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亲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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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亲迎
春耕的忙乱一过，林家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地里的庄稼总算都安顿好了，水田里秧苗青青，旱地里豆苗、芝麻苗、甘薯苗、棉花苗也都立稳了根脚。可还没等大伙儿真正歇上几日，另一桩更大的事便压到了眼前。
林石砚的婚期，定在了四月二十六。
按《大安集礼》庶人婚仪，男年十六、女和儿郎年十四以上便可婚娶，先遣媒氏通言，女、郎许之，次命媒氏纳采纳币，至期壻盛服亲迎。
这些礼数去岁已走过大半，如今只差最后一程。
亲迎前一日，赵家依着老礼，遣了一位全福人来铺房。马宁芳将人迎进院子，好茶好水招待着。小伙计们把嫁妆样样搬进新房：衣箱两口，梳妆台一张，铜镜两面，铺陈一副，还有几捆拆卸开的腰机部件。
“这边，这边。”马宁芳早就把西厢房那间空屋子收拾了出来，“腰机放这间屋子。”
伙计们将部件一一搬进屋，又取出随身的木工家什，开始组装。这腰机不比寻常家具，分量沉、个头大，装起来颇费周折。一个伙计扶着机架，另一个对榫头、安横档，忙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架子立稳，又装上卷轴、穿好综片，最后挂上踏板。
林石桥在一旁看着，啧啧道：“这可比大伯娘家那台织机还大一圈。”
林石仓点点头：“赵叔叔家是在布庄做事的，见的都是好货，陪嫁的自然也是顶好的。”
嫁妆归置停当，那位铺床的赵家婶子便挽起袖子开始铺床挂帐。大红的被褥叠得齐整，青布帐子挂得周正，又左右端详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
马宁芳看着抬进门的嫁妆和床上的铺盖，心里暗暗点头：赵家这门亲，结得实在。
铺房完毕，赵家婶子又去灶房看了一眼明日办席要用的菜肉米面。
灶房里热气腾腾，何丽丽和马春花正忙得脚不沾地。何丽丽守在油锅前，将调好的肉馅团成丸子，一个一个滑进滚油里，“滋啦”一声，丸子翻滚着浮起来，渐渐变成金黄。旁边的竹匾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匾炸好的丸子和酥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马春花则站在案板前，正往碗里码粉蒸肉。腌好的五花肉片裹上米粉，一片挨一片码进粗陶碗里，碗底垫着红薯，叠得齐齐整整。灶台一角还摞着十几碗已经码好的烧白，咸烧白和甜烧白各占一半，只等明早一上笼。
何丽丽见赵家婶子进来，一边用笊篱捞丸子，一边笑着介绍：“那边坛子里泡着腊肉、香肠，还有我们家自己腌的咸鸡、咸野兔和羊腿，都是年前猎的好货。”
赵家婶子一一看过，脸上露出笑意，对马宁芳道：“亲家母预备得真齐全，我回去定然跟我弟弟、弟妹好好夸夸。”
马宁芳见她说话这样和气，也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婉君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儿郎，哪能让他受半点委屈。”
赵家婶子又寒暄了几句，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新房，眼角竟有些湿润。赵婉君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心里既欢喜又舍不得。
这边送走了赵家的人，那边院子里又忙开了。林石仓叫了林石田、林石柱和几个本家兄弟来帮忙，搬桌子、借板凳、搭彩棚。这彩棚是用竹竿和芦席搭的，支在院子东头，下面能摆好几桌席面。林石桥则领着林景平几个年轻子侄去村里各家借碗筷、借桌椅。
日头偏西时，彩棚搭好了，大红喜字贴上了门框，连院墙外那几棵鬼见愁树的枝桠上，都被林念念缠上了几根红布条。小人儿踮着脚，一根一根地往上系，系完了退后几步，歪着头端详，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好看。”
林景行跟在他后面，也想学着系，可他个头比林念念还矮些，够不着树枝，急得直蹦。最后还是林念念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两个小人儿合力才把最后一根红布条系好。
何丽丽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这景象，急得“哎呦”一声，赶紧跑过来把林景行抱下来：“你这孩子，你阿哥病才刚好，哪能这么使力气！快下来快下来！”说着，又在林景行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晚间，马宁芳把林景行和林景礼领到新房，让两个小人儿今晚在这屋睡，俗称“压床”。又撵林石砚去林石仓屋里挤一晚：“今晚去你大哥那屋歇着。”她拢了拢林石砚的肩，看着长生玉立的小儿子，声音微微发颤，“早些歇着，明日天不亮就得起。”
四月二十六，天还没亮，林家的灶房里便亮起了灯。
马宁芳带着何丽丽、马春花、王真儿几人，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两口大灶同时烧着，一口锅里炖着肉汤，另一口锅里蒸着米饭和馒头。
院里，林石仓领着几个本家兄弟正在搭柴火灶，这柴火灶是专门为办席临时搭的，用土砖垒成，上面架着两口大铁锅，专炖那些费火候的硬菜。
屋外头忙得脚打后脑勺，林石砚却闲了下来。按规矩，新婿今日只管穿戴齐整等着吉时，旁的不用他沾手。
他在林石仓那间屋里，对着一面旧镜子慢慢整理衣冠。里头先穿好本白棉布的中衣中裤，外头才捧出那套裁好数月的婚服。只见那件大红提花绫的圆领袍，暗纹织着鸳鸯莲荷，在晨光里隐隐泛光；腰系玄色带，足蹬鸦青布鞋。
“砚台，好了没？”林石仓在外头叩门。
“来了。”林石砚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将他满身红衣照得如霞。
林石仓上下打量一番，见弟弟长身玉立，红衣衬得面如冠玉，心中感慨万千。他伸手替弟弟正了正领口，那手指因常年握锄拉弓而粗糙，此刻却灵巧地将衣领翻折妥帖；又将腰带紧了紧，退后一步看了一遍，眼里浮起笑意：“这身衣裳衬你。走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只有兄弟间才有的温厚，“长大了，爹若在泉下能看见，定然欢喜。”
林石砚的眼眶倏地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大哥那因连日农忙而晒得黝黑的脸庞，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忍住了，只是轻轻地弯起唇角，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按《大安集礼》的仪程，亲迎前须先告庙。马宁芳早已在堂屋设好了香案，正中供着林二树的牌位。林石砚整好衣冠，在香案前跪下。林石仓替他点燃三炷香，林石砚双手持香，对着父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念：爹，儿今日娶亲，新夫郎赵氏婉君。你在泉下安心，儿会好好过日子。
马宁芳站在一旁，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发红，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日头渐渐升高，迎亲的队伍已经去县里了，院里的宾客也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七叔公一家子，老人家拄着拐杖，由林兴璋搀扶着，慢慢走进院子，花白的胡子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马宁芳赶紧迎上去，将七叔公请到堂屋里上座，又亲自斟了茶。
接着是大房的林大树一家。
安灵儿如今已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肚子显了怀，走几步路就得扶着腰歇一歇。她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蓝布衫子，脸上气色倒好，白里透红。
“你只管好好坐着就成，要什么只管喊我们，莫乱走动。”马春花小心翼翼地把她按在椅子上，又在她背后塞了个软垫，用手掌试了试垫子的软硬才放心，“还有那些捣蛋鬼，别让他们扑了你，晓得了吗？”
安灵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依言坐下了。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变得柔软，又抬头往院里张望。家里几位叔叔正并肩站在院门口迎客，林念念和林景行则一人抱着一个红漆木盒子，里头装着五谷和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物，是一会儿新人进门时要用的。
接着，各房人都来了，人越聚越多，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除了林家族人，还有许多亲戚和本村关系好的人家也来贺喜。大河村林石仓的岳家、小溪村何丽丽的娘家、鱼家嘴马家都来了人；村东头的刘大壮三兄弟、杨豆腐和他夫郎孙阿么等等；甚至连斜对门钱家的刘婶子也来了。虽然王三娘没露面，但刘婶子还是提了一小篮鸡蛋来送贺礼。今日自家大喜，马宁芳也不记恨王三娘平日的那些酸话闲言，笑着接了鸡蛋，请刘婶子入席。
日头渐渐升高，照得院里那座大红彩棚愈发光鲜。棚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冷碟，只等新人进门开了席，热菜便一道道往上端。宾客还在不断涌入，林石仓一面迎客一面频频往村道另一头张望。
算着时辰，迎亲的队伍该回来了。
小河村通往县里的官道上，迎亲的队伍正踩着春光缓缓而回。
迎亲的排场不算大，却也齐整。最前头是一匹赁来的枣红马，鬃毛上扎着红绸，马鞍崭新，林石砚骑在上面，身上那件大红提花绫圆领袍在日头底下流光溢彩。马后跟着一顶四人抬的花轿，轿身罩着大红缎面的轿衣，绣着凤穿牡丹，四角垂着红绸绣球。轿夫们是车马行里雇来的，一色的青布短褐，肩上搭着白布垫肩，走得稳稳当当。
轿后是三辆板车，由七叔公家那匹灰毛骡子、大伯家的大黄牛以及林家自己的黄牛拉着，车上扎着红绸，载着随行的亲友和媒人姜娘子。林石桥等迎亲的同族子弟跟在后面。
路边看热闹的孩子们追着队伍跑，嘴里喊着“新夫郎来了”，欢笑声在春光里一路飘散。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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