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有点忙》0036007

13、未闻其声，先闻其人 “万掌

　　“万掌柜，无需送了。”

　　港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苏鸿晔转身对着送行的万福满拱手，客气地拒绝了他的随行请求。

　　几天过去，万福满脸上的横肉消减了许多，披在身上的马褂都显得有些空落了，像个没了气的皮球。他的眼下尽是青黑，难掩憔悴面貌，却还挂着勉强的笑容，不厌其烦地请求道：“那青鬼帮和我算个仇家，苏少侠真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进去，打几个巴掌也好啊。”

　　苏鸿晔叹了口气：“这话我也和掌柜说过很多次了，吴青身为重犯，是不被允许探视的。若是您的血缘至亲被杀害了，我倒愿意卖您一个人情，只是...”他看了眼万福满身旁身姿挺拔、面带微笑的“万德全”，“您的儿子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其他人应该并不与您相干吧？”

　　万福满脸色僵硬，不知道这话该如何回复，大夏天他那白花花的肥肉又渗出层层油汗，只是这次他却没用汗巾擦去了，显得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分外狼狈。

　　“说...说的是啊.....”万福满再一次不甘心地瞧了一眼船舱，面色颓然地退开了。他看着那只载着燕跃门弟子和青鬼帮头领的船渐渐远去，踉踉跄跄地转身向自己的府邸走去。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水亭的靠椅上，翠玉为他呈上一盆冰块，他忽然一把掀开那盆冰块，怒骂道：

　　“这冰块都化了好些，你个烂蹄子是要热死我？”

　　翠玉被推倒在地，慌忙磕头认罪，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万福满又踹了她好几下，才收回脚，面色阴郁地捏起黑色的棋子，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和蔼可亲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精明残暴的商人。

　　阿玖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脚搁在桌上，姿态散漫，漫不经心地往嘴里丢着青梅。咀嚼了好半天，他听见万福满颤抖的声音：

　　“少主，德全他...真的是被青鬼帮杀的吗？”

　　阿玖点点头：“自然，我亲眼所见，他正和一个女人快活呢，吴青从他背后使招，将他整个脑袋都砍了下来，嘿，那场景.....”

　　“请您收声吧...”万德全双手捂住自己脑袋，脸上横肉挤成扭曲的一团，几乎看不清神色，“德全...我的宝贝德全...青鬼帮，我饶不了青鬼帮！”

　　“所以我很早便说了，管不住的恶人还放他出去作恶做什么。”阿玖微微一笑，靠在石桌上，撑着脑袋看万福满，“看么，我才是正确的。”

　　万福满正好对上那漆黑的双眼，那眼里流不出任何暖意，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忙垂下头低声道：“您说得对...从今往后，我只追随您。”

　　阿玖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眼里却没露出喜色。他随手捻起一颗青梅，举向天空，挡住那抹刺眼耀目的光。他盯了那颗挡住太阳的梅子半晌，忽而将它丢出。果子朝着天际飞了好一会儿，终是不抵力，滚落在远处的泥地里。他又伸出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露出一条缝隙，感受那从指缝漏下的并不刺目的光，许久后，才喃喃道：

　　“梅子长于地，太阳生于天，天清地浊，清浊不融，乾坤定矣...”

　　“哥哥，你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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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华姐姐，你好会梳头啊！玦行，快看我新绑的发髻！”

　　未央用手护着为她扎的飞天髻，小心翼翼地来回转头，向玦行展示。面容清秀的女子对这番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抿唇不语，目光不自觉瞟向船头伫立的那道挺拔身影。

　　这边，苏鸿晔望着看不清边界的宽阔河面，一边对工言吩咐：

　　“等回了门派，先将吴青送往执法堂审问，套出他的情报网。等他吐露得差不多了，将他移送到京城的大理寺。我这次用了天义金牌，那边是一定会上报的，等过几日，我便押送吴青去大理寺，并亲自面圣呈情。”

　　“还有玦行和未央的责罚，玦行对师兄出言不逊，未央则是破坏门派建筑以及擅自与弟子决斗。这两个小家伙....让明凌长老骂几句吧。”

　　“对了，还有那挑选礼物的弟子，差点让燕跃门酿成大错，之后我去找他稍微训几句....”

　　前两条工言还在连声应和，最后一条吩咐让他的脸色变得苦涩起来，立刻转变了话题：“师兄，那春华姑娘要怎么安置？”

　　苏鸿晔转过身，刚好与头包葛布的女子视线相对，女子的鼻尖涌上潮红，神色慌乱地移开了脸。

　　“...可惜了，这年岁习武有些晚了。看她与未央关系不错，便让她先跟在未央身边，也好看着那丫头。”苏鸿晔又道，“别告诉她父亲的事情...徒增悲伤罢了。”

　　工言应了，回了船舱里看守吴青，留下苏鸿晔继续望着江水沉思。青鬼帮的事情不明不白地结束了，除了知道阿玖在背后推波助澜后，此外他一无所知；青鬼帮的头领是抓了，但手下的人、背后的人仍逍遥法外，而燕跃门不方便直接出手，只能借朝廷之手彻底铲除；而合欢宗的艳华娘不知为何在水月楼出现，疑似与青鬼帮有勾结，并且利用月娘逃脱了追捕。

　　唉....苏鸿晔有些头疼，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作为大师兄，他一向很忙，但今年却是格外地忙。定是那小子的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笑得勾人心魄的脸，自从接了那小子一个满怀，事情便一件一件找上他来。可千万别再遇上他了。

　　日升月落，时间在未央的叽叽喳喳声中推着船只从丘陵向万重山影驶去。熟悉的山影浮现在眼前，未央指着云雾缭绕的燕跃山，兴奋道：“到了到了，我们回家了！”

　　“还有好些距离呢。”玦行给她泼了盆冷水，“你忘了我们还要爬山？”

　　“哎呀，用轻功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未央脱口而出，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位普通人，“哦哦，差点忘了春华姐姐，那我带姐姐一起轻功飞上去好不好？”

　　“不必，春华姑娘坐轿子就好，山脚下有轿夫。”苏鸿晔制止了跃跃欲试的未央，“你还未修行到那一步，不必急着带人，若是伤了春华姑娘便不好了。”

　　未央撇撇嘴：“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我修行不够？师兄，你真是太...”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变成抱怨的嘟囔，只能隐约听出“古板”二字。

　　这丫头。苏鸿晔装作没听出她的抱怨，反正到时候都是要送去明凌长老那边的，也不差这一句。船行至岸边，早有燕跃门的弟子接风，只是还未等他们送上庆贺，一个被麻绳绑得动弹不得、模样凄惨的男人被扔到了他们脚边。而大师兄交待了一句将这男人押送至执法堂后，便匆匆地往山上赶，两个后辈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只剩下工言慢悠悠地下船，笑容和煦地同他们解释原委。好半天，几个接风的弟子弄懂了事件因果，看向大师兄远去的矫健身影，感慨道：

　　“大师兄真是厉害，去了江南一趟，还顺手清理了一方魔教。”

　　“是啊，不愧是我燕跃门除魔卫道、惩恶扬善的典范！只是这行事匆忙，竟赶不上接风洗尘...”

　　“真是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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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门派，苏鸿晔便先让玦行和未央先去执法堂候着，自己趁吴青被押送上山还有些时间，先行去了库房一趟。看守库房的弟子站在门前昏昏欲睡，看见了，猛地一激灵，瞪圆了眼，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师兄....我，我没有在偷懒！”

　　“今日先不纠你错，之后自行去抄一遍门规。”苏鸿晔眼见着弟子的神情蔫了下去，“库房最近一次是谁清点的？”

　　弟子挠挠脑袋，努力回忆：“额...我依稀记得，好像是闻人师兄。”

　　“闻人夺？”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苏鸿晔有些惊奇，“他怎会愿意插手这件事？”

　　弟子摇摇脑袋：“这个我便不知道了。哦对了，闻人师兄听说你回来了，说什么要你好看，从今早开始就进了库房，不知道做些什么。他是内门师兄，我也不敢阻拦...”

　　“...我知晓了，你且把门打开吧。”

　　弟子忙不迭地拿起腰间的钥匙开了门。门内扑面而来陈旧的木头气味，库房本就四处堆积着许多用不着的旧物品，再加上不常打扫，此刻一有人进入，堆积着的灰尘腾空飘扬，难免呛人。

　　而在呛人的尘土中，一个挺拔的背影伫立在杂物尽头，他身材瘦高，玉色袍子上绣有繁复的花鸟金丝纹，墨色长发用玄冠高高束起，手中持一宝石羽扇。他微微侧脸，用目光一隅瞥向苏鸿晔：“呵，你来了。”

　　苏鸿晔：“...闻人夺，你衣摆脏了。”

　　“什么？！”年轻男子大惊失色地转过身来，捏起衣摆凑近了看。闻人夺面白无须，细眉凤眼，模样端正，只是总眯着的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此时他慌乱地瞪大眼，果然看见衣摆处一角脏污，顿时黑了脸：“你竟让我这套价值百金的衣服受了脏，苏鸿晔，你要如何赔偿？”

　　苏鸿晔捏了捏眉心，有些无语：“那你在这库房里逗留多时又是何意？”

　　“自然是等着嘲笑你的。”闻人夺眼带心疼地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衣摆，不忘抬头勾唇挑衅，“我送的礼物如何？是不是让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倒不如，不过却也是亏了你。”苏鸿晔向前几步，在闻人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忽然抓住了对方的双手，语带欣慰，“若是没有你选的人参，此行也不会发现魔教的踪迹了。”

　　闻人夺黑了脸，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重新从袖中拿出一张新手帕，细细地擦了一遍手：“少和我拉拉扯扯的，我不是你后辈，少碰我！早知道如此，我就跟着去了，说不定你的名号就归我了.....可恶，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整个门派都五迷三道的！”

　　若是能剿灭魔教，苏鸿晔并不介意让出这虚饰的名号。《江湖风云榜》不过是供他人以乐的一张名单，英才榜在他之下仍有许多实力比他高强的人，只是碍于名气不足、门派太小，并未被在意罢了。说到底，真正实力超然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世俗名誉。不过，这里还有一位非常在意世俗名誉的英才，英才榜十四位的闻人夺，正试图通过从中作梗以拉低他的名声。

　　难怪工言不敢说出名字，闻人夺是出了名的心眼小，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些后辈难免受苦。况且就算是苏鸿晔，也没有处置同期同门的权力。闻人夺是玉黛长老的大弟子，而玉黛真人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苏鸿晔思及如此，也只能自叹倒霉，转身便走。

　　闻人夺见苏鸿晔不理自己，自讨没趣，收了羽扇追了上去：“诶，你去哪里？”

　　“去执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