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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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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的教室外还弥漫着未散的水雾，窗边天光微明，整个世界都罩上一层灰蒙的滤镜。何洲端坐在位置上，被旁边的窗户的浅光映照着，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
姚舒望登时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并不明朗的梦。周遭的一切都虚化成斑驳的色块，唯有目光之中的那个人清晰可见。
今天是周一，开校会的日子。那个男生穿着絮中的浅白色的校服，左胸口绣着校徽，下着黑色长裤，也周围其他人一样。
但是比起其他男生，他似乎更高一些，肩膀宽厚坐姿笔挺，露出的手臂精壮，一看就是勤于锻炼的缘故。他的头发不短不长，发梢刚好掠过眉骨，眉目无从遮掩，却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握着笔，低头在写试卷，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姚舒望很难想象他就是絮中的语文年级第一，她原本以为能考语文年级第一的男生应该清秀内敛，满有书卷气息，灵魂超脱凡尘遗世独立。而眼前这个人更像是刚从篮球场下来，并且随手抄了支笔应付了事。
比起文生，这位同学更像体育生。
姚舒望背着包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在旁边。
那个少年感知到了有人过来，本能地抬头，神情依旧冷淡，用余光瞥了三秒之后又保持沉默，继续低头专注于写自己的东西。
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位新同学兼新同桌是谁。
姚舒望把包放下来，她最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侧过身主动打招呼：
“你好啊。”
那个男生停下笔，侧目，微微点头：
“你好。”
他的声音低沉，说完后回过头，继续专注写自己的东西了。他写得很快，像是在赶作业，但是字迹却格外工整，一看就是小时候练过的。姚舒望偷偷仔细瞄了一眼他试卷上的内容，是文言文翻译。
他这是在补语文作业吗？语文年级第一也补作业？
姚舒望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假装忙碌收拾东西。
七点四十分，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上课铃声响起，最后一道铃声响尽后，班主任章老师抱着一沓试卷集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逐渐安静。章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姚舒望身上停留一秒后，说道：“昨天已经和大家说过了，今天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位新同学。舒望，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姚舒望站起来走上台前，面向班里四十多号人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姚舒望，来自南安。”
“欢迎舒望加入我们十一班的大家庭！”
章老师带头鼓掌，全班掌声雷动。姚舒望微微举了个躬，回到座位。
回到座位的时候，何洲没有看她，但是手上的笔放下了。
掌声渐息，章老师站回讲台继续说：“今天班会除了介绍新同学，还有两件事要和大家说。”
底下人开始交换眼神，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大后天就是我们的小月考。”
话音刚落，全班一阵哀嚎。
“不是吧？”
“老师你怎么才说？”
“原来消息是真的。”
底下悲痛的哀叫此起彼伏，章老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下去，她又开口道：“但是月考之后的下个星期，我们开运动会。”
全班呆愣了一瞬，再次发出一阵暴鸣声，哀嚎改为一致欢呼。
章老师笑了，任他们喧闹几秒后才开口道：“这个星期就可以找班长报名了，不过还是以考试为先，运动会考完再说。”她拿起试卷集，“行了，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一节课的课时间转瞬即逝。下课铃响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姚舒望肩膀。
她回头，是坐在他后面的女生，长相甜美声音清亮，主动道：“你好，我是秦晔，叫我阿晔就好！”女生热情地她说：欢迎来到十一班！”
姚舒望礼貌回笑：“谢谢。”
秦晔的同桌是一个痞里痞气的男生，姚舒望知道他的名字是宋越。他往前探了探身，看着姚舒望对着何洲说：
“我说呢，今天早上看到座位表，就知道洲哥中大奖了。洲哥，来了个新同学，还是女同桌，高不高兴？”宋越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何洲头也不抬回怼，“你更高兴。”
宋越充耳不闻，继续给好兄弟挖坑，“舒望同学，你以后有麻烦事尽管和你同桌说。何洲他人可好了，上能捅马蜂窝，下能端蚂蚁巢，什么都能干，你多使唤他。”
姚舒望礼貌地笑了笑，秦晔继续问：
“舒望怎么转学来这边了？听说你是南一的？南一怎么样啊？和我们絮中一样吗？”
“你问这么多问题你让人家怎么答？”宋越无语道。
姚舒望自觉忽略前几问，只看最后，从理性客观的角度说，南一当然和絮中不相上下，但是已经是絮中人的姚舒望不能这么说。
“南一当然没有絮中好。”她一本正经道：“我们絮中是最好的。
秦晔楞了一下，笑出声。
“这投敌速度也太快了吧？”
“什么叫投敌，这叫弃暗投明！” 宋越欢呼道：“恭喜舒望同志加入我们的组织！”
姚舒望笑了，余光扫过旁边的何洲，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抬高了一个像素点，幅度小得看不出来。
中午放学，秦晔主动问姚舒望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姚舒望求之不得，收拾好东西跟上去。
絮中的食堂供应充足，价格便宜，味道也可以。姚舒望不急着去食堂，她对絮中的构造不熟，感觉格外新奇，便慢慢走过去，想多看看周围的风景，顺便路上问月考的事。
“阿晔，你能不能告诉我各科的课都上到哪里了？月考大概什么范围？”
秦晔热心地回答她：“语文英语不分范围，数学导数，物理电磁场，化学溶解平衡，生物微生物培养。”
姚舒望松了一口气。
还好，和南一的进度差不多。
秦晔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她在担心什么，“月考一般不难的，大家都不怎么复习的，你就当阶段检验好了。”
姚舒望点点头。
走去食堂的路上，姚舒望在路边又看到了那块成绩公示板，想起她那位沉默的同桌，忍不住问：“对了阿晔，我同桌语文是不是特别厉害？”
“对啊！”秦晔点头，“他一直是我们年级语文第一。不过他其他科目好像没语文这么厉害，年级前一百很少看见他的名字，是有些偏科的学霸。”
偏科的学霸。
姚舒望觉得这个词格外的亲切。
“那他是哪一科不太好？”
“好像是数学吧。”秦晔想了想，“之前看数学老师格外关照他的样子。”
姚舒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舒望哪一科最厉害？”秦晔好奇地问。
“我？都一般吧……但是语文很差，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
“没事的，絮中的语文重理解，只要看懂题目就不难。”秦晔安慰道。
姚舒望点了点头。
三天后，月考很快就来了，本以为没什么大问题的姚舒望同学此刻颓废地倒在桌子上。
其他科的试题确实一般不难，有她的底子在题目就算没见过，多半都有些思路。
但是只有语文，她是真的束手无策。
她在语文方面本就劣势，再加上絮中语文题很多都从未见过，让她在理解题目上面就耗费了很多时间，再加上最后的谜语人作文题，让她彻底崩溃。
于是种种累计下来的结果就是，她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写作文。在最后的五分钟倒计时，她的作文才写到一半，一路笔尖冒火拔足狂奔，才堪堪在收卷老师的二次警告下潦草结尾。
“是谁说简单的。”姚舒望一脸生无可恋。
考完了，几个关心自己成绩的同学等不及答案发下来，围在何洲旁边对语文答案。
“洲哥，语文作文题目是什么意思？” 宋越最先凑到旁边，“是不是写新时代青年应当有梦有志？”
何洲淡淡道：“差不多。”
“差不多？”宋越哀嚎，“什么叫差不多？在你嘴里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差好多好吗！我完了。”
他转头看见姚舒望趴在桌子上，凑过来问：“舒望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你就别问我了。”姚舒望双眼无神，双颊颓然，“我才是要完了的那个人我作文只写了一半就结尾了。”
“没事的舒望，第一次嘛，放宽心。”秦晔安慰她。
“要我说，语文作文还不是最难的。”宋越接话，“数学才是最难的好吗？我从空间几何就开始卡。”
该言论引起周围同学广泛共鸣。
“你从空间几何才开始卡？我从数列就开始卡。”
“你们没从选择题就开始卡吗？”
“我估计没人能写完最后一题。”
“完蛋我要倒数了。”
宋越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舒望，你数学还好吧？”
“我……”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可是善解人意的秦晔同学把她的犹豫看成了尴尬，提前拍了一把傻大粗宋越同学，低声制止道：“你别问了。”
她默默闭上了嘴。
絮中老师效率奇高，卷子很快就改好了，月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修前，在总榜单和各科成绩就贴在了班级布告栏上。前十名的名字被显示在榜单上，其他都是学号。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宋越拉着何洲走进人群，仰着头在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并且要十分仗义地替兄弟找名字，虽然以何洲的身高可能更好找名字在哪。
看到语文那张表，宋越毫无意外，但是十分痛恨地喊道：“洲哥，你语文又第一！”
他转过视线，看到旁边那张数学的表，登时目瞪口呆，脱口而出：“卧槽……”
何洲问：“怎么了？”
“数学150分……”宋越声音都变了调，“你同桌……数学满分，年级第一……”
何洲微微发楞，他仔细一看，两个人的名字正位于最上方。
语文 136 何洲之 年排1
数学 150 姚舒望年排1
两个名字隔着两张纸的间隙并排，像是山顶的两个人在隔着一条沟壑在和彼此对视，剑拔弩张，互不相容。
宋越又看了看总榜，难解道：“但是为什么你们俩都没上年级前一百？”
他卡了一瞬，想到了什么瞬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难道偏科之神后继有人？”他戏谑道：“你们两怎么一人一半啊。”
姚舒望和秦晔从食堂吃饭回来，宋越看见了他们回来，直接道：“舒望，你回来了。你数学居然满分？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你的数学这么厉害？”
姚舒望乐呵呵地笑了装傻，这要她怎么说？
她回抬头，恰好撞上何洲的目光。
他就站在不远处，眉目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里，好像终于有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好奇。
她没回避，看着他的眼睛对他了然一笑。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样的，不是吗？
偏科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