约而至。
山东的高考成绩公布的流程是这样的，下午先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文理艺体的分数线等事宜，然后才会开放查分系统。
我比贺司亦还紧张，在他家的客厅里踱步，一圈又一圈，看得贺司亦和他姥姥一直劝我坐下来歇歇。
我在心里预设了很多可能性，我甚至觉得，如果他超常发挥，上清北也不是不可能。
临到查分的前一分钟，贺司亦开始输入个人信息，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问他：“你说，查分系统会不会崩掉啊，有六十万人呢。”
贺司亦无意识滑动了一下鼠标，他也有些紧张，随口回到：“估计会，我们可以先点一下。”
不知道他是否点到了那个按钮，还是时间到了，成绩页面一下子跳了出来。
时间静了一瞬，只剩下了一个个的绿方框，我们各自朝那一行数字看去。
语文124，数学147，英语140，理综263，总分674！
看到最后的数字，我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电脑都偏移了一下。
674，理工类省排四百名，是贺司亦正常发挥的水平。高考的时候，成绩上下浮动个一二十分是很常见的，这个数字完全在他的努力区间里。
“哥哥，除了清北，复交浙咱们应该都能去吧。”
“嗯。”贺司亦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传到我们的爸爸妈妈那里，长辈们极其激动，热热闹闹地，说是今天晚上就要聚餐。
贺司亦姥姥坐在我们身后的沙发上，她安静地抹了一把眼泪，大概老年人的情感是不轻易示于人前的，连祝贺都带着克制。
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十八年如一日，用如此瘦弱的肩膀独自拉扯孩子，一年又一年，爱护着，教导着，还把孩子养得这么高大、优秀，而她唯一的骄傲和指望，没有辜负她，也没有辜负自己。
贺司亦走过来给姥姥递了几张纸，他看上去很平静，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哪怕做自己考了这样好的成绩，而我却在这样的注视里，逐步平静下来。
这一年，贺司亦被z大工科试验班录取，后来分流去了电院。
国庆假期，妈妈带我去了杭州，贺司亦招待我们逛了美丽的校园，金色的秋天就这样结束了。
在学校正门，我和贺司亦拍了几张合影，作为妈妈口中激励我冲刺顶尖大学的念想，最后一张，太阳有点晒，我抬手帮他遮了一下，手机定格在我们的笑脸，因为贺司亦训练晒得太黑，遭到了我的无情嘲笑。
自那以后，我和贺司亦南北两端，在也没有同城生活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向日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