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有限情报 我叫边箫, ...

  •   我叫边箫,是个自由撰稿人。

      别人以为,靠写字生活的人,最擅长编造故事。其实不然,我们真正赖以保命的本事,是藏。把亲眼看见的藏进隐喻,把亲耳听见的拆成断句,把那些一旦说出口就会引火烧身的东西,揉碎了、打散了,混在无关紧要的文字里,让所有人读过,却无人读懂。

      我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不必设闹钟,身体早已记住了这个时刻。窗外是老城深巷,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将墙面与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墙根苔藓的腥气,这座城市的夜晚,安静得过分。

      而我的耳朵里,永远缠着一段挥之不去的声音。

      那不是重物坠落的剧烈撞击,没有轰鸣,没有破碎,没有任何能被定义为意外的剧烈。它就像一叠被压紧的纸突然松散开来,轻飘飘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轻得近乎虚无,却在一瞬间穿透了深夜所有的寂静,直直砸进我的耳膜,沉进骨头里,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一个字都没有。

      我住在一栋不算新的居民楼里,七层,不高不低,刚好能看见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栋废弃已久的建筑,墙体斑驳,窗户空洞,像一只睁着眼睛沉睡的巨兽。每到深夜,风穿过那些破碎的窗口,都会发出低低的呜咽,和我耳朵里的声音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魇。

      我常常坐在书桌前,对着 blank 文档坐到天亮。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也映在我眼底散不去的疲惫。编辑总说我最近的文字不对劲,说我写的场景空旷得让人发慌,说我笔下的影子总带着不该有的重量,说我故事里的人永远欲言又止,永远在回头,永远在警惕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以为这是我的新风格,是我刻意营造的悬疑氛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写的从来不是风格。
      是日常。

      是我每次出门前,都会下意识停顿三秒,确认楼道里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是我每次打开信箱,都会先留意信封的厚度、纸张的纹路、有没有不属于我的气味。
      是我每次路过街角,都会刻意避开那些长时间停在路边、车窗深得看不见内部的车辆。

      我没有证据,也从不声张。
      干我们这行的都懂,没有证据的声张,只会让自己变成第一个被清理的目标。

      我开始把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写进小说里。不写完整的经过,不写明确的地点,不写清晰的面孔。我只写碎片——高处悬空的边缘,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无声的动静,空气里一闪而过的、让人不安的气息,一段被刻意忽略的时间,一道被轻轻带过的结论。

      我写得隐晦,写得模糊,写得像一场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幻觉。
      普通人读过去,只当是情绪渲染。
      只有真正置身其中的人,才能在某一行文字前骤然停住,后背发凉。

      他们会知道,我看见了。
      他们会清楚,我记得。
      他们会明白,我没有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于是我的生活里,开始出现更多“巧合”。

      家里的门窗明明锁好,第二天清晨却会微微错开一条缝隙。
      电脑在深夜自动亮起,光标在文档上无声闪烁,像有人在默默审阅我写下的每一个字。
      手机里偶尔会响起没有归属地的来电,接通之后,只有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抹去。
      楼下的花坛边,总坐着看似悠闲、眼神却不断扫过楼道口的陌生人。

      我不害怕,也不反抗。
      害怕会暴露慌乱,反抗会引来更紧的监视。我能做的,只有维持表面的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什么都没有经历,依旧是那个只靠虚构文字谋生的自由撰稿人。

      我把监视写成生活背景,把威胁写成环境描写,把悬在头顶的不安,写成一句轻飘飘的氛围铺垫。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也是我唯一的盾牌。

      有人说,知道得太多,是一种罪过。
      我从前不信,现在信了。

      我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路过了一个普通的废弃场地,看见了一幕本不该看见的画面。没有打斗,没有呼救,没有太过刺眼的冲击,只有那一道轻得诡异的声响,成了扎进我生命里的一根刺。

      外界的一切都轻描淡写,所有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所有疑点被完美掩盖,仿佛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恢复如常,人们继续奔波,只有我,被永远留在了那片寂静里。

      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更没有可以直接摊在阳光下的证据。我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段声音,一段画面,一段无法证实也无法否认的记忆。

      有限得不能再有限的情报。

      少到不足以掀翻任何东西,少到不足以说服任何人,少到连我自己偶尔都会怀疑,那是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可耳朵里的声音不会骗人,心底的寒意不会骗人,那些如影随形的注视,更不会骗人。

      我依旧在深夜写作。
      写风,写墙,写空旷,写沉默。
      写一道永远落进寂静里的轻响。
      写一个永远活在警惕里的自己。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暗处的目光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不知道我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碎片,未来会不会有拼凑出全貌的一天。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安全地写完下一个句子,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天亮。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笔。
      不能忘记。
      不能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窗外的夜还很深,远处的废弃建筑依旧沉默地立在月光下。
      耳朵里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穿透寂静,砸进耳膜,沉进骨头。

      它在提醒我。
      从那一夜起,我就再也回不去普通的生活了。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守住的每一段记忆,都是随时会燃烧的引线。

      而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至于结局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包括我自己。

      只是近来我渐渐发现,在那些无处不在的注视里,多了一道不一样的目光。
      不远,不近,不声张,不靠近。
      像一道藏在阴影里的影子,安静地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没问,他也没说。
      我们都握着,各自的有限情报。

      而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至于结局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包括我自己。

      ——边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限情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