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有情人，离恨天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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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南海市黄家中餐店。
门外摆着的餐桌间，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趴在桌面上哀叹：“暑假怎么就要没了，啊，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还~”
“哇，你唱歌好难听。”短发圆脸的女生赶紧捂住耳朵，一脸痛苦。
“庄月你一天不攻击我是不是就不舒坦，大家都说我唱歌好听！”石磊忿忿不平。
庄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是大家给你面子。”
见两人还没吃饭就又要吵起来，庄烟连忙打断：“谁要柠檬汽水，我请客。”
“我！”两人异口同声。
庄烟憋着笑，转头朝店里忙碌的一对夫妻喊：“黄叔、陈姨，来三瓶柠檬汽水。”
“好嘞~”夫妻俩笑着回应。
“黄叔和陈姨真是肉眼可见的精神越来越好。”庄月偏头瞅了眼，小声说。
庄烟和石磊立刻点头。
在鬼校消失的那天，重症监护室昏迷的陈姨突然哭着醒来，说小莺和阿鹤给她托梦了，说他们要一起去天堂，让爸爸妈妈不要担心他们，未来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相见。
黄叔听后，像个孩子一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等陈姨出院后，黄叔一边在家照顾她，一边刻苦钻研厨艺。
之后两人跟亲戚借了一笔钱，重新经营起中餐店，因为味道好吃，加上周围人同情他们家的遭遇，生意格外红火，很快就还完钱。
两人说，要好好向上生活，做不给儿女丢脸的爸妈。
突然，高空上传来一阵气流轰鸣声。
庄烟等人止住话头，齐齐往上看。
白色机翼像一只大鸟，在晴空蓝天下快速飞过，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醒目白线。
这个时间点的飞机，她一定在吧。
三人目露复杂。
石磊忍了忍，终于出声道：“一定是苏元意逼柳依离开的！”
庄月反驳：“不，是庄云裳那个恶毒的女人！”
庄烟面色无奈，思索间，不自觉摸上额头凸起的褐色伤疤，说：“或许都有吧。”
那天他们一如既往去医院看望苏柳依，听房内有人声，一问护士才知道，原来是苏柳依的哥哥来看她了。
他们怕有苏元意对苏柳依不利，就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结果看见凶神恶煞的苏元意朝坐在病床上的苏柳依甩了份文件，大声说：“和沈家的退婚协议书，赶紧签！”
令他们震惊的是，前几天还神志不清的苏柳依竟然神色冷静，说：“我不签，沈落白在哪，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见我？”
苏元意语气嘲弄：“别人忙着哄顾大小姐开心呢，哪有时间见你这个疯子？”
苏柳依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扔到墙上，视线投向男人，怒声道：“滚，你这个给亲妹妹下咒的人渣！”
“竟然知道了，谁告诉你的？”苏元意略有讶异。
随后，他又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过去把文件捡起来，走到苏柳依身旁，弯下腰，嘴角挂着恶劣的笑。
他附在苏柳依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语毕，苏柳依如遭雷击般浑身剧颤，双目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良久，一滴泪滑落她苍白又惊惶的脸庞。
她沉默地接过文件，即使手抖得厉害，仍深吸一口气，坚定又绝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苏元意哼着歌走后，躲到走廊拐角的他们打算进去，结果刚探出个头，又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护士站。
是庄云裳！
但她脸上怒气太盛，他们没敢上去叙旧，就看到庄云裳快步走进苏柳依病房，砰的一声砸上门。
他们故技重施想开条门缝，却发现门上锁了。
隐约的人声传出：“……穿书……攻略……江遇……活命……离开……”
疑惑不解间，门开了，偷听的他们被抓包，正准备道歉，但庄云裳明显心情很好，理都不理他们就走了。
这下他们终于能看望苏柳依了。
病房里消瘦、病气十足的女孩满脸泪痕，见到他们十分惊喜，说看到他们送的书了，里面的故事她清醒后都读过，很有趣。
接着和他们有说有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在他们提议等苏柳依再好一点，就带她去周边城市散心时，苏柳依却拒绝了。
“我马上要离开南海市了。”苏柳依轻声说，明明满眼的不舍。
“小炒肉和柠檬汽水来咯，请慢用，凉拌黄瓜马上就来！”黄叔高昂的声调响起。
庄烟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高空。
即使他们至今仍不知道苏元意和庄云裳跟苏柳依说了什么，以至于让她退出探险小分队的群聊，删掉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狠心离开。
但有一件事他们始终相信。
庄烟与身边的庄月、石磊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次相见。
……
飞机早已隐入云中，就连留下的白烟也几乎散去。
一个头发微卷的少年还站在池塘的小桥上，仰头望着蓝天，兀自出神。
手掌所握的鱼食在不知不觉中滑出，掉进池水，五彩的锦鲤欢快地聚集成一团翻滚，鱼尾轻甩，溅起凉凉的水花。
哗啦——
沈落白回神，下意识看向左手腕，又突然顿住，掀起眼皮懒懒看向身侧。
一个黑影沉默地站在他身旁，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尽管有意收敛怨气，可那泄出的几丝仍让桥边的莲叶枯成一个个干枝，鲤鱼也翻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死不瞑目。
“怎么，猎物跑了，舍不得？”黑影问。
闻言，沈落白笑着将剩下的鱼食扔到黑影身上：“你生前我怎么没看出，你是个喜欢偷窥跟踪的变态呢。”
“别转移话题。”黑影说。
沈落白脸上的笑丝毫不变，说：“你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鱼吗，要我跟你说多少次，我和她的游戏结束了。”
“为什么要结束？”
“因为无聊啊，她太脆弱了，动不动就死，我玩得一点都不开心，以前那些玩具最少的都陪了我一年，不像她……”沈落白掰着指头算，说：“唔，满打满算也才六个月呢。”
黑影侧头：“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个？”
沈落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目露诧异：“咦，竟然还留着，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说完，他解开腕表，毫不犹豫地高高抛向空中：“好了，你自由了。”
扑通一声。
不远处，有女生听到动静赶来，轻声抱怨：“落白，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沈落白唇边笑意加深：“这么热的天还让阿瑶出来找我，真是罪过，呀，这条白裙子很适合你，跟小仙女一样。”
烈阳下，顾瑶撑着伞，望向朝自己迈步走来的英俊容颜，听到对方夸赞自己，面色通红，心里又暗自得意。
顾家权力大，她的眼线无处不在，沈落白的喜欢她几乎了如指掌，就比如他以前偏爱黑色，现在又喜欢上了纯白。
投其所好，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近眼线告诉她，苏柳依和庄云裳两人好像因为什么事在医院决裂了。
她稍加思索就想通了，这两个穿书攻略者一定认出了彼此的身份，而且极有可能攻略对象是同一个人——
反派江遇。
庄云裳至少是通灵世家、家主之女的身份，苏柳依拿到的那个身份太没用了，换做是自己，也会选择黯然退场，能多活几年是几年。
最初她还在惋惜，要是自己拿到苏柳依这个未婚妻身份来攻略沈落白会更好，发现女孩和自己的攻略对象经常待在一起，简直恨得牙牙痒。
本以为任务要失败，就听说苏柳依因为那恐怖的体质撞了鬼，被吓得失心疯，沈家嫌她丢人，解除了婚约。
喜从天降，顾瑶半夜都从梦中笑醒。
哎，这个攻略者真是太没用了。
“落白，阿姨煮了莲子银耳汤，清热解暑，我们一起去喝吧。”顾瑶甜甜笑着，挽上沈落白的手。
“好呀。”沈落白轻快地答，接过顾瑶手中的伞。
又是小恶魔热衷的爱情游戏。
黑影站在桥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目光探究。
天很快阴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黑影站在雨中，思绪一下子飘远，像是回到了那个遥远的雨夜。
那时候沈落白还小，格外热衷于养宠物。
不管是狗，蛇，蜥蜴，豹子……每次沈落白都会沉迷，玩物丧志。
沈父见不惯未来的沈家继承人这样，都会派人偷偷毒死，然后把宠物冰凉僵直的尸体拖到沈落白面前，装作哀痛地拍着沈落白的肩说：
“节哀，这种小东西哪都好，就是太容易死了。”
沈落白点头：“确实，不过没事，死了再养一只就好了。”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沈父错愕又欣慰的神情。
就这样，养一只死一只，沈落白乐此不疲，直到家里忽然跑进一只脏兮兮的狸花猫。
这只狸花猫极凶，佣人们去赶它，都会被哈气，抓得满脸满手都是血痕，沈落白双手插兜，同他站在一旁瞧着，陡然来了兴致。
“让我来吧。”沈落白说。
从那以后，沈落白开始和这只野性难训的狸花猫斗智斗勇，两人经常在庄园的走廊和花园里追逐，沈落白被抓得满身都是伤，还不敢让沈父看到，大夏天故意受凉，好穿长袖长裤遮掩。
他知道，沈落白向来只是装得像人，但那段时间，竟是他觉得沈落白最像人的时候。
这个小恶魔会因为狸花猫蹲在假山上闭目养神不理人而苦恼，会在做作业时猛地扔笔回头，吓得透过门缝打量的狸花猫拔腿就跑，会嫌弃厨房做饭不好吃，精心研究猫类喜欢的食物装在碗里，布下陷阱，内心雀跃地等猫来。
小恶魔，是真的想要驯服那只狸花猫。
有一天，他回家，不见沈落白的踪影，叫名字也没人回应，佣人说沈落白在房间里。
他奇怪地推开门，就看到单腿支着，躺在床上的沈落白朝自己望过来，缓缓抬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还笑着用口型告诉他：现在，它是我的了。
“？”
视线一转，他便看到沈落白肚子上放了一团脏兮兮的毛绒玩具，正随着沈落白的呼吸起伏。
……不对。
是那只狸花猫！
他震惊在当场，都忘了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沈落白唇边的笑。
那是种发自内心，如同出生自带的空洞被某种情感填补好的满足与愉悦。
是的，小恶魔驯服了那只狸花猫。
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与此同时，那只狸花猫似乎也驯服了小恶魔。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雨天，他听见沈父命令佣人把那只狸花猫毒死。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或许，是不想让终于有个人样的沈落白伤心，他主动提议，说这件事让他来办。
深夜，电闪雷鸣。
他悄悄走向沈落白的房间，想要趁对方熟睡捉走那只总爱趴在床头的猫，结果刚走到门口，脚就踢到一团软物。
他拿手电筒一照，那只沈落白喜爱的狸花猫竟然被孤零零地关在门外，眼神惊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像是在等主人开门，狸花猫异常乖巧，不跑也不叫。
在佣人催促下，他来不及思考就将猫装进铁笼子，提着下楼出门。
等把铁笼子交给车上的司机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看，骤然回头。
三楼的一排窗户都紧闭，黑沉沉的。
一道闪电蓦地划过，瞬间的白光中，他看到属于沈落白的那个房间内，有一个穿着睡衣的人影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他顿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可等闪电再次亮起，窗户边却没人影了，仿佛前面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第二天，沈父故意幸灾乐祸地问沈落白：“你养的那只猫呢？”然后用眼神暗示他，把猫的尸体拿出来。
沈父的小动作太明显，沈落白也看了过来。
顶着两人的目光，他脸不红心不慌地撒谎：“昨晚有佣人看到那只猫跑出去，或许是被雷声吓到了。”
沈父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还是假装悲伤，叹息道：“希望它能早日找到回家的路，不然——”还没说完就被沈落白打断。
“别回来，我已经腻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快得他都来不及看沈落白脸上的神情，也来不及告诉沈落白，那只猫他交给别人去养了，想念的时候随时可以去看。
其实那是个不同寻常的瞬间，年少的他没有发觉，只是痛恨沈落白和沈父一样无情，赌气似的将狸花猫的秘密就此埋在心底。
后来，沈落白这个恶魔只养会说人话的大型宠物，热爱挑战，从不放弃，不死不罢休。
就跟当初养小动物一样。
“哎，这可是顾大小姐专门养的彩鲤，怎么突然都死了。”
桥底，佣人的说话声传来。
黑影回神，淡淡瞥了眼。
烟雨朦胧间，眼前都是漫无边际的天青色，前路变得渺茫。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即使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沈落白也不是当年那个他还能读懂一些的小小少年了。
年少时，自己捕捉到那个瞬间没有深究，死后有所顿悟，想用狸花猫来报复沈落白，却发现那只猫早已病死。
往事不可追忆，现在，类似的瞬间再次摆在了他面前。
为什么只放走狸花猫？
抑或是，为什么只放走苏柳依？
黑影有足够漫长的时间，从沈落白身上寻找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有情人，离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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