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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梦 “发什么愣 ...

  •   “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林惊殊抬眸轻声问道。

      “给岑寂传了个信。”陆随听弯腰撩开车帘,阔步踏入马车。林惊殊微微点头,眼底沉了几分思索。

      城主府位于勿忘城中心,槐遇亭前的四方垒占地广,城主上任前命人新建并改为城主府说是为了风水旺勿忘城,给此地带来福祉。

      马车停在城主府外围,两人走到四方垒前时,门口已经没有侍卫看守。

      “她们动作这么快?”林惊殊疑惑道。

      “小心有诈。”陆随听回头叮嘱,“一会儿进去,多留意夏阮。”

      通往城主府正殿的石阶足足六十余级,阶边立着长明灯火,登顶便可俯瞰整座勿忘城全貌,街巷烟火尽收眼底。

      “真是个看风景好地方。”一道带着轻笑意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惊殊循声看去就见岑寂摇着折扇缓步走来,他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袍。

      三人轻松溜进城主府,正厅室内空旷主座静立,夜风穿堂而过门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从外面看城主府不小,根据司图门的一派作风,想来这城主府也是有暗室的。

      岑寂提议三人分头行动效率高,林惊殊点头应下,出去寻找。

      沿着墙壁寻找半晌除了寂静的诡异的不见人影,城主府设置不简并没有什么发现,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林惊殊心中大胆猜测,暗室入口定设在城主府后方,来人最多的怀遇亭前。

      果然让林惊殊发现一个类似现代通风口的东西镶嵌在石壁上,用木窗虚掩着一用力就扣开了。

      口径不大,但林惊殊身形纤细稍微挪动身子就滑进去了,这窗口内的空间很窄几乎让一个正常男子人平躺着才能进入,逼仄的环境让林惊殊有一瞬的呼吸困难,粗糙的地面摩得她手臂泛红牵扯着那道不浅的伤口。

      难耐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就着黑向前爬去,指尖突然悬空,前面似乎没路了。

      林惊殊停下来,手顺着石壁向下摸,似乎有风轻拂指尖,看来前面是个空旷的地方,忽然指尖下陷,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面前黢黑的景象一下变得豁然开朗,林惊殊的嘴角抽动,刚燃起的喜悦僵在脸上。

      巨大的房间四周围了一圈绞刑架,正对面是一幅巨大的立体人像,画面怪异,那人六条胳膊三只眼睛,四条腿盘曲,脸部拼接而成,每个部分都透着不合群,中央像是操作台放着小刀,底下铺着的是红色的毯子,木桩上绑着人体,现在或许已经是尸体了,绞刑架的利刃上还滴着血,旁边的桶箱里是红墨水般的血液,水中还浮起一支苍白的…胳膊,难闻的复杂气味攥紧鼻腔,让林惊殊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木桩上仅剩五六具女尸,其中一具右臂空荡荡的,切口平整利落,血痕狰狞可怖。所有尸体皆双目紧闭,发丝糊住苍白脸颊,被铁链牢牢束缚在木桩上,一动不动。林惊殊距离最近的木桩约莫一米多的高度,现在进退两难她只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翻身踩上木桩,等站稳后跳了下去,刻意避开带血的地方走动。

      可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不带血的地方,林惊殊只好提起裙摆左跨一步右胯一步,才挪至房门口迅速推门离开,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廊墙壁上挂着烛火可依旧昏暗得不着边界,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地面上的一块凸起绊倒,过了许久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心中冒起一个向右的念头,便朝右走。

      又是许久周围开始出现一个个禁闭着的房门,突然久违寂静的地方响起一道关门声,林惊殊立刻放轻脚步,凝神望去,身形骤然一僵。

      是夏阮。

      不对,她的动作真怪,双手交叉抱肩,手腕系着一条鲜红飘带,双目呆滞空洞,嘴唇不停开合,如同无意识的傀儡,机械往前行走。林惊殊压下心中疑惑,赶忙跟上夏阮,她的行为像是被催眠导致的精神分离,穆囡挽她们又去哪了呢?

      夏阮步伐很快,却又虚浮地走着,直到遇到一处围栏停下脚步,僵硬着转向一旁又接着走,林惊殊却猫腰向下看,眼前是一个桶状的空间构造圆形的石板紧紧贴在地面,外围一圈是水道,而下方有一群人。

      “祭典仪式现在开始。”人群中央一个穿黑袍的人闭上眼睛,双手张开指向上空高声宣告。

      “夏阮,就位,将圣物呈上祭坛。”

      夏阮顺从地从袖中摸出一枚莹亮晶石,缓步走下石阶,将晶石稳稳放置在圆台正中。自始至终,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静立在城主司疾身侧。

      夜风掀起李祭师宽大黑袍,只听他肃穆开口:“神佛在上,弟子以使者之名,为勿忘城祈福纳运,降下万世福祉!”

      话音落,他高举重锤,狠狠砸向晶石。

      咚的一声晶石四分五裂,化作白末躺在祭坛上,其中一人将绑在柱子上的少女抱下来正要放在祭坛上。

      “等等!”李祭师忽然出声制止,左右扫视一圈,骤然转头紧盯夏阮,语气震怒:“你换掉了洁云晶!此乃通天圣物,你竟敢私调替换,必遭天罚!”

      城主司疾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夏阮。只见对方眼神冰冷地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冷笑一声,质问道:“司城主,你这么做神佛知道吗?你所谓的正道福祉会降临到你头上吗?”

      司城主背着手,眸中闪过一丝惊恐,问道:“你没有被催眠?李祭师的术法神乎其神,你怎么可能能挣脱。”

      “旁门左道的蛊惑,只能迷乱心志薄弱之人。”夏阮袖中微动,语气凛冽,“而我这些时日只有要杀了你的念头。”说罢,亮出袖箭咔哒一声五枚箭矢射出,却被城主的暗卫抬剑格挡。

      城主退至暗卫身后,用手指着对方,“夏阮你可别忘你妹妹还在我手上,你现在一个人想跑也跑不掉了,来人把她拿下了不要耽误祭典仪式。”李祭师看着眼前景象皱了皱眉,退至一旁。

      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夏阮逼退边界,林惊殊顿时忘了之前所见景象,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小腿,顺着先前的路跑下去,离地不远处,翻身跃落高台,眼见一名侍卫的剑劈向夏阮,林惊殊掏出怀中匕首发力掷了出去,两刃摩擦,金属磕碰,匕首落入河道,侍卫的剑也偏了几度。

      众人的目光聚在这位意外之人的身上,只见对方一袭蓝色舞裙与此地格格不入,夏阮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趁侍卫不注意又连发箭矢转防为攻冲出重围奔向林惊殊方向。

      司疾怒火滔天,厉声怒喝:“一群废物!速速将二人拿下!”

      两人背靠背,夏阮又掏出一个袖箭递给林惊殊,林惊殊接过眼神在袖箭上停留片刻便移开,指向围上来的侍卫,对方数量不少,用袖剑只能逼退,对方却一波又一波,其中一人突破袖剑密雨,飞身举剑直刺过来。

      却见一个身姿轻盈的男子脚抵剑端,抬手一剑封喉。

      “叶宥泽!囡挽呢?”林惊殊询问道。不等也有着回答,只听清亮的嗓音,“我在这呢。”

      穆囡挽从围栏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林惊殊身侧,满眼担忧:“阿殊,你没事吧?”

      见二人安然无恙,林惊殊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司疾气得面目铁青:“尔等刁民,屡次捣乱!究竟意欲何为?”

      夏阮看了一眼几人,说道:“司城主所做的一切都流着勿忘城百姓的血,消失的女子小孩,都埋葬在怀遇亭下和这城主府邸,司城主你当真要装作不知。”

      夏阮站出来对众人说道:“你们拥护的城主日夜残害人命,连你们身边的亲人也不放过,难道这样的人值得你们豁出性命保护他?”

      司城主身边的暗卫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动作依旧等待城主下令,叶宥泽呵责道:“一群乌合之众。”

      司城主见状冷哼一声,“我可是在他们身上花了大笔的银子,其实你们能一两句撺掇的。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勿忘城,甚至为了它不惜背负千古骂名,获得一世福祉,是应该被拥护被纪念的,我何错之有?”

      “勿忘城城主司疾,连同其子司图门残害妇孺,亵渎神佛,扰得勿忘城不得安宁。”江愿从阶梯上走下来,扬声道,:“我以北燕九公主身份下令:废除司疾城主之位,剥夺终身权职,流放边境!祭师李氏助纣为虐,打入大牢,择日行刑!”

      夏阮浑身微颤,踉跄几步上前,扑通跪地。江愿被吓到赶忙拉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夏阮声音沙哑道:“谢九公主主持公道,还勿忘城安宁。”江愿笑笑抬眼看到叶宥泽,拉着夏阮走过去。

      穆囡挽称赞她很威风十分有九公主的样子,司疾眼珠突起血丝遍布面目狰狞,喃喃嘶吼:“不…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说罢扑通一声跪在祭坛前,最终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

      整座地下祭坛骤然剧烈晃动,下方水道水波翻涌,碎石簌簌坠落。

      “此地要塌了!再不走就被埋在里面了!”

      岑寂趴在围栏边,朝下高声呼喊。

      林惊殊抬头望去,岑寂与陆随听立在高台边缘,频频示意众人撤离。

      一众暗卫见司疾彻底疯癫大势已去,依旧守在其身侧,不肯离去。

      林惊殊轻扫一眼转身离开跟着几人按路线逃出去,光明就在眼前,却觉手臂一沉,林惊殊见一只手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腕,来源正是李祭师,“既然逃不出去那就拉一个人陪我一起接受神佛的惩……”话音未落,一柄长剑骤然贯穿他的胸膛。

      李祭师当场倒地气绝。林惊殊尚且惊魂未定,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发什么愣?还真打算陪他一起下地狱。”

      不等林惊殊回应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出暗室,几人出来没多久城主府便塌了,不是陷入地底而是整座四方垒塌了,好在附近无人,没有造成损伤。

      江愿讲述自己失踪的原因和经过,她被夏阮迷晕后留在客栈,是岑寂循着夏阮留下的字条找到她的,而穆囡挽几人呢确实先前被夏阮算计被关押在城主府,但这难不倒穆囡挽有个似土匪头子的哥交给她生存技巧解救了她和叶宥泽。林惊殊静静听着两人的话,最沉默的是夏阮,毕竟几人的遭遇幕后主使是她,当然两人还是接受夏阮的道歉。

      看着坍塌一片的城主府,岑寂摇着折扇啧啧叹气。

      “不比新月阁。”林惊殊随口道。

      “有眼光。”岑寂举手点赞道。

      手臂因为李祭师的用力猛扯先前的伤口又裂开滋滋冒血,她还真是一刻没闲着,这点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

      穆囡挽看到林惊殊嘴唇发白没什么精神气,赶忙跑到身边,才发现林惊殊正用手捂住冒血的伤口,又气又心疼:“阿殊你傻不傻,受伤了还跑来跑去,快跟我去处理一下。”后面的就是穆囡挽领着林惊殊去处理伤口,江愿去收拾勿忘城由司疾留下的烂摊子。

      穆囡挽不听林惊殊狡辩硬拉着让她休息一下,直到等林惊殊真正睡着才离开。

      穆囡挽离开带上房门,顿时愣住,“你们在这干嘛?”

      “好朋友受伤关心一下不行?”岑寂挑眉道。

      穆囡挽暗自叹了一口气,她不能怪他们没有照顾好她,只能劝是自己疏忽了,“她睡下了,现在无碍。”

      “等她醒了帮忙转答一下,被救上来的一个人想见她。”陆随听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道。

      穆囡挽点头应下。

      林惊殊再次醒来是又是一个夜晚,但这次窗外更加明亮些,连晚风都透着温和,林惊殊跟着穆囡挽下楼,听到她已经睡了一天,江愿命了夏阮当新任城主,城中百姓接受很快,谁都想让司疾带来的噩梦快点结束。

      在槐遇亭山上挖出了夏阮妹妹的尸体,这次诡异的叫喊声其实是夏阮联合其他受害女子一同干的,还有个叫阿最的女子过来送林惊殊留在会所的衣服,会所被拆了让有能力的人去找生意干,有技艺的人在正规的地方卖艺,至于那个眼睛深凹的老婆婆,据夏阮所说她的女儿和她闹别扭后离家出走就再也没回来过,很多人都说肯定是死了,深夜送饭不过是一个执念。

      走出客栈,勿忘城真个可以称得上是不夜城。司疾搜刮积攒的金库尽数被取出,用来修缮全城破败设施,安抚受害百姓。整座城池一扫阴霾,焕然新生。

      正闲逛着,林惊殊被人叫住,转身见着给林惊殊留下这道伤口的人,她的名字叫陈礼。

      “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惊殊问道。

      陈礼一副想聊聊的表情,穆囡挽交代道聊完去槐遇亭旁的纪念林找她。

      今天是勿忘城特别的节日纪念节,操办在纪念林,每当这天勿忘城的百姓回和城主一起祈福保佑勿忘城的人,当地人会举办类似篝火晚会的活动,他们相信火能沟通阴阳两界,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彼此最重要的人。

      陈礼犹豫一阵,林惊殊也没催她,“谢谢你。”

      林惊殊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道:“这没什么,要谢还是谢自己吧。”

      陈礼紧绷的神情缓缓放松,抬头望向漫天星辰。她们的恶梦不会在出现了。

      林惊殊辞别陈礼,独自前往纪念林。

      远远便看见江愿、穆囡挽、叶宥泽、岑寂几人聚在一起说笑。众人见她到来,连忙招手。

      岑寂凑过来道:“好点没?”

      林惊殊笑着摇头,表示已然无碍。

      吉时一到,把火炬扔过去草地上的石头堆顿时升起熊熊大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林惊殊的浅瞳里映照出绯红的火焰,勿忘城的百姓随着歌声起舞,美食美酒都已具备,有的人默默流下眼泪,身旁的人拍着对方的后背。

      江愿在人群中塞给她一小壶酒转身和唱歌跳舞的人混作一团。

      “这明明是一个最好结局,我在悲伤什么呢?”林惊殊看着面前的篝火暗自思忖道。

      从勿忘城噩梦开始,到夏阮上任新城主,最后的一切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心中还执着于一件事,执着那些女子失去清白遭人非议,因为前任城主的残酷的做法失去生命,为什么无辜的人需要承受苦恼,恶人下地狱,好人也不会上天堂。

      若不是因为陆随听,或许她也会……

      “在想什么呢?”一道声音打断林惊殊的思绪,林惊殊循声看去只见银质面具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眸。

      “没什么。”

      “跟我来。”林惊殊鬼使神差下跟着陆随听来到一处空地,晚风迎面吹拂,这个角度比城主府俯瞰勿忘城的视野更好,一眼便望到头,这里虽不是山顶却也见到了最好的风景。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林惊殊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仰头看他。

      陆随听看着面前的风景,不慌不忙道:“晚会上的人个个兴奋,我可就只见到你一个愁眉苦脸的。”

      林惊殊低头想了一圈,好像确实是,又看到手中还拿着江愿塞过来的酒,“你喝不喝这个?”

      陆随听在她旁边的一个倒木上坐下,伸手接过林惊殊递来的瓶子,端详,“勿忘城的特产琉璃酒,你还会喝这个?”

      “江愿给的,至于会不会喝酒…多喝几次不就会了。”

      陆随听将酒还给林惊殊,唇齿间透着笑意:“这酒不烈,喝酒能消万古愁,我没什么愁,况且今夜要赶路,岑寂要是喝的烂醉,那就回不去了。”

      “你们今晚就要走了。”林惊殊小声道,可能她们也不会在这停留太久,林惊殊在这留下的记忆不算太好,闭眼就能看到满目的尸体扰得她心烦,她抬手拔下酒壶上的塞子,举起一饮而下,流入喉咙,正如陆随听所说这酒不烈,醇香四溢,可能更多的是果酒。

      “夏阮的袖箭是新月阁的?”林惊殊忽然开口问道。

      陆随听也不隐瞒点头应下,这样想来他们之间应该早有联系,或许筹码是那颗洁云晶呢。

      原本想问问是不是,最终闭口不谈,这件事和她无关也不用知道那么多。

      林惊殊瞥见对方已经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松弛,当真半点心事也无。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好看?”那人忽然轻笑出声。

      林惊殊见对方一直闭着眼,不紧不慢道:“你戴着面具我又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或许…是很好看吧。”

      周遭陷入良久的沉默,林惊殊觉得对方已经睡着了,晃了晃手中的空瓶起身走到陆随听身旁,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折返回晚会。

      回到篝火处拉来岑寂好在他没有喝得烂醉,告诉他陆随听睡着了,等走的时候别忘带上他。

      岑寂怔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点头应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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