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江遇番外-与你共沉沦 成婚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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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当日，是一个下雪天。
深夜，屋外是暴虐的风雪声，巫家主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四肢冰凉，恍惚间，他听到了极轻扣门声。
那是有节律的三声响。
他猛地起身打开门，一身嫁衣似火的姑娘站在屋外，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
比理智先来的是勇气，他欢喜地说“好”，可跨出屋门的前一刻，巫家主犹豫了。
他想起堂哥后来找上过门来，表示巫家主就是一个废物，虽然知道巫家主纠缠姑娘，堂哥一直没有出面的原因就是笃定姑娘根本看不上巫家主，还大度地感谢巫家主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陪姑娘解闷。
堂哥说过的话在巫家主心底久久回荡。
是啊，这样无能平庸的自己，根本无法给姑娘幸福。
门外，姑娘看出来巫家主的犹疑，不顾他的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巫家主追逐那道红衣倩影而去，最终迷失在漫天的暴风雪里，被厚雪掩埋，幸好有仆人发现才没有被冻死，可仍旧大病了一场。
或许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巫家主突然清醒了。
自此性情大变、发愤图强，七年后胜过堂哥成为巫家最强者，被授予家主之位，至于那些曾经霸凌过他的人，都争相登门道歉，悔不当初。
巫家主几乎拥有了一切，除了隐入尘世，再没有消息传来的姑娘。
……
江遇得知姑娘在巫家主心里的分量后，最率先而来的，是……
庆幸。
庆幸自己与姑娘长着一张相似的脸，不然他就要继续当个天天吃不饱饭的流浪儿，哪有机会成为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巫家通灵师。
因此，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温饱与学习机会，他越发小心谨慎，尽心扮演好姑娘这一角色，甚至磨灭自己原本的性格，几乎把巫家主描述的姑娘该有的一言一行刻进骨子里，只求安稳度日，学成后下山自给自足。
可惜天不遂他意，渐渐地，周围传来很多闲言碎语。
有人说，江遇和巫家主每晚都会在房间单独相处，清早江遇才从房内离开，两人是那种龌龊关系。
还有人说，江遇居心叵测，从一开始就是用身体交换资源。
这些话传进十一岁的江遇耳中，他无法辩驳，只能握紧拳头，更加卖力地修习法术，静待下山的那天。
可人心叵测，他的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那些人本就嫉妒他天资和样貌皆好，深受女孩和长辈们喜欢，现在自以为抓住他的把柄和弱点了，恨不得将他狠狠踩在泥里方可解气。
他们会联合起来把江遇堵在墙角，口吐污言碎语，对他动手动脚，问他陪睡一晚的价格，更有甚者，想用刀毁掉他的容貌。
每一次，狸花猫都会挺身而出。
日渐强壮的它仿佛把江遇当成自己的小孩，会将这些满怀恶意的同门抓得满身血痕，咬得他们吱哇乱叫，从此看到江遇和狸花猫都躲着走。
每一次遭遇不好的事后，江遇都会躲在屋子里难过地流眼泪，狸花猫着急得不行，只能扒拉着他的衣服直起身舔去泪，用它的方式安慰江遇别哭。
带着倒刺的小舌舔在脸上，江遇不觉疼，反倒是有点痒，痒得他破涕为笑：“阿狸，你就是上天派给我的守护兽，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江遇搂着狸花猫，脸深深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间。
只有这时，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他不是孤身一人，有一只猫在拼尽全力保护他。
然而好景不长，巫家主还是发现了江遇偷换沉香的事。
意识到秘密早被戳破，自己一直被江遇戏耍，无尽的羞耻与愤怒下，他把江遇锁进屋内，没日没夜在兽型铜炉内燃烧忘忧香，势必要将江遇的所有不该有的记忆洗净。
江遇被关禁闭的第七天，巫家主收到山下的消息，说是有魅即将现世，请他下山帮忙制服。
厉鬼凶恶，使命所至，巫家主不得不领着众长老走了，只留一些资历较高的弟子在护山大阵辅助下镇守山门。
可他一走，锁着江遇的房间立刻被那些好事者找到办法打开。
缩在阴暗墙角，化着漂亮妆容、身穿女子衣裙的江遇意外暴露在了阳光下，头脑混沌的他被几人带出来，恶狠狠地扔到地上。
光线过于刺眼，江遇趴在地上眯着眼，发现周边围满了陌生又熟悉的人群。
女孩们脸上是被心上人背叛的震惊和厌恶，骂他是个不知廉耻的变态，装什么清冷谪仙。
男孩们一边在心底惊艳于他的美貌，一边面上装出鄙夷的神情，指着他的鼻子喊他“人妖”、“女装癖怪胎”。
铺天盖地的恶意涌来，江遇反而一脸冷漠地瘫坐在地上。
他早已习得喜怒不露于色，尽管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这群不认识的人为什么骂自己，他选择按兵不动。
众人见他兀自镇定，更加破防，得寸进尺地拽拉他的衣服，有的在哭诉咒骂，有的在鄙夷嘲笑。
满声荒唐中，一道格外不同、夹着深冷寒意的目光掠过他身后。
江遇眉心微动，正欲转身察看，一个女孩陡然凑近了他，明明面容狰狞，语气却极低地说：“那只猫被带去了后山竹林。”
猫？
什么猫？
江遇浑身一震，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脑海，他近乎本能地呼唤——
“阿狸！”
即使不知是不是陷阱，他仍迅速抽出围观人的佩剑，以一当百地打翻人群，众弟子躺倒在地，毫无招架之力，向漠然离去的江遇投去或敬重、或畏惧的眼神。
这个人既是怪胎，也是真正的天才。
风卷云海，林声涛涛。
江遇手执染血的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后山竹林，一靠近，便听到凄厉的猫叫透过竹海声传来。
是阿狸！
江遇循声赶去，林间的沙地上，五个身着绿袍的人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在抖动，口中发出兴奋大笑。
江遇顿感不妙，屏住呼吸接近，看清被人群所围中心的一瞬间，目眦欲裂。
狸花猫的四肢被四把佩剑牢牢钉在沙地上，那些剑应当是施了法术，不管狸花猫如何挣扎扭动，剑身分毫不动，而狸花猫的肚子高高隆起，在它哀嚎间，还有人使劲往它的嘴里灌沙子。
“瞧，公猫怀孕了！”有人抚掌而笑。
“跟它主人一样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就我上次跟你讲，我偷偷从窗户那看到的，江遇穿着女装在家主房内，你还不信！”
“哎，这谁敢信啊，要不是刚刚同门传消息告诉我真相，我哪里知道两人真的是那种关系。”
“喂，你们说余姜到底是男还是女？”
“不知道，等哪天把他迷晕看能不能怀上不就清楚了。”
五人一哄而笑。
谈笑间，席卷冰雪的凌厉剑气逼近，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五个人头就从整齐的断面掉落在泥沙里，翻滚一圈，口中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唯余双目充血。
“喵……”狸花猫看到江遇，挣扎的四肢不动了，轻微地叫了一声，满是委屈。
江遇才迈一步，狸花猫便头一歪，眼瞳的金色碎裂湮灭。
“阿狸！”
剑从掌间脱落，江遇无力地跪倒在已然断气的狸花猫前，强烈的情感激荡下，他记起被忘忧香抹去的既往一切。
天煞孤星，众叛亲离，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好恨。
连他唯一的守护兽也死了。
这世间又只剩他一个人。
那道仿佛能渗透灵魂与骨髓的阴冷视线又来了。
这个视线在他从巫元元家醒来后出现过很多次。
这一次，江遇却满心木然，泪水在脸庞肆虐，滚进泥沙，竹林涛声汹涌呼啸，似也在为一些无法挽回的逝去恸哭哀悼。
不知不觉，日落月升，清冷的光辉洒在狸花猫僵直发臭的尸体上。
江遇眼睫颤动，仰起头颅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下一秒，他手指翻飞，狸花猫的尸体燃起熊熊烈火。
猛烈的火光倒映在眼皮上，江遇睁开眼，等到这光愈来愈盛，如巨蛇蔓延至沙地旁的竹林，周围浓烟滚滚，都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他拔起剑，徐徐下山。
恐慌焦急的人声逐渐传入耳中。
“着火了！”
“快，修习水灵和土灵之术的弟子们都过来灭火！”
“灭不掉，该死的，这火太强我们根本灭不掉！”
“完了，家主和师父他们回来要是看到山门烧毁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江遇嘴角嘲弄轻扯，又转瞬僵住，只因人群突然爆发强烈的雀跃欢呼声：“是家主他们回来！”
“师父！”
“师父！”
“师父，小河他们的魂灯几个时辰前灭了！”
“师父，后山竹林着火了，我们灭不掉！”
众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巫家主遥望被打开的主屋房门，声线暗含一丝慌乱：“余姜呢？”
“我在这。”
江遇面无表情地从层层叠叠的竹林间走出。
他的对面，站着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为首那人鹤发长须，随风鼓动的绿袍被火光映得发紫，四目相对，江遇不由忆起初见，只觉造化弄人，荒诞又讽刺。
“是余姜！”
“小河他们当时去了后山，想必是这个怪物杀了他们，师父你要为小河他们报仇啊！”
“余姜掌握火灵之术，肯定是他放火烧的山，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其他人满面怒色，唯有巫家主眸中遍布了然与哀伤，他下意识抬手想抚下颌的胡须，又顿在半空中，嘴唇颤抖着问：“余姜，是你做的吗？”
“是。”江遇一口承认了。
举众哗然，巫家主闭眼缓了下，又问：“为何？”
“他们污蔑欺辱我，还虐杀了我的猫，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江遇冷声反问。
“我们没有，是他血口喷人！”众弟子矢口否认。
看到那些藏在长老们身后，神色惊慌的巫家弟子们，江遇唇角挑起厌弃的弧度，眼神忽而变得决绝。
他举起剑，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是非对错我已无力评说，这世间再无我留恋之物，各位，地狱见。”
他笑着说完，手中锋利的剑身用力压向脆弱的喉颈。
“住手余姜！”
巫家主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指尖快至残影，一道符咒即将成形，却突然顿住。
另一边，江遇也发觉手中剑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无法前进分毫。
他奇怪地垂头瞥了眼，竟是一只从后方伸来，比死人皮肤还要白上万分的手掌用细长的指尖挡在了剑和他脖颈间。
江遇不由愣住。
这个未知的东西在阻止他自杀。
人群倏而响起一阵吸气声，江遇下意识抬眼。
万籁俱寂间，一只空灵的血蝶慢悠悠从江遇与巫家众人间的空地飞过，姿态蹁跹。
跳跃的火光映在它美丽的蝶翼上，如同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薄纱，而它的尾端在半空拉出一条细长、泛着碎金光泽的血色弧光，久久不散。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江遇眼底浮现几缕茫然。
为什么对面巫家主和众长老看自己的神情是那样？
这些剑下厉鬼怨魂万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人因为恐惧，面容扭曲到极致，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邪恶之物，要不是被不明所以的众弟子搀扶，他们早就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抵抗。
不，不对。
江遇瞳孔一缩。
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
江遇毫不犹豫地转头去看。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霍然闯入视野，美目紧闭，眼睫浓密纤长，眉淡如远山，唇色殷红，澄澈的水波在她脸周荡漾。
这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
而且，是一个死掉的陌生女人。
江遇的心脏重重一跳，莫名觉得眼熟。
他仰起脸，却发现自己不在巫家山门内，四周都是洁白光滑的瓷砖，分明是一间密闭的浴室，而此时，他的双手正撑在女尸所躺的浴缸两侧。
江遇不自觉眉心紧蹙。
难道是这个女尸将自己从梦魇中拉出的？
毕竟，自己本该在十三岁那年，自刎于烈火燃烧的竹林前。
那时的他以为这一生能就此解脱，没想到再次睁眼，是在一个充斥着沉香味的棺材里，他推开棺材板，只见圆月高悬，方圆几里皆是大大小小的孤坟，风声呼啸，白色纸钱漫天散落。
一个身穿黑衣、头发高束的人背对自己坐着，背影异常熟悉。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男人的嗓音包含沧桑。
江遇从棺材中爬出，匍身跪地，神色恭敬：“师父。”
巫家主摇头轻叹：“余姜，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江遇只道自己又失忆了，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听从巫家主发落。
“你还记得卜曜的预言吗？”巫家主问。
“弟子记得。”
“下山去吧，渡你该渡的劫，别再回来了。”
“好。”
“外面有很多人都在找你，念你我师徒一场，这个包裹你带上，里面有张能遮掩天道窥探的面具，是我心血之作，戴上它，先以女子身份，尽力活下去吧。”
“谢师父。”
江遇重重磕了几个头，戴上面具转身，尽管感受到强烈不舍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他也没有回头。
他趁着夜色下山，穿过后山那片大火燃烧后光秃秃的竹林时，一个碧绿色的生物猛地窜出。
“主人！”猫灵金色的眼瞳满是再次相逢的欣喜。
他愣住了：“阿狸？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甚至口吐人言。
猫灵轻巧地跳到他肩上，尾巴扫向他脸上的莹白面具，说：“因为主人你无意间把我炼成灵了，阿狸以后再也不会死，能永远陪着主人了。”
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江遇还是抬手摸了摸猫头，唇角微扬：“那走吧。”
“我们去哪？”猫灵好奇地问。
闻言，十三岁的黑衣少年抬头仰望苍茫夜空的星光，想了想，说：“万丈红尘。”
……
浴缸水龙头还在哗哗流。
江遇收回思绪，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后来，他听说巫家主在对战一只魅时不慎牺牲，这段荒唐凄婉的过去在忘忧香作用下本该再也无人知晓，如今倒是在两个黑袍人阴差阳错的“帮助”下唤醒。
失去的所有记忆终于被找回……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能沉浸回忆的时刻。
江遇压下翻涌的情绪，警惕地直起身打量。
浴缸里女尸相貌清丽，面容安详平静，生前应当是一个性情温和柔软之人，她身上的婚纱颜色纯白、样式繁复，大部分都浸泡在水中，长长的裙摆如蝶翼般拖在缸外的地上，冰冷的躯体在池水中或沉或浮。
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不详，江遇缓步后退。
突然，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以及墙面的瓷砖间都开始渗血。
连同女尸的神情也变得痛苦不堪，像是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搭在浴缸边缘毫无血色的手腕处出现一条醒目的血痕，汩汩冒血。
割腕自杀？
江遇来不及深想，这只僵硬的手忽地五指成爪，一下子抓住江遇胸前的衣襟，指节咔嚓作响，将他直直往被血灌满的浴池中拽。
江遇哪能让她轻易得逞，双手撑在浴缸边缘，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与女尸形成对抗之势。
女尸快速下沉进血池中，水面只剩那只抓住江遇的死亡之手，整间染血的浴室在向危险倾塌。
江遇在心底衡量一番，不得不祭出杀招。
他浑身的血液逐渐沸腾，浓烈的红光从他皮肤表面冒出，转瞬化作燃烧的凶猛大火，女尸的手一接触烈火，顿时滋啦作响，冒出被炙烤后产生的白烟。
女尸吃痛，五根手指扭曲摆动，放开了江遇胸前的衣襟。
“疼……疼……”阴森的女声从浴室四面八方传来。
“……”
江遇眼瞳剧颤，周身的火光瞬间熄灭。
这个声音是……
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呼之欲出。
眼见女尸最后一节苍白的指节即将淹没在血池中，江遇面色仓皇，下意识奋力握住女尸的手。
“苏柳依——”他高声呼喊女尸的名字，想把她救出来，可池水太滑，江遇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尸的手从掌心脱出。
不要离开我！
哗啦——
江遇整个人猛扎进水中，阴寒湿冷的池水扑面而来，像小蛇一样阴狠地钻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江遇的四肢很快冻僵。
池底似乎没有尽头，又黑又冷。
苏柳依，你在哪？
江遇焦急寻找，不得不屏住呼吸继续向下游。
在漫无边际的寒意侵袭下，江遇意识变得模糊，他不得不在心底默念清心咒巩固神智，摒弃杂念掉头向上游，以免溺死在这个诡谲的幻境中。
即将浮出水面的一刹那，他还未松口气，就有鬼魅般的女声在耳边泣诉：“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
江遇僵住，明明手指已经触及水面，却停止了进一步动作。
他蓦然回首，那个血染婚裙的猩红新娘散着海藻般的黑发，正浮在他身下的水波中，女尸伸着那只被他握过的手，似在做最后的挽留。
明明苍白的面容毫无表情，江遇总觉得她正在哭。
苏柳依……
原来你在这里呀。
江遇眉目间划过一丝无奈，他收回手，主动放弃了向上的生机，任凭身体在寒冷刺骨的池水中直直往下坠。
尽管知道前方迎接自己的是在幻境中身死道消，他也并不害怕。
别怕，我会留在你身边的。
他双臂拥住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头贪恋地靠在女尸的肩颈处，感受到对方似怨鬼，不断汲取自己的灵魂之力，江遇也不作任何反抗，安静闭上眼。
我的过去很糟糕，你如今也知晓。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就一起往下坠吧。
即使下方是无间地狱，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下一瞬，一道阴冷的视线骤然袭来。
是梦魇中的那个东西！
江遇心神一颤，护住女尸向上看，有个比血还深的影子正站在浴缸外打量。
一人一血影隔着水幕相望。
一个包含无尽恶意与嘲弄的邪恶嗓音重重撞入江遇脑海，冷嗤道：“你也配？”
这声包含的威压太过强烈，如来自地狱的回响。
江遇七窍开始流血，连灵魂都被震得暗淡了一下。
池水变得动荡不安，血影似乎被激怒了，底部卷起了巨大的血色漩涡。
中心又深又暗，宛如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深渊，发出的巨大吸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使劲拽着江遇往中心坠去。
血影想杀了自己。
可力量太过悬殊，江遇无力抵抗，反而更紧地抱住女尸。
即使是死，他也要死在她身边。
一人一尸直直堕入至暗深渊。
在江遇的灵与魂即将被消灭之时，他怀中的女尸突然动了，然后，极轻地抱了他一下。
……苏柳依？
江遇混沌的思绪因此清明了一瞬，他略微讶异，又低笑依偎在女尸头颅边，缓缓合上眼。
别怕苏柳依，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血池上方，血影发出震怒的咆哮，池水如深海巨浪不断翻涌，势要吞噬一切。
在江遇看不到的地方，女尸凄白的皮肤如瓷器般裂开，炫目的白光从裂缝中射出。
这光太过强烈，刺得江遇悠悠睁开了眼。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和熟悉的顶灯，一张碧绿色的猫脸迅速凑近，嘴努子兴奋地抽动，眼瞳满是眷恋与惊喜之色。
“主人，你醒啦！”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江遇番外-与你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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