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离开鬼域 苏柳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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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柳依扶着王知夏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大门。
眼前的黑暗中，怪物伺机而动，发出细微的爬行声，一门之隔外，未知的生物在找寻她们的踪迹。
“你只管往外跑，我来拖住他们。”王知夏附在苏柳依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刮过苏柳依的心脏。
苏柳依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身边人脸上的神情，然而视野一片漆黑。
明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却又感觉很遥远。
她的心情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王知夏只剩10的san值，在前后夹击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如果其中一人要为了对方的存活牺牲的话，王知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
苏柳依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要。”
她已经不是当年才穿书的“苏柳依”，遇到危险时，先算计周围人的性命，权衡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今的她已有一些自保能力，不需要一个陌生人自我牺牲般的多次拯救。
她要将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话音刚落，苏柳依咬紧牙关，用手肘和背部撞开虚掩的大门。
走廊上刺眼的白光顿时划破黑暗，一根细长的绿色螯肢正直冲苏柳依面门而来，她搂上王知夏的腰，单腿向后一蹬，堪堪避开绿色蜘蛛的一击。
后背猛地撞上大门正对面的坚实墙壁，苏柳依闷哼一声，被她护在胸前的王知夏抬起头，一双秋水剪瞳静静望着苏柳依，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王知夏低声开口。
苏柳依愣了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包含的意思，余光就瞥见一个白色身影。
表情又惊又恐的校医站在一旁，双手夸张举起来，似乎是正打算进门，就被忽然冲出来的她们俩吓到了。
原来找她们的人是校医，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门内，怪物逐渐从阴影处走出，显露出他真正的可怖模样。
头颈处还是苏柳依熟悉的人类结构，只是皮肤黑得发紫，眉毛无助地皱着，深绿色眼眸中全然是痛苦之色，颈部以下则是巨型蜘蛛的外观，躯体和附肢上都长满了霉菌似的绿油油绒毛，看起来瘆人得很。
“校医，快过来搭把手！”苏柳依急唤道，趁绿蜘蛛没攻击的间隙，把重伤的王知夏推向校医那边。
“带她走，治好她！”
校医如梦初醒，扶住王知夏摇摇欲坠的身体，王知夏下意识抬手想握住苏柳依的手腕，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走，然而指尖只碰到她冲向绿蜘蛛时后脑勺荡起的发尾。
一触即离。
校医拖着一直回头的王知夏进入电梯。
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苏柳依心下稍安，再次避过绿蜘蛛的暴力突刺。
几次下来，被攻击波及的墙面都遍布蜘蛛网般的裂痕，绿蜘蛛的耐心也告罄。
他不明白自己死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比他瘦弱得多的女生死到临头还能挣扎。
凭什么啊？
反正他回不了家了，他也决不允许其他人能回家。
绿蜘蛛望向电梯，人脸露出一丝冷笑。
全都留下来陪自己吧！
锁链声突地响起，绿蜘蛛来不及回头，就感到冰凉的东西套在了脖子上。
他惊恐地用螯肢攻击，苏柳依握着先前放在离门口不远的长长铜锁，灵活地借着手中的力道滑到了蜘蛛肚子下方，紧紧贴附。
蜘蛛的攻击骤然停在半空。
在视野盲区内，冒然攻击或许不仅杀不了苏柳依，还可能一下子刺穿自己柔软的腹部。
察觉到苏柳依的险恶用心，绿蜘蛛愤怒咆哮，附肢烦躁地在地面爬来爬去，甚至坏心眼地爬到墙上、天花板上，想将苏柳依甩下去。
苏柳依内心早就破口大骂了，她现在就像驾驶着一辆横冲直撞的碰碰车，天旋地转间胃里剧烈翻涌，又晕又想吐，身体裸露的地方都裹上了空中悬挂的大量绿色蛛丝。
她手上更加用力，绿蜘蛛呼吸越发不畅，在又一次满屋子逃窜后，他深绿色眼睛蓦地瞪大，从墙上坠落，直挺挺地仰躺着不动了。
苏柳依松开手，捂着肚子干呕个不停，却只吐出一些酸水来，头好晕，指尖都麻得毫无知觉了。
她从蜘蛛肚子掉在地上，视物一片模糊，却隐隐约约望见了一团白色，驻足在她身边。
苏柳依勾了勾唇，问：“是你来了吗？”
无人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那些蛛丝里全都是毒素，不知不觉中早已侵入她身体的每一处神经，在她与蜘蛛搏斗的过程中，脑内报幕就一直都在提示san值下降，可她无心理会。
她要在自己死之前，先杀了怪物，杜绝对方追杀王知夏和校医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在这个鬼域，自己好像好像没交上朋友，反而是给自己找了个收尸人。
白裙女安静地看向地上面色青紫、胸膛剧烈起伏的苏柳依，她无神的双眼似乎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一个劲地睁大。
“……”白裙女蹲下身，没有体温的手握住苏柳依的右手臂，举起来，让对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侧脸。
她记得当时在雨中，就是这只手拉着自己一起逃的。
白裙女面无表情地感受苏柳依生命力的流失，殷红的唇缓缓张大，化作蟒蛇般的上下颚，尖牙覆上苏柳依手的前一刻，她听见身下的人笑着说：
“下次再见。”
尖牙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咬碎苏柳依的掌骨。
伴随着恐怖的咀嚼声，三分钟后，苏柳依的san值归零，脑内也弹出报幕：
【世界并非只有黑与白，当你撞破人心中的灰色地带，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即使代价是生命】
……
那个人的气息消失了。
是离得太远，还是……
王知夏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情绪，奄奄一息地靠在电梯的墙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医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身边这位女生明明是衰败之态，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地死去，可此时对方身上无意识弥漫出的死亡气息，让他在这个密闭空间内有点喘不过气来。
电梯已经到一楼很久了，然而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校医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瞅一眼王知夏，过了几秒，又瞅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王同学，你现在伤势过重，我给你打点镇静剂吧，这样你会好受很多。”
王知夏：“……”
校医见她没拒绝，又怕刺激到她，于是以极缓慢地速度靠近，手里握着一管透明的注射器。
王知夏突然开口：“你直接动手吧。”
校医：“啊？”
王知夏抬起眼皮，冷冷地瞥向校医手中的注射器：“你不用装模作样，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王同学，你现在有点意识不清了。”
“……”王知夏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她其实从那个变成蜘蛛怪物的闯入者的只言片语中，大致能想象出事情的经过。
两个闯入者当时从操场分开逃窜后，身为校医儿子的闯入者应该提出让同伴跟着自己去校医室。
结果同伴不知为何撞破了隐藏身份为杀人狂的校医的秘密，就像她和苏柳依一样，最后被校医杀害，同其他尸体一起藏在三楼。
剩下的闯入者害怕，不得不拼命刷校医好感度，甚至刷到了满格。
可他运气不好，毕竟对于一个杀人狂来说，他能给予最好的爱，就是把对方变得比尸体还要永生。
于是，他在雨天清晨刷出校医这个怪物后，被对方改造成同类。
本来无意间在昨日夜间闯入的她之后也会被校医攻击的，但苏柳依毫无预兆地来了……
想到苏柳依，王知夏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瞳也颤动了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女生发尾扫过的触感，她现在只想赶紧去确认一件事。
校医刚抬起手中的注射器，就被王知夏捉住手臂夺了过去。
他大惊失色地去按电梯的开门按钮，却听见背后传来噗嗤一声。
校医惊疑不定地转头，便看见王知夏已将尖锐的针头全部戳进颈部的血管中，冰冷的液体被全部注入到身体里，王知夏感到眼皮前所未有的沉重，身体缓缓下滑。
针剂似乎还有致幻效果，她竟然看到了苏柳依。
不是身为黄莺的苏柳依，而是那个身材瘦削，面容透着十足病气的女孩。
她穿着初见时那身蓝白校服，蹦蹦跳跳地朝自己奔来，单马尾和百褶校裙在空中荡起好看的弧线。
她停住脚步，俯下身，微凉的发丝落在自己脸旁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王同学。”她微启红唇，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我们都要活下去呀。”
王知夏瞳孔微微放大，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在摸到苏柳依单薄眼皮的一刹那，苏柳依笑着化作无数扑闪的银蝶，消散在眼前。
与此同时，脑内报幕提示san值归零。
当王知夏彻底闭眼的同一时刻，校医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消失，转而露出一抹阴狠病态的笑容。
……
艾丽斯学院高中部门口。
冷月高悬，枯枝桠斜斜刺向夜空。
苏柳依蓦地睁开眼睛，死死瞪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濒死般剧烈喘息，双手在地上疯狂挠抓，指甲里陷满了淤泥，双腿蹬得一地的落叶都飞了起来。
挣扎中，颈间的银色十字架滑出衣领，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寒光，上面缠绕的红色蔷薇花越发鲜艳。
良久，苏柳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仍心有余悸。
不管她在这个鬼校轮回多少次，那种在凌迟般的剧痛中见证自己被生吞活剥的死亡过程对她来说仍然是噩梦级别的存在。
做出死亡的选择固然轻松，但死亡产生的痛苦超乎想象。
两束车前灯猛地打过来，车内人按响喇叭。
苏柳依神色怔愣，紧接着飞快整理好头发和衣服，一瘸一拐地迈向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中年司机笑呵呵道：“苏小姐，今天出来的这么早呀，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苏柳依点头，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自从自己无意间被卷入鬼域，晚上经常来空无一人的学校探险，担心自己安全的沈落白就给她配备了专车司机，用于接送。
车辆启动，苏柳依瞥了眼车前窗旁放着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22:20。
苏柳依已从过往的轮回中摸索出鬼域中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一样，鬼域过了2天，现实大概过了半小时。
她这次是晚上十点来的，在里面才呆了两天不到就刷到雨天，失败被弹出，她运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背过了，都怪那个通灵师！
苏柳依气得磨牙，视线移向车窗外的后视镜。
废弃的艾丽斯学院在视野中疾速往后退，无人再从里面出来。
她说不出心里具体是什么感受，当时她仗着自己有护身符在死不了，舍命拉着怪物一起“死”，帮助那个通灵师在鬼域继续活下去，除了觉得对方是个良善之人外，其实有自己的私心在。
在宏山精神病院的高楼上，卜家通灵师说自己招鬼体质相关的咒术是他哥哥卖出去的，还给了“阿藏灵媒微店”这个店铺名。
可苏柳依之后找遍了全网所有平台，压根没有这个店，她怀疑这个店是否需要什么特殊渠道才能找到，所以想结交一些有良知的能人异士。
毕竟在精神病院，卜家通灵师临阵脱逃，把他们一干人等留下来独自面对凶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本来就身份特殊，需要的是可靠的盟友。
显然，鬼域里的这个通灵师人品得到了考验，是她的不二人选。
思绪飘散的苏柳依并不知道，同一时刻，这个被她寄托厚望的通灵师正站在学院二楼破碎的窗户前，目送她坐车离开。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眼睫以及覆盖下半张脸的纯白面具上，一阵阴风从楼道里吹来，高马尾在挺直的后背处晃荡，身着黑衣的他，宛如一道很容易被忽视的黑色影子，无声且无息。
“主人，我们真的不追上去吗，你不是说要和这个残念合作用祟气找记忆吗？”猫灵蹲在地上，尾巴不解地左右摇摆。
闻言，江遇收回目光，说：“不用，只要鬼域还在，她便还会回来的。”
“好吧。”猫灵不理解但相信。
“对了，阿狸。”江遇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有没有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猫灵回想了一下刚才苏柳依的样子，说：“三个月不见，好像比以前胖了不少，看起来健康多了。”
“……”江遇顿了顿，说：“她比以前开朗爱笑一些了，看来生活得不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也许，天煞孤星的他应该离苏柳依远一点。
现在的苏柳依生活幸福，更自信强大，见了通灵师不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慌失措，委曲求全。
在鬼域，她隐藏的那么好，要不是因为自己太过熟悉她身上的祟气，恐怕根本无法分辨出她不是鬼域之物。
加上有自己送出去的符纸在，她也有能力保护自身。
可她为什么还要卷入这鬼域之中？
但不管如何，容易带来灾祸的自己或许都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再招惹她。
“主人……”察觉到江遇身上自我厌弃的情绪，猫灵目露担忧。
江遇按下思绪，转过身：“走了。”
“好~”
一人一猫踏着月色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离开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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