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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算岁账 ...

  •   第068章:算岁账
      吃过午饭,孩子们都睡午觉去了。
      林念念将林宝丫抱在怀里,两个小人儿裹着厚被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马宁芳坐在床边绩麻线,一边守着两个孩子。林景行被何丽丽抱进了她们屋里,等哄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掩上房门,去灶房洗碗。
      堂屋里就剩下兄弟三人。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林石仓起身去关了院门,又回了自己屋里,不多时,抱着个靛蓝色的土布包袱出来。他没有回堂屋,而是走到马宁芳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朝里面招了招手。
      马宁芳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到门口小声问:“大仓,啥事啊?”
      “娘,你来,有些事商量商量。”
      马宁芳虽不明就里,还是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跟着去了堂屋。
      到了堂屋,林石仓将木匣放在桌上,解开外面的靛蓝色土布包袱,露出里面一尺见方的枣木匣子。然后,他端起匣子,往桌上猛地一翻......
      “哗啦——”
      银锭、碎银、铜钱,倾泻而出,在桌面上滚得到处都是。几个小元宝咕噜噜滚到桌边,险些掉下去,被坐在桌边的林石桥一把按住。
      “哥!”林石桥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干啥哦?”
      坐在窗边看书的林石砚也放下书,看着那堆满桌的银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我如今所有的家当了。”林石仓却笑了,指着那堆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豪气,“来,都过来坐,咱们一家子合计合计,这钱该咋花。”
      林石桥挠挠头,还是没明白:“哥,你将这么多银子都拿出来干啥啊?砚台读书你说你供他,那供就供呗!我虽没多少银子,但养他吃饭穿衣还是成的。”
      “不是这个事。”林石仓在桌子边坐下,“前次我去我老丈人家,他老人家提点我,说家里不能放太多现银。”接着,他将李寒衣那日说‘金银不进贫家门’的话,一五一十讲给家里人听。
      林石砚最先明白过来,接口道:“老师说得很是,咱们村虽还算太平,但人心隔肚皮。几百两银子,够让人起歹心了。”
      “可不是。”林石仓道,“我岳丈让我把银子换成产业,田也好,屋也好,铺面也好,总之不能干放着。”
      林石砚沉吟片刻,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建房子?”
      “我也还没打定主意。”林石仓看向弟弟,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砚台,咱们家你最聪明,快帮我合计合计,这些钱怎么派使?”
      林石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那堆银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半晌,他开口:“建房子,也未为不可。”
      “真建房子啊?”马宁芳却不甚赞同,往前探了探身子,“若怕偷盗,不如存到钱庄去。以后砚台读书也好,小狼成亲也好,再取出来不就成了?”
      “我原也想过存钱庄的。”林石仓道,“但放在钱庄里,那银子也就成了死物。再说......”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住了二十来年的老屋,“砚台这眼看着要成亲了,以后家里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多。这屋子,怕是要打挤了。”
      马宁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堂屋外,自家的院子确实不大。正房三间,除了堂屋,剩下两间住着自己和大仓;东边三间是灶房、仓房和柴房;西边也是三间,二桥和砚台住了两间,空着那间原是女儿兰花的闺房。
      “可建房子可不是小事。”马宁芳还是觉得太过了,“兰花从前的闺房还空着呢!”
      林石仓问:“过两年景行也大了,少不得要单独住。还有小狼和宝丫,总不能一直跟着你住一间吧?”
      马宁芳噎住了。
      林石桥在一旁插嘴道:“大哥说得也是,姑娘和双儿,也不好一直养在一个屋里。”
      “可不是。”林石仓道,“总不能像大伯家和舅舅家那样,未成婚的孩子,三四个挤一间屋子,转个身的地儿都没有。”
      马宁芳想起林大树家和她娘家如今的样子,也不由得沉默了。林大树家的屋子虽比自家的好,但也就多了两间耳房,如今林石田、林石柱两兄弟,加上他们各自的孩子,一家子十几口人,挤在那个老宅子里。孩子们大了,还挤在一间屋里,也幸好生的都是小汉子,不至于尴尬。她娘家那边更甚,外甥、外甥女和外甥郎一大堆,如今是汉子一屋、姑娘一屋、双儿一屋,也不知道以后孩子们要成亲该怎么办好。
      “那......”她松了口,“建房子可得花不少钱,你们算过没有,得多少?”
      林石仓摇摇头:“还没细算,这不正想合计嘛!”
      林石砚问:“哥,你想建哪样的?”
      林石仓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慢慢道:“我原想着多建几间房就成,可后来一想,既然要建,不如建好点。”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石桥:“二桥可还记得前几年我们去给侯府修的那房子?”
      林石桥一愣,随即想起来。前年夏日农闲,山上也休猎,他和大哥就去镇上找了份工,给关阳侯府的老宅子修补房舍。那活儿干了小半个月,工钱不少,还管饭。也是那时候,他们兄弟俩头一回见识了什么叫“大户人家的房子”。
      “自然记得。”林石桥道,“那屋子可不得了,青砖灰瓦,院子里还有假山池子。最稀罕的是,连茅房都是建在屋子里的,不用往外跑不说,还闻不着味儿。”说完,又瞪大眼睛看向林石仓,“哥,你想建那样的?那可不便宜!光是那茅房下面的管子,都值老鼻子钱了。”
      “我知道贵。”林石仓点点头,又摇摇头:“所以想着,也不找别的地儿,就把院墙往外扩一扩,先建个两三间。”
      林石桥挠挠头,又看看桌上那堆银子,心里盘算着这些钱够不够。
      林石砚在一旁道:“既然这样,过几日先去打听打听砖瓦石料的价钱,再说。”
      “砖瓦倒罢了。”林石桥道,“先问了价,用的时候去买就得了。可那木料咋办,总得提前备着吧?”
      林石仓忽然笑了笑:“咱们后山上不是种了许多松树和柏树么?”
      一听他这话,一家子眼睛都瞪大了。
      “哥!”林石桥更是直接跳起来,“你打族里那些树的主意啊?”
      “也不是不行。”林石砚愣了一下,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如今族里没有人修房造屋,我们家找七叔公提一提要用,也成。不过是给族里些钱,怎么也比在外面买木料便宜。”
      林石桥却觉着不乐观:“便宜是便宜,可那木料砍下来,怎么也得放个一二年才能用。湿木头盖房子,以后缩了裂了,哭都来不及。”
      林石仓一听,那股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二桥说得也是。”他挠挠头,“那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林石砚见林石仓有些泄气,笑着宽慰一句:“族里的树,倒也可以先砍几棵备着。大哥不是还想着多建几间屋子么,这一次用不上,等明年挣了钱不是就能用上了。”
      林石仓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也是。那就先把家里的钱算算,再做打算。”他看向马宁芳,“娘,你那儿还有多少?家里花销可够?”
      “等着。”马宁芳起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她也抱着个钱匣子出来了。那匣子比林石仓的小一号,漆面却擦得干干净净。她将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碎银和铜钱。
      林石桥见状,也回屋去拿了钱袋出来,放在堂屋桌上。
      “算账这事,还得砚台来。”林石仓笑道。
      林石砚也不推辞,去屋里拿了算盘和纸笔,顺便也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
      随后,林石砚在桌边坐下,将马宁芳、林石桥和自己的三堆钱拢在一旁,先算起了林石仓的那些。林石桥也拿了戥子出来,帮着称银子。
      堂屋桌前,母子四人各坐一方。林石桥从桌上拢过一堆碎银,捏起戥子,一小块一小块地称。他瞄着戥杆上的星儿,嘴里报着数,称好的银子则扔进那个枣木匣子里。
      林石砚听着他的报数,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动,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脆。
      待最后一枚铜板落入枣木匣子里,他抬起头:“大哥这边,现银共计三百六十九两七钱五分二厘。”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按大哥说的,今年一共挣了四百七十一两三钱五厘银子。再加上去年余的九两八钱一分。一共用了......”他又拨了几下算盘,抬头道,“一百一十一两三钱六分三厘。”
      “多少钱?”马宁芳猛地抬起头,“砚台你再说一遍?”
      林石砚正记着刚才算好的数目,顺嘴重复了一遍:“一百一十一两三钱六分三厘。”
      马宁芳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大儿子,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瞪个窟窿。
      “我就说你手散得很!”她拍了下桌子,“这、这......这一年竟然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林石仓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石砚忙打圆场:“娘,大哥也不算乱花钱。家里新添的牛和车、开荒用的钱、还有那些布匹,都是大头。再者,今年大哥跑了两趟府城,食宿、门税,这些都要钱的。”
      马宁芳听着,虽也明白,可听见这么大一笔钱,还是心疼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也太多了......”
      林石仓赶紧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娘,喝茶,喝茶。”
      马宁芳瞪他一眼,接过茶,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石砚对自己的钱有数,直接在纸上录了数目:“我这边,今年还结余十二两一钱三分六厘。”
      随后,将林石桥的钱袋倒出来算了:“二哥这边,现今有十九两八钱四分三厘。今年家里的粮食、麻皮和棉花都没卖,也就地里的菜卖了一两多银子。所以二哥这边用的,都是去年剩的老本。”
      马宁芳一听,又瞪了二儿子一眼。
      林石桥无辜地摊摊手:“娘,这能怪我?今年家里开荒,我哪有功夫去镇上做工?”
      最后,又算了马宁芳的账目:“大哥今年给了娘二十两,我年初给了娘五两,家里那亩桑树地的五两,也是交给娘的。算下来,娘这里还剩二十六两八厘,也是用掉了将近小五十两。”
      林石桥一听马宁芳今年也是折本,顿时来劲了,故意嚷嚷起来:“娘刚才还瞪我呢,你今年不也赔本了么!”
      “你这死孩子!”马宁芳抬手就要打,“老娘今年好歹还攒了几筐鸡蛋去卖,你今年就卖了几筐菜,还好意思说我!”
      林石桥早有防备,身子一矮躲了过去,还冲着马宁芳吐了吐舌头。
      “你!”马宁芳抬起身又要再打,被林石仓一把拉住:“娘,别理他,越理越来劲。”说完,转身瞪了林石桥一眼,让他适可而止。林石砚则低头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随后,林石仓又打圆场道:“今年家里开荒,娘和二桥都出力不少,自然少些银钱进项。但挣了十亩地回来不是,可算不上折本。”
      “可不是。”林石砚也道,“而且今年大哥挣得多,也是家里的好日子来了。”
      马宁芳这才作罢,气哼哼地坐下,却还是忍不住又瞪了二儿子一眼。
      林石桥缩在椅子里,嘿嘿地笑。
      林石仓看着弟弟那副无赖样,也忍不住笑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过两日,我和二哥去问问砖石、木料的价钱。砚台,过年前这段日子,辛苦你算一下盖房子要用多少费用。”
      林石砚点点头:“好的,大哥。”
      算完了账,马宁芳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家里的那些皮子可要拿去卖了?”
      林石仓听出话中意,也不回答,只问道:“娘想拿来做东西?”
      “上月不是给你做了皮袄么。”马宁芳抿一抿嘴,笑着道,“拿回来时,小狼是摸了又摸,我瞧他爱得很。寻思着那兔子皮也卖不了几个钱,不如拿去给小狼做一身衣裳。”
      林石仓笑了:“这有啥,那就给他做一身。”随后,又看向林石桥,“我倒忘了,家里如今存着多少皮张了?”日常家里鞣制皮子的活计,他得空就他做了,若不得空,都是交给林石桥的。
      林石桥掰着指头数起来:“羊皮、野猪皮、獐子皮和狐狸皮各一张,灰鼠皮三张。野兔皮多些,有三十一张。除此外,还有去年剩的小半张麂子皮和做衣裳剩的一些毛边。”
      林石仓听着,心里算了算:“今年的皮子是比往年少了些。也是秋日里开荒,耽搁了上山。”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枣木匣子,感慨道,“若不是那两个大家伙,只怕今年还真挣不了多少钱。”
      林石桥也点头:“嗯,今年又是开荒、又是熊患的,大哥上山的时日是比往年少了。”
      林石砚在一旁听了,却笑了:“哥哥们这是着像了。若没有那老虎,咱们家也开不了荒地啊!若没有那熊,大哥也换不来那些银子。凡事有得有失,不能光看一面。”
      林石仓听了,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砚台这话说得是,倒是我钻牛角尖了。”
      马宁芳看着三个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大儿子沉稳能干,二儿子憨厚实在,小儿子聪明通透。三个孩子,虽说性子不同,却能坐到一起商量家事,没有半点龃龉。
      这样的日子,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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