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暗流 他细数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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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肴最近神神秘秘的。
平日里上学，两人虽说都会带手机，可他从没像如今这般整日捧着，时不时对着屏幕偷偷傻笑；一旦察觉到沈景迎靠近，就立刻像惊弓之鸟般，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绝不肯让他一眼上面的内容。
沈景迎一言难尽地拧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见梁肴这副模样，他直觉对方多半是动了心思，有了喜欢的人。
这个猜测，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沈景迎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梁肴背对着他，完全没有看见沈景迎此刻难看至极的脸色。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可短信内容却让他只想把手机狠狠丢开。
发信人是沈明辉。这段时间，对方一直没完没了地骚扰他。哪怕他全程冷处理，言辞明确回绝，沈明辉依旧穷追不舍，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再警告你一次，离我们远点，别再来骚扰我。】
另一边，沈明辉看见手机震动，点开沈景迎的对话框。起初看见消息，他心头一喜，可看清文字内容后，神色瞬间僵住。
他不死心，继续敲字打算回复，屏幕上却赫然跳出“消息未送达”的提示。
沈景迎把他拉黑了。
沈明辉面色阴鸷，却也无计可施。
这是他和前妻的儿子，虽说这么多年没有养在身边，但他找人拍下的照片，四处打探来的所有信息，都足以证明二人高度相似，身形、性子皆是如出一辙。
说实话，这些年，除去让秘书按月转账抚养费，父子之间再无半点交集。
若不是另有盘算，他根本不会急于把沈景迎认回身边。
沈明辉抬眼看向窗外，整面高挑落地窗将都市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二十多年前，他只身一人来到这里打拼漂泊；二十多年过去，他总算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可周遭景物早已焕然一新，当年陪在身边的人，却再也寻不回来。
身处高楼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沈明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孤家寡人的寂寥。
不过那又如何。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心中生出新的打算。
看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锦城，好好见见自己这个儿子。
一想到锦城除了沈景迎之外，还有旁人，他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
阿映，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
拉黑持续骚扰自己的沈明辉后，沈景迎神色缓和些许。他收拾好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梁肴：“去食堂吃饭？”
直到沈景迎走到身边出声呼唤，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梁肴才猛然回神，迟疑地“啊”了一声：“你叫我？”
沈景迎直直望着他，语气幽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闻言，梁肴心虚地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打圆场：“哈哈哈好像也是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吃饭是吧，走走走。”
两人打好饭菜落座，沈景迎装作随口闲聊，淡淡发问：“最近怎么总抱着手机不放？”
梁肴下意识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哪有……”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无从辩解。
一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梁肴纠结许久，郑重地跟他保证：“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再等等，等过两天你生日，自然就知道了，好不好？”
沈景迎静静凝视他片刻，低声应道：“好。”
他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可在梁肴主动坦白之前，始终不敢擅自越界，只能顺着对方的心意应允。
只盼着，两人此刻藏在心底的心意，有朝一日能够互通。
自从那次变相“剧透”后，沈景迎果然不再追问，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期待着生日那天的到来。
临近沈景迎的生日，梁肴肉眼可见地愈发焦灼，可每当问起他，梁肴又总是三言两语巧妙糊弄过去。
4月23日，周日。
这天清晨，没等沈景迎来叫，梁肴便早早起身。
两人身着黑衣，一路沉默无言。
他们先去花店取了提前订好的花束——主体是白百合，零星点缀着几枝洋桔梗。
这是凌映之最喜欢的花。
“妈，我和梁肴来看您了。”沈景迎将花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之人。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病床上的人，依旧是沈景迎记忆中的模样。
梁肴很自觉地向后退几步，默默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母子二人。
平日的沈景迎素来寡言少语，可面对自己的母亲，终究是不同的。
这份探望的习惯，从他小学五年级知道的。
彼时，梁肴不知因何缘由，恰巧在凌映之所在的疗养院附近闲逛，瞥见沈景迎的身影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反复揉眼确认后，才敢笃定那人就是沈景迎。
像是被莫名的好奇心牵引，梁肴悄悄跟在他身后，一路走进凌映之的病房，静静听着他自顾自诉说，把日常稀碎一一讲给病床上的母亲听。
“我在锦城交了一个新朋友，他叫梁肴，是陈蕊干妈的儿子，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听见沈景迎念出自己的名字，梁肴忍不住悄悄凑上前，想听得更清楚些。做贼心虚的举动，很快迎来了反噬。
房门被突然推开，趴在门口偷听的梁肴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直直跌进沈景迎怀里。
头顶传来冰冷的嗓音：“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跟踪我？你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扑面而来，砸得梁肴晕头转向。他刚想开口解释，沈景迎却直接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身径直走远。
这件事，让沈景迎整整一周没有理他。
梁肴心里委屈，却也清楚自己有错在先，无从怪罪。
那一周里，两人依旧朝夕同行、上下学相伴，却全程缄默不语。班上同学都看出了两人闹僵的端倪，关系亲近的人也不敢贸然过问。
后来，也是沈景迎主动低头，先来找他和好的。
委屈与不满像持续注入的水，压得梁肴快要崩溃。就在他忍不住要揪着沈景迎的衣领质问时，沈景迎率先开了口。
他看着梁肴，声音低沉：“梁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梁肴一怔，全然不懂他突如其来的低落。
紧接着，沈景迎带着自我否定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你了解我的过往吗？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为什么要擅自靠近我，和我做朋友？”
“你不该来的，根本不该和我做朋友的。”
这句话，被他咬得极重，满是疏离。
就在沈景迎沉溺在自我厌弃的情绪里时，一记拳头骤然袭来，狠狠砸在他的锁骨上，泛起一阵剧痛。
他还没未及质问，梁肴满是委屈的怒吼已然响起：“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你管得着吗？！你不想说的过往、不想提起的伤心事，我从来不敢多问半句，你居然还反过来怪我？那天偷偷跟着你确实是我不对，可你已经冷落我一个星期了，还想怎样？！沈景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讨厌你！”
梁肴突如其来的爆发，硬生生将沈景迎从阴郁的情绪中拽了出来，他怔愣地望着眼前气红了眼的男生。
这副模样，更惹得梁肴心头火起，他伸手攥住沈景迎的领口，咬牙切齿道：“沈景迎，你给我记好！既然你答应了和我做朋友，那这辈子你都别想撇开我！”
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朝前走。
那时两人尚未步入青春期，梁肴身形比沈景迎高些，他愤然暴走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反倒像是沈景迎被欺负了。
一旁目睹全程的热心阿姨连忙上前，询问沈景迎是否被霸凌，要不要帮忙联系家长和报警。
心中翻涌的痛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酸涩。
梁肴走出去几步，察觉身后无人跟上，暴躁回头吼道：“沈景迎，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走啊！”
沈景迎连忙向热心阿姨道谢，攥紧书包带，小跑着追了上去。
见他终于跟上，梁肴像只昂首挺胸的的小兽，大步走在前面，高傲地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梁肴。”沈景迎开口唤他，可正在气头上的某人置若罔闻，没有半分搭理他的意思。
“梁肴。”他再次出声，伸手牢牢抓住了梁肴的胳膊。
梁肴本能挣扎，却听他放软了语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梁肴瞬间将在原地，不再动弹。
沈景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阵阵钝痛，缓缓开口。
他语速平缓，语气也很平淡，仿佛讲述的是旁人的故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听见那些压抑的过往，梁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轰然落下。
“呜呜呜呜，沈景迎你怎么这么……呜呜呜呜，对不起……”
梁肴扑进他怀里，肩头剧烈起伏，哭得浑身发抖。
沈景迎有些无奈，自己细数过往种种，像是个置之事外的局外人，偏偏梁肴比他还要难过。
这是印象里，梁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这般伤心失态。
他动作僵硬地抬手，轻轻拍着梁肴的后背，笨拙安抚：“不哭了，没事，都过去了……”
不知是哪句话触发了关键词，梁肴的哭声愈发汹涌。
夏日的傍晚，哭得浑身汗津津的男生埋在他怀里。街边往来的路人频频侧目，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
沈景迎纵然浑身不自在，却依旧沉默地安抚着怀里的人，始终没有推开他。
那时年纪太轻，他尚且不懂梁肴这般失控落泪的缘由。许久之后方才后知后觉：爱一个人最深的境界，从来都是心疼。
顾及一旁的梁肴，剩余的心思，沈景迎只默默在心里说给凌映之听。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梁肴才重新走进病房。
沈景迎抬眼望过来，起身道：“我们走吧。”
梁肴忽然开口：“我也想和凌姨说几句话，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凌映之的病床前，在心里默想：凌姨，您好，我是梁肴，是一个沈景迎的爱慕者。今天我陪他来看您，也是想悄悄告诉您，我准备在他生日这天跟他表白，这份专属的“生日惊喜”，我还没让他知道。我和他相伴六载，往后还有无数朝夕。凌姨，我希望您早日醒来，也盼着那一天能得到您的亲口祝福。
等梁肴在心中一股脑地把心里话说完出来后，却不见原本等在原地的沈景迎的踪影。
他沿着疗养院出口一路往前走，始终没有找到人。
梁肴蹙起眉，给沈景迎发消息。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你人呢？
消息发出后，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足足十分钟，就在梁肴心底的烦躁快要压抑不住时，沈景迎终于回了消息。
Thaw：临时有点事，你先回去。
字句简短克制，透着不愿多言的含糊。梁肴没有多问，转身继续细细推敲着生日表白的所有细节。
疗养院门口，沈景迎静静目送梁肴走远，缓缓收回目光。
身旁的沈明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笑出声：“想来，这便是阿景在锦城结识的小朋友了吧？”
听出话语中暗藏的威胁，沈景迎咬紧牙关，眼神冰冷：“你想干什么？”
沈明辉笑而不语。
他越是这般莫测，沈景迎心头的不安就愈发浓重。
多年未见的父子，对峙间满是生疏隔阂。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这么大了。我和阿映，也认识那么久了……”
“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想起沈明辉当年的所作所为，沈景迎眼眶瞬间泛红，满是戾气。
沈明辉依旧轻笑，语气平淡却强势：“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他看着紧绷着脸的少年，缓缓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亲爱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