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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锦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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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锦鸡
五月里,林家送了林念念和林景行去大河村读书。
这事从去年秋天念叨到今年开春,又从开春念叨到入夏,马宁芳总算点了头。倒不是她忽然不担忧了,而是林念念这一年来拉弓射箭的,确实壮实了不少。那小胳膊上竟然鼓起了一小团硬硬的肌肉,虽然还是瘦,但饭量比从前大了,脸色也红润了,春日里那一波倒春寒,林景行都有些打喷嚏,他硬是没生一点病。
“去读书可以,但有一样。”马宁芳把两个孩子的书包一一检查过,又往里头各塞了一小包炒花生,“下了学就跟着你们小叔回来,不许乱跑,更不许去河里玩水。”
林念念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晓得了,阿婆。”又摸了摸书包里那个绣着小狼崽的帕子,那是小阿么给他新做的,如今可是他最喜爱的帕子了。
“晓得了,阿婆!”林景行也跟着喊,嗓门比他阿哥还大。
两个孩子入学倒不用人接送,左右林石砚每日也是要去大河村读书的。于是每日清晨,便由林石砚一手牵一个,叔侄三人一块儿上学去。
家里虽说少了两个孩子,热闹却一分没减。宝丫最近迷上了和三只狗崽你追我赶的游戏,院子里随时都能听见她的笑声和狗崽的汪汪声,还非要拉着几只大狗一起闹,把大狗们烦得不行,常常躲到屋檐下趴着,耳朵一耷拉,假装听不见。可都在一个院子里,哪里就能躲得了,走哪儿都能被几个小崽子缠上,没个安生。也就是大黄,许是年纪大了,倒不介意他们折腾。
正好夏日里禁猎期未过,林石仓不便进深山,最多只在南山坡上转转,捡些干柴,挖些竹笋,偶尔采些菌子。今日出门,便特意把三只大狗都带上了。
几只狗一出院门便撒开了欢,东闻西嗅,跑得又远又快,尾巴翘得高高的,俨然是出来放风了。
忽听得灌木丛里一阵扑棱声,几只狗立刻竖起耳朵,低伏着身子蹿了出去。林石仓起初以为又是竹鸡之类,并不在意,仍低头挖着竹笋。直到雪球从灌木丛里叼出一只花花绿绿的东西来,昂着头小跑着过来,紧接着小黑和小黄也各叼了一只出来,三只狗并排蹲在他面前,把猎物轻轻放在地上,他才发现它们抓的竟然是三只活锦鸡。
只见那金红色的冠羽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颈上一圈铜绿色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尾羽足有两尺来长,五彩斑斓,最长的几根曳在草地上,像两把打开的折扇。
林石仓蹲下身检查了一番,三只锦鸡除了翅膀被咬得掉了些毛,身上竟然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吓得瑟瑟发抖,金红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他忽然起去年冬月在府城时,听得收野货的铺子掌柜提过一嘴,说府城的达官贵人们时兴养锦鸡,一只品相好的能卖好几两银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只活物,忍不住低声笑道:“你们倒是精乖,还晓得这是个值钱玩意,下口这么轻。”说着,便把背篓里的竹笋倒出来大半,用竹叶垫了底,把两只锦鸡绑了翅膀,小心地放了进去。
回到家,他把锦鸡放进鸡圈里,家里那群母鸡见了这三个花花绿绿的新邻居,先是警惕地咯咯叫了一阵,后来见它们只是安静地蹲在角落里,便也渐渐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啄食去了。
此后几日,那三只锦鸡便养在了鸡圈里。马宁芳每日添食加水时,它们也不再缩在角落,偶尔还会伸长脖子啄一啄落到跟前的谷粒,只是那身鲜亮的羽毛被灰扑扑的母鸡们衬着,显得越发的好看。
几日后,马笑来家里串门。
马笑是上月底嫁到大刘家的,如今已是刘小壮的夫郎。他今日穿了身豆绿色的细苎布短衫,袖口绣了几朵小小的野菊,乌黑的头发用一支银簪挽着,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新嫁郎特有的腼腆笑意,但比去年在林家帮忙时已开朗了许多,说话声音也响亮了些。
“婉君阿么,在家么?”他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块新蒸的米糕,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
“笑笑啊,快进来坐。”
“姑婆今日怎的不在?”马笑在堂屋里坐下,接过赵婉君递来的凉茶,四下张望了一圈。
何丽丽正坐在一旁纳鞋底,闻言抬起头笑道:“你兰花表姑有了身子了,你姑婆去鱼家嘴看她去了。一早就套了牛车,你二桥表叔送她去的。估摸着这两日还回不来,总要在那边住几天帮着料理料理,顺道也去你二祖祖家耍耍。”
“真的啊?那可是大喜事呀!”马笑双手捧着茶碗,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像是自己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表姑嫁过去也两年多了吧?这一怀上,姑婆一定高兴坏了。”
“可不是嘛!”何丽丽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纳鞋底,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从容,朝窗外努了努嘴,“前日妹夫来传信,娘欢喜得念了好几遍圣号。不过要我说,你们都还是新婚,哪里就着急着要孩子,总要自个儿先松快两三年才是正理。这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到时候一天安生日子你都别想过。”
这话说得马笑和赵婉君都同时别开了脸,马笑低头喝茶,茶碗差点碰到鼻子;赵婉君也低头假意整理了一番点心盘子,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何丽丽见他们这副害羞模样,本想开口再玩笑几句,赵婉君余光瞥见,嗔了她一眼:“嫂子......”
何丽丽赶紧摆手,忍着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儿闲话,马笑想起去年在这里帮忙时,院子还没收拾利索,便说去院里转了一圈。
新院子比去年他走时又规整了不少,院子里整齐地立着一排箭靶,墙外那几棵鬼见愁树也已经高过院墙一截,密密匝匝的枝叶间缀满了青绿色的果实。
等走到鸡圈边,就看见雪球的那三只狗崽正追着一只蚂蚱满院子跑,一抬头,又瞧见鸡圈里那三只彩色尾巴的锦鸡。
“这鸡真好看!”他蹲下身,隔着竹篱笆往里瞧。那三只锦鸡正悠闲地在鸡群里踱步,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把旁边那些芦花母鸡衬得黯然失色。
赵婉君站在他身边,也跟着赞叹:“我也是头一回见着活的锦鸡,以前你大仓表叔带回来的都是死了的。”他想起去年冬日里,大哥从山上带回来的锦鸡,林念念要了好几根彩羽来玩。当时他就觉得这鸡真好看,即便是死了,那羽毛也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扔。可死物终究是死物,跟眼前这三只活的、会走会动的、不时昂起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的锦鸡相比,那份鲜活的灵动感完全是两回事。
“这鸡可贵着呢!”何丽丽也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着那两只锦鸡啧啧两声,“前几日你景平哥过来,说如今府城里好些达官贵人就爱养这个,摆在园子里当个观赏物。一只品相好的锦鸡,说是能卖上五六两银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往年吃了的那些锦鸡,忍不住嘟囔道:“你不晓得,我心里那个滋味呀,真是说不上来。以前吃的时候也没觉着多好吃,还觉着肉有点柴,不如家鸡嫩。那时候哪晓得它值这么些钱啊,拔了毛就往锅里扔,现在想想,那不是炖了一锅鸡,是炖了一锅银子啊!如今知道它贵了,再回想那味道,竟然觉得那肉也挺香的。”说着“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真的香,还是那钱在嘴里化开了,觉得香!”
马笑听得她如此说,捂着嘴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容易止住了笑,又看了看那三只锦鸡道:“那表叔养着是预备着卖么?”
“你大仓表叔说先养着。”赵婉君道,“往后要是再抓到,凑多了再一块拿去府城卖。如今才三只,特意跑一趟府城也不值当。再说,这鸡要是养好了,能下蛋,说不定往后还能自己孵些小鸡出来。”
“大仓表叔真会打算。”马笑点点头,又看着那三只锦鸡金红色的羽毛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那它们吃什么?可别养瘦了,到时候卖不上好价钱。”
“家里以往也没养过这个,如今不过跟那些个母鸡一样喂。”何丽丽摊了摊手,“不过别说,这锦鸡也不挑食,回来这几天了,也没见掉肉。”
三人在院里说说笑笑,夏日的午后便在闲话中不知不觉地流淌。
枣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唱着,雪球趴在台阶上打盹,踏雪追蚂蚱追累了也趴下来,小黑狗脑袋搁在白爪子上睡着了。伏虎被午睡起来的林宝丫抱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絮絮叨叨地跟它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那小狗竟也乖乖地听着,偶尔歪歪头,舔一下她的手背。半截墨则追着鸡圈外的蝴蝶跑来跑去,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鸡圈的竹篱笆上,它也不叫换,只退后两步,晃了晃脑袋,又不屈不挠地继续追上去。
马笑目光略过院子里这些景象,忽然觉得嫁到小河村来......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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