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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群鸟之下 他的秘密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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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们在食堂吃完饭就一起离开了学校。
陈临川带着我上了一辆有些陈旧的公交车,显然这路公交已经运行很多年了。
我在车上昏昏欲睡一个小时,到站时车上就剩下我和陈临川两个人了。
一下车我就感觉到一种萧条的氛围,不只是因为初冬树叶都落了,还因为这里几乎看不到人,目之所及的建筑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陈临川带着我从公交站牌出发,走了将近五百米,我隐约看到了一些已经损坏褪色的游乐设施,我们应该是来到了一所废弃的公园。
头顶传来一大片鸟叫声,我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群鸟飞过头顶,这是我之前所没见过的,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陈临川跟我解释:“这里已经荒废了,所以住了很多麻雀。有人来就会飞出来。”
这时我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从公园里走出来,还和陈临川打了招呼:“小伙子又来了。”
我们和老人家招呼了几声后就进了公园。
我问他:“你认识这个老奶奶?”
陈临川摇摇头:“不认识,见过几次。”
这个公园明显已经没人打理了,光秃秃的树枝杂乱疯长,花池里的花都落光了叶子,水池也早就干了,里面还躺着几个发白的玩具橡胶鸭子。
我跟着陈临川漫无目的地走着,上了小桥后终于发出疑问:“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到呀?”
陈临川站在桥上,回头看我:“就是这儿。”
......
看着这所破败的公园,我脑子里冒出“梦核”两个字,在来叶城之前,我对小县城的浪漫化想象其实和这里差不多。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不用调滤镜,因为这里自动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调。
“陈临川!”
我叫他一声,趁他回头时抓拍了一张。
“虽然没看镜头,但是也挺有氛围感的。你别说这校服和这里还挺搭的。”
我对着相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把手机塞给陈临川:“你帮我拍几张。”
我摆了几个动作,看见陈临川找角度的动作极其僵硬,但是没想到成片还挺好看的:“不错嘛,很有艺术天赋。”
我又把手机举起来:“我们合一张影吧,还可以留作纪念。”
然后陈临川摆着剪刀手,要笑不笑的样子就这样留在了我的手机里。
我开始体会到“怀旧”这个词了,在这个公园里我感觉自己不仅是远离了人群,甚至已经来到了一个存在于现在的过去时空,它隔绝一切喧嚣焦虑,让人生出一种举目无边的失落感。
“陈临川,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坐在还没完全坏掉的秋千上晃悠着。
陈临川原本站在不远处发呆,听到我的问题转身走了过来:
“这里在很久之前是工厂小区的公园,后来工厂倒闭,工人慢慢都走了,于是就没人管了。我外公之前在工厂里工作,他经常带我来这儿……他去世也有十年了。”
第一次听陈临川说起家人,我好像看见了他身上冷淡以外的忧郁感,似乎被他刻意藏起的悲伤难过都在这个地方释放出来了。
我突然感觉,他很孤独:“这么说,这个地方相当于你的秘密基地喽。”
我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晃着,突然秋千一边断掉了,我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
陈临川手忙脚乱地来接我,秋千铁链的断口锋利,直接砸在他胳膊上,他痛得闷哼一声,手背上被划出一道口子。
看见他的伤口往外渗血,我急得不行,强势地撸起他的袖子:“手都流血了,你胳膊没事儿吧……””
我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登时无言,动作一滞。
他被秋千砸红的手臂上侧横亘着两道整齐轻浅的伤疤,看起来已经愈合很久了。
我联想到什么,欲言又止:“你胳膊怎么……”
陈临川随手扯下袖子盖住手臂:“就是之前在家里收拾东西划的,那时候夏天,一下子就划到胳膊上了。”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划到的感觉,立刻呲牙咧嘴:“那得疼死了,不亚于走路撞到大拇指。”
陈临川:“倒也没那么疼。”
他解释得自然,我倒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陈临川手上的伤口需要处理,正好这里是居民区,附近就有家小诊所。
医生给陈临川包扎完伤口后,已经快四点了。
我们依旧是坐公交走,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又碰到那个老人。
老奶奶:“要走了?天冷了,再待到晚上可受不了。”
陈临川冲老人道别:“先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这熟络感,可不像见过几面的样子。听他的意思,你之前都在这里待到天黑啊。”
公交来了,我们上车,陈临川投了两个币,我也跟着投两个币。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我也喜欢靠窗,所以就坐在他身后。
陈临川冷不丁冒出一句:“没见过几次,可能是老人记性不好。”
我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回答我刚刚的话。
我没当回事,低头给妈妈发消息让她九点再来接我,边打字边大声问他:“陈临川,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每周五都是下午四点放学,这样住校生们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家,而家近的同学还是会留在学校。
不过我一般到点就走,陈临川也是一样。
陈临川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你今天要学习吗?我可以留在学校辅导你。”
我有点不想麻烦他:“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学到晚上九点……可是对你来说会不会太晚了?”
他却答应得痛快:“没问题,反正我回家也是要学习的。”
因为下午放松了很长时间,我一口气学到晚上八点多才终于腾出时间喝了口水。
低头看见手机上妈妈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这边临时加班接不了你了,你自己打车回来吧。”
既然这样时间应该也不固定了,那我可以把这套卷子的错题改完再回。
我自己改了几道错题,又去向陈临川请教不会的几道题,等他全部教完后,挂钟的时针已经走过数字九了,班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想了想,对他说:“你先回吧,今天我妈加班我自己打车回去,我打算把这张卷子全部复盘完再走。”
陈临川想了想:“我可以再等等你。”
想到他是骑车回家:“别等我了,你骑自行车太冷了,还是早点走吧。”
陈临川没说话,只是独自收拾起东西来。
已经九点半,快到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了,教室很安静,楼道也没有传来别的班级说话的声音,一切显得过于死寂。
我并不清楚周五晚上的校园状况,现在才发现周围静得不对劲。
突然眼前一黑,教室里的灯竟然全灭了!
我被吓得大叫一声:“怎么回事,停电了?”
班里的窗帘都拉着,现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桌子撞了一声。打开手机手电筒去看,是陈临川被桌子绊倒了。。
我大声喊他:“陈临川,你没事吧?这么黑你别乱跑。”
陈临川没说话,背起书包走到我身边:“没事。只是到点熄灯了,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两个人走出教室,看到一片漆黑的楼道里有灯光在晃,应该是保安。
保安大叔对我们喊:“怎么还有人?都熄灯了,快走了。”
我立刻大声回答:“保安大叔,不好意思,我们学习太入迷了,没注意到时间,我们这就走。”
保安大叔拿着手电冲我们走过来,突然声音大起来:“怎么还有男生?你们哪个班的?是不是偷偷谈恋爱?哪个班的!”
完蛋了!这怎么说得清!
“快跑!”
我扯住陈临川就往另一个楼道跑,身后保安还在追,我们慌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地跑下楼。
幸好我的手机可以照亮,我们两个人很快就摆脱保安跑了出去。
操场上有月光,于是我关了手电筒,拉着陈临川在操场角落里偷偷移动,回头看见楼上的手电灯光还在乱晃着找人。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陈临川一直没说话,我气还没喘匀,但是忍不住嘴角上扬:“陈临川,刺激吗?我好久没玩过校园追逐战了。”
陈临川也喘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话里也带着笑意:“看出来了,你很有经验。”
“嘿嘿,那当然。”
最终我和陈临川顺利出了学校,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之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放下和他拜拜的手,有点疑惑。
然后听见他说:“等你打上车。”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直到车子起步,我才看见他骑车离开。
夜色很深,只有几盏冷白的路灯亮着,陈临川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移动,颇有些小说里的少年潇洒感。
离得再远一些,我需要把脑袋探出去才能看到,这时候他又慢慢变得渺小,让我觉出几分下午公园里感受到的那种孤独感。
我没忍住冲他喊:“别忘了明天早上九点书店见!”
陈临川腾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挥了挥,向我示意。
像当初在书店和我道别一样,他并没有回头,只左右挥动着胳膊,单车微微倾斜,少年终于洋溢起几分生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