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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架:2v1.5 同一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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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步道上的行人,兜帽也没挡住风中渗过来的凉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在被海平面吞没的夕阳。
白色的、空洞的圆,嵌在深红的厚重云层里,像是天空被打穿,枪眼里正在汩汩地涌出鲜血。
“我说,”同行人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身叫他,“一会儿去趟便利店?三街那个。”
沈砚川回过神重新跟上,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给提议者匀一个眼神,以示疑惑。
“你看太阳,”林叙白伸手,指向落日,“又圆又流油,弄得我想吃咸鸭蛋。”
二人走到街口的便利店时天色渐暗,但这所城市远没有到休息的时刻。街上人渐多,风穿过密集的人流再吹到身上时,不再冷得刺骨。
林叙白一头扎进店里,沈砚川在门外等他。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牵着母亲的手,站在不远处等红灯,叽叽喳喳地说周末要去同学的生日会。母亲面露忧色,叮嘱她注意安全,尤其小心“奇怪的人”。
女孩问什么是“奇怪的人”。母亲说完又后悔,含糊地提醒“这几天离陌生人远一些”。
绿灯亮起,女孩拉着母亲向前走。沈砚川目送母女俩的背影没入人群,知道那“非人之物化形流窜本市”的传闻已扩散开来,搅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愈发摇摇欲坠。
他腿上的伤似有所感应,突然抽痛。扎进深处的荆棘残余烧灼着提醒他,危机远未结束。
沈砚川安静地忍耐,心想找我有什么用,找秦泊远去。
林叙白提着一兜子卤蛋皮蛋咸鸭蛋走出店门,拍他的肩膀:
“「公司」刚来消息,「老板」开会还没回。咱先吃个饭?我请,权当我谢你替我挡的那「一杯酒」。”
他一番话说得流畅,沈砚川也理解得毫无障碍。
“公司”指对外称立沣集团、对内称戾风组织的总部大楼;“老板”指戾风总指挥秦泊远;“一杯酒”是林叙白临时想的,代指任务中沈砚川替他挡下的那一鞭子。
本次任务规格高得罕见,同时动用了副指沈砚川和总参林叙白两位高层,按理讲须向秦泊远当面汇报。眼下老大未归,林叙白当即玩性大发,借口还人情,半商量半强制地拖上沈砚川,要浪荡一番。
俩人坐上出租车时正逢晚高峰。司机健谈,一路上和林叙白东拉西扯,从亚兰市经济谈到周边城镇治安,从西南区人兽相争谈到东北区常年闭塞。
大约是自觉聊得投机,还津津有味地讲打听来的传闻,说亚兰市最近不太平,有异族流民入境,里面有些心术不正的,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你看着都是像模像样的人,谁知道他实际上是什么东西?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人」不可貌相呐。”
林叙白没接茬,应了几声把话题揭过。后座的沈砚川一言不发,瞅着路边行色匆匆的人流,又记起那位年轻母亲,惶惑警惕的神色让他想起牝鹿,护着幼崽在钢铁森林里求生,任何一点陌生的气息都让它心惊。
光照不进的缝隙里,正有不怀好意的眼睛向外窥伺。
车停在街口,林叙白一手压住自己差点乘风逃逸的帽子,一手搭车门,弯下腰和司机道别。司机探过半个身子招手:
“两个小伙子要小心点嘞。”
一街全称滨海一街,是绕海湾建造的弧形大道,连接北侧的观景台和南侧的水乐园,路两旁遍布商铺,餐厅、酒吧、花店之类应有尽有,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此刻华灯初上,深蓝夜幕与海面柔和相接,远处天高水阔,近处街景绮丽,人间烟火气与天然良辰色,在海岸一线热闹相拥。
林叙白带沈砚川直奔他心心念念的烤肉店。烧烤香气有风加持,飘得老远,让沈砚川一度怀疑他是凭味找路。
店面露天,占地不小,食客不少,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翻过栏杆即垂直入海。
林叙白扫码一通加购,下单时发现余额不足。
此人对钱的态度就五个字:管花不管数。且秉持“有好大家分”原则,恰如散财童子,善缘广结,但间歇性贫穷。
刚才,他采购一大堆蛋制品,打算自留几个,其余的带回去塞进茶水间当零嘴,没留神把账户刷空了。
沈砚川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林叙白愧疚一笑,愧疚得很不走心,还点评沈砚川的手机里只有基本生活功能软件,简直乏味得和时代脱节。
沈砚川没搭理他。
林叙白点到支付页面,正要把屏幕转过去给他扫脸,忽然意识到行不通:
戾风各人身份定位不同,林叙白一般以真面目示人,知名度在业内很高,而沈砚川外出常乔装打扮。此刻他顶着那套常用的黑色短发和假瞳,又化妆微调五官,系统不承认他是他本人。
沈砚川见状,伸手触摸侧边,指纹支付。那只左手修长有力,看起来能弹钢琴也能掰钢片。
林叙白归还手机:“我欠你几顿饭了?”
沈砚川摇头。
林叙白:“你说什么?我没戴眼镜听不清。”
沈砚川瞥他一眼,少见地开口:“我不用自己账上的钱。”
戾风福利不错,食宿行基本全包。二当家也深受首领器重,只要他想,福利待遇可拿顶配。然而此人物欲极低,不爱吃不爱玩,清心寡欲得让一众人等觉得,各项补贴放他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林叙白被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有钱有权松弛感弄得语塞。他咬牙切齿地想,一张口能噎死人,好话也能变味,这似曾相识的说话习惯,秦泊远到底是把我的小砚川带坏了。
转念间,林叙白又想起沈砚川向来如此,平时不爱讲话,偶尔开口,除非任务需要,必是实话实说,直白且少有修饰,带点近乎纯粹的坦诚。
上次秦泊远骂他“独狼作风死性不改”,哪怕沈副指不是初犯且日后必定再犯,那句“我知错了”依然真诚。
——认为规则不合理,但违反规则就认错认罚,然后下次继续,简称一头天真的倔驴。
沈砚川对林叙白复杂的内心戏浑然不觉,漫不经心地扫视店里的食客。
天色渐暗,人也愈发多,有几对情侣、几群朋友,还有一家七八口人,拼上几张桌子,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店主经营得当,座无虚席却没耽误上菜。没过多久,五花肋条牛舌鱼片青虾翅中口蘑豆皮紫苏陆续端上,挤挤挨挨地摆了一桌。
林叙白饿惨了,抓起夹子,几下用肉把烤盘铺得满当。
他多耽误一秒便会原地饿毙的急样,根本没留什么插话的口子,于是沈砚川心安理得地咽回“忘刷油了”。
结果,三分之一的肉焦糊,三分之一的肉焦糊且沾底。
林叙白倒不介意,蘸上干料张口就吞,烫得抽气也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吃”。
沈砚川拿过他丢在一边的夹子,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把鸡骨剪,充当烧烤工。可能是“送到嘴边的饭最香”,也可能是他烤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林叙白吃得可口,熟度、尺寸、薄厚都甚合心意:
“你以前不会是个厨师吧?”
被发掘烹饪技能的二当家刚从店员手中接过一个新鲜的椰子,他把吸管插进切好的开口里,这才接话:
“喂你仅需饲料加工技术。”
……这人果然是被秦泊远带坏了!
林叙白抄起一片生菜,没想好是食之以压怒火,还是用它攻击上司面门。突然地,一声尖叫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店门口一阵骚乱,一个男子慌乱地喊“有小偷”,众人循声纷纷回头,眼见一个人冲进店里,身形瘦小十分敏捷,接连翻过两张桌子,盘子筷子被踩得稀里哗啦摔落一地。
店里顾客有惊叫躲闪的,有路见不平起身相助的。奈何此人极为灵活,又会推桌倒椅挡路,数秒间就跑到栏杆附近,眼看要跳进水里逃之夭夭。
但大抵是天道不容,他不知怎么的,忽地脚下一滑,原地踉跄,坐在旁边的林叙白眼疾手快,反拧住手腕将其摁在地上。
众人正待叫好,人群中忽然又冲出一人,比地上那个壮一圈,推开围观者撞过去。沈砚川看起来吓傻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壮汉便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越过他抡起拳头去打林叙白——
然后自己直挺挺地倒了。
壮汉身后,“吓傻了”的沈砚川站起身,两手高举椰子瑟瑟发抖,全然不复刚才勇砸恶徒后脑勺的霸气。
巡逻的治安官赶到,带走疑犯、收集证据、协助清理现场,来询问两个见义勇为的青年有无受伤。
沈砚川还抱着他的椰子,瘫在椅子上,嘴唇几度开合,吐出两个字:
“……腿软。”
治安官见他没什么大碍,拍了拍他肩膀,嘉奖一番又嘱咐以后注意安全,匆匆走了。
围观人群散去,店主过来,说给俩人免单,这时一阵海风刮过,桌上一叠纸巾吹散一地,三个人一同弯腰去捡。不过腿软的那位大概还是腿软,下半身没怎么挪动。
两人完成一波演技互飙,待店主走时,林叙白早憋笑憋得两颊酸痛:
“腿行吗?要不要……咳,我背你回「家」?”
沈砚川又不理他了。
俩人返回,一路无话。
直到走进沈砚川办公室,林叙白才开口,声音是难得的急切:“怎样?”
沈砚川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