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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目偏爱,周遭皆看穿 盛夏的风一 ...

  •   盛夏的风一旦落进南城一中的教学楼,便常年带着不散的燥热。

      九月伊始,高中正式步入常态化课业节奏。褪去开学首日的陌生与局促,喧嚣渐归秩序,喧闹的教室被规整的早读、课堂铃声、课间碎语填满,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日光穿过三楼高一重点一班的落地窗,准时在每一个清晨铺落满地金辉,落在整齐划一的课桌椅上,落在堆叠厚重的教辅书页上,也落在靠窗角落那道常年清冷孤挺的身影上。

      南城一中的重点班节奏向来比普通班紧绷数倍,没有松散嬉闹的多余余地,早读压点抽查、课堂随堂提问、晚间限时训练日日不断,课业压力层层堆叠,压得全班新生几乎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被迫快速收敛少年惰性,收心伏案、埋头刷题,在题海与节奏里仓促适应高中的高压节奏,每个人的注意力几乎全数被分数、排名、课业进度裹挟,无暇顾及旁人琐事、无心留意同窗细碎。

      可高压的课业节奏里,唯独江岐的心思,永远留出了一块固定的空位,稳稳留给沈钰。

      旁人被新环境、新压力、新课业打乱步调,日日匆忙仓促、心绪浮躁、疲于应付。唯独江岐,哪怕身处全新的高压高中环境,哪怕自身课业同样繁重,依旧稳稳守着那一份隐忍了四年的执念,依旧习惯性、下意识地,将多余的温柔与耐心,全部倾斜在沈钰身上。

      对全班所有人而言,高中是崭新的课业压力、是陌生的同窗关系、是重新洗牌的青春序章。

      唯独对江岐而言,这场朝夕共处的高中日常,是他隐忍克制整整四年后,终于得以明目张胆偏爱的合法契机。

      从前数年,圈层宴席人海相隔,他连多看一眼都要藏着掖着,要顾忌旁人目光、顾忌家族分寸、顾忌流言蜚语、顾忌沈钰极致厌嫌的避嫌心理。他只能缩在人群阴影里遥遥凝望,只能在深夜台灯下悄悄记录细碎喜好,只能把满心温柔与惦念锁进抽屉深处的笔记本,一辈子藏得隐秘、藏得卑微、藏得无人知晓。

      那时的偏爱,是见不得光的、是被动的、是转瞬即逝的。一场宴席结束,人海散去,他们便回归各自生活,遥遥无期,再见难期。无数个深夜,江岐都在无声拉扯中自我消耗,他清楚两家对立的宿命,清楚沈钰的冷漠天性,清楚自己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不合时宜、注定落空。可执念早已生根,越是克制,越是疯长,越是不能靠近,越是满心惦念。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是堂堂正正的同班同学,是朝夕相对的同窗,是共享三年青春方寸天地的同龄人。

      他终于有了无数合理、寻常、旁人挑不出错处的理由,去靠近、去关照、去温柔、去偏爱。

      不必躲藏,不必隐忍,不必畏人言,不必怕逾矩。

      哪怕只是同学间寻常的举手之劳,于他而言,都是攒了四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温柔执念。

      江岐素来性子温润、教养极好,待人谦和有度,对全班所有同学皆是温柔礼貌、分寸得当,从不偏颇,从不特殊,平日里帮人递书、捡笔、打扫、借物,永远温和公允,待人一视同仁,是班里公认脾气最好、最得体温柔的少年。

      他深谙圈层分寸,懂得人情世故,从小被规训得妥帖克制,待人接物永远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络,也不会过分疏离,对谁都维持着一碗水端平的体面善意,从不给旁人落下话柄,也从不主动与人结隙。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完美的乖乖少年,温润无害,体面周全,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所有的公允、所有的温和、所有的得体、所有的分寸,唯独对沈钰一人,全盘失效。

      他的温柔有千百副模样,给世人的是礼貌妥帖、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分寸。

      唯独给沈钰的,是明目张胆、不加掩饰、人人皆可看穿的偏爱。

      日常的偏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惊扰,而是渗透在每一个清晨、每一节课堂、每一次课间、每一场值日、每一回散场里,细水长流、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细碎温柔。

      每日清晨,全班陆续踏进校园、匆匆入座、慌乱掏书、赶补早读的空隙,教室里永远是乱糟糟的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有人踩着铃声最后一秒冲刺入班,有人慌忙摊开课本应付早读抽查,有人低头飞速补写昨夜未完成的习题,整个教室忙乱鲜活、烟火喧嚣。

      唯独靠窗角落的沈钰,永远准时入班、永远从容镇定、永远秩序规整。

      他向来自律至极,从无半分拖沓懒散,每日提前十分钟落座,安静端正坐好,提前整理好当堂早读课本、练习册、错题本,坐姿笔直,神色冷淡,不等旁人喧闹落定,便已垂眸默读,心神沉静,自带与世隔绝的清冷气场。

      沈钰的规整从来不是刻意装演,是刻在骨子里的家教与习性。他的世界永远秩序井然、泾渭分明,没有杂乱,没有潦草,没有敷衍,就连书本摆放的角度、试卷折叠的痕迹、笔记排版的间距,都有着近乎刻板的规整。这般极致自律的人,向来最厌混乱、最厌打扰、最越界的温柔。

      可江岐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的桌面永远过于干净、过于规整、过于清冷。

      干净到几乎没有半点烟火气,只留书本、笔袋、试卷,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而每日最早抵达教室、从容入座的江岐,总会在早读正式开始前,借着绕路整理后排桌椅的名义,若无其事走到沈钰桌旁。

      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带着四年藏惯的温柔与珍重。

      他会默默帮沈钰理顺桌角微微歪斜的书本,将散落的习题卷一张张对齐压平,把凌乱的草稿纸规整叠好,把桌沿滑落的笔一一归回笔袋,把被风吹乱的书页轻轻抚平。

      沈钰看书素来专注,一旦沉下心绪,便对外界细碎动静不甚在意。

      江岐的动作极轻、极稳、极克制,从不触碰他的私人物品,从不惊扰他的思绪,只是悄悄替他收拾好所有凌乱,抚平所有琐碎杂乱,替他打理好一方干净整洁的桌面天地。

      全程沉默,全程克制,全程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不会停留、不会搭话、不会惊扰,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转身回自己座位,装作只是顺路整理班级卫生、顺手规整桌椅的寻常举动。

      可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别人的桌面永远乱糟糟、随性凌乱、随用随放。

      唯独沈钰的桌面,永远干净平整、永远规整妥帖、永远一尘不染。

      全班所有人都忙乱潦草的清晨,唯有江岐,雷打不动,日日为他收拾一方安稳整洁。

      很多时候江岐自己也清楚,这份举动早已超出了寻常同窗的善意。

      旁人是顺手为之,他是刻意奔赴;旁人是偶尔帮忙,他是日日坚守。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越界,不是不清楚自己露骨,只是四年的惦念太沉,隐忍太久,好不容易拥有朝夕相处的机会,他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对他好的细碎瞬间。哪怕对方浑然不觉,哪怕对方心知肚明却满心抵触,哪怕所有温柔都石沉大海,他依旧心甘情愿。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最鲜活喧闹的时刻。

      少年少女卸下课堂紧绷的姿态,肆意打闹、前后说笑、组团讨论习题、趴在桌面休憩、追逐嬉闹,人声沸沸扬扬,充斥整间教室。

      喧嚣热闹里,江岐的目光永远有专属落点。

      他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脊背端正,姿态从容,看似低头翻看习题、整理笔记、和同桌闲谈,余光却永远牢牢锁着靠窗那道清冷身影。

      他记得清清楚楚,笔记本里记录数年的每一条细碎喜好——沈钰厌酒、厌甜、厌腻、厌浓烈气味,偏爱无糖清茶、凉白开,口味清淡,不喜零食膨化、不喜甜食糕点,日常自持自律,饮食极度克制规整。

      于是每一个课间,江岐都会提前备好温度刚好的温水。

      不是冰镇刺骨的凉水,不是滚烫难饮的热水,是提前晾好、温度适口、清清淡淡的凉白开,装在干净透明的矿泉水瓶里,瓶身擦拭干净,无半点指纹水渍,安静整洁。

      偶尔他会带少许无糖全麦小饼干、无添加的清淡坚果,都是他反复确认过、完全贴合沈钰清淡口味的极简零食,干净、克制、不甜不腻,毫无浓烈气息。

      待课间喧闹最盛、无人刻意留意角落动静时,江岐便会起身,缓步穿过课桌过道,轻轻将水和零食放在沈钰桌角最外侧、不打扰他书本摆放的空余位置,动作轻悄,不声不响。

      不说话、不打扰、不示意、不索要回应。

      放下即是结束,转身即刻离开。

      从一开始,他的偏爱就从不图回报,不图寒暄,不图温柔回应,不图半分心软动容。

      他只是单纯地、偏执地、日复一日地,想把世间所有干净、温柔、妥帖、安稳,尽数给沈钰一人。

      值日轮换,更是江岐明目张胆偏爱的极致体现。

      班级实行轮值制度,四人一组,轮流负责教室扫地、拖地、擦黑板、整理讲台、清理窗台卫生。每组值日区域均分,公平分配,人人各司其职。

      可只要轮到江岐值日,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包揽沈钰座位周边整片区域的所有卫生。

      靠窗角落的窗台、玻璃、墙角缝隙、桌底碎屑、过道垃圾,本该是同组其他同学负责的区域,他从不说破、从不争抢、从不声张,只是默默拿着扫帚、抹布、拖把,悄无声息全部打扫干净。

      别人偷懒敷衍、草草扫过、应付了事。

      他却细致到极致,桌底细碎纸屑、窗台积灰、玻璃边角浮尘、墙角细微絮状物,一一清理干净,反复擦拭、反复清扫,不留半点尘埃。

      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区域,明明无人要求、无人看见。

      可他心甘情愿,日复一日,默默打理好沈钰周遭的一方天地。

      他心里藏着很卑微的念头:既然无法靠近他的人,无法走进他的世界,那就替他扫尽所有尘埃,替他守住一方干净安稳,让他永远坐在最整洁、最舒适的位置,不受半点琐碎烦扰。

      体育课是全班集体放松的时刻,也是江岐悄悄温柔兜底的专属时刻。

      盛夏白日毒辣,操场烈日灼灼,一圈圈体能跑练下来,全班少年皆是满头大汗、气息急促、燥热难耐,结束后纷纷扎堆树荫下乘凉、喝水、擦汗、嬉笑打闹。

      唯有沈钰,永远克制自持、永远清冷规整。

      他体能极好,身形利落,动作标准,训练从不敷衍,却也从不出风头、不凑热闹、不参与打闹,训练结束便独自站在操场侧边安静树荫下,默然休憩,远离人群喧嚣。

      每一次体育课,江岐都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他会提前从超市买回全新的纯棉干净毛巾,柔软透气、干净无异味,提前晾好两瓶适口温水,不多不少,温度刚好。

      全班所有人都是跑完步燥热慌乱、随手拿自己用过的毛巾随意擦拭、大口灌水。

      唯独江岐,永远提前备好、永远干净整洁、永远妥帖周全。

      待体育老师宣布解散、众人四散喧闹时,他便穿过奔跑嬉闹的人群,静静走到僻静树荫处,将干净毛巾与温水,轻轻递到沈钰面前。

      一切温柔妥帖,一切细致入微。

      他的偏爱安静、隐忍、克制,却明目张胆、日复一日、从不遮掩。

      座位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避开旁人第一眼的刻意留意,却足够让他一抬眼、一低头、一回神,视线里永远有沈钰的身影。

      课堂听讲时,别人目光追随黑板、追随老师、追随板书。

      江岐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轻轻落在靠窗那道端正孤挺的侧影上。

      看他垂眸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看他笔尖利落滑动的弧度,看他听见难题时微微凝眉的细微神情,看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清冷侧脸,看他全程自持克制、不动声色的淡漠模样。

      课间休憩时,别人嬉笑打闹、追逐玩闹、闲谈度日。

      他安静坐着,目光遥遥凝望,静静描摹那人一举一动、一颦一蹙、一静一动。

      午后慵懒困意席卷全班,大半同学低头趴桌小憩、昏昏欲睡。

      唯独他清醒自持,目光温柔绵长,一遍遍落在那个清冷孤僻的身影上,默默珍藏每一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

      四年遥遥相望,终得日日可见。

      江岐几乎放纵了自己所有的目光与偏爱。

      他以为自己足够克制、足够低调、足够不声不响。

      他以为只是举手之劳的细碎关照,只是寻常同窗的善意温柔,不会太过扎眼,不会被人彻底看穿。

      可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独独偏向一人的特殊,从来都藏不住。

      偏爱是世界上最藏不住的东西。

      眼神藏不住,动作藏不住,下意识的温柔藏不住,日复一日的特殊更藏不住。

      全班几十双同龄少年的眼睛,最是敏锐通透、最是擅长察觉异样、最是擅长捕捉旁人看不见的细节。

      少年人的心思直白又通透,没有成年人的隐晦客套,一点点差别对待,便能被迅速捕捉、暗自记在心里。尤其是重点班的学生,心思细腻、观察敏锐,最擅长捕捉人际间的微妙氛围。

      最初只是零星几人隐约察觉不对。

      为什么江岐对谁都礼貌公允、分寸有度,唯独对沈钰过分上心?

      为什么全班人人平等、值日均分,唯有沈钰那片区域永远干净得过分?

      为什么每一个课间,江岐永远精准无误、只给沈钰一人递水备零食?

      为什么每一节体育课,别人随意潦草,唯独他永远提前备好全新干净的毛巾温水,独独递向那个角落?

      为什么整间教室数十人,江岐的目光永远固定同一个方向?

      起初只是细碎疑惑,藏在心底,无人点破。

      可日子一日日堆叠,温柔一日日复现,特殊一日日加剧。

      所有人渐渐看得透彻、看得明白、看得一清二楚。

      江岐的温柔是众生平等,唯独偏爱沈钰一人。

      是明目张胆、人人看穿、毫不遮掩、日复一日的独一份特殊。

      班级细碎的私语议论,开始在课间角落、走廊侧边、体育课树荫下悄悄蔓延。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岐对沈钰真的太特殊了。”

      “不止一点点特殊吧,完全是偏心到离谱。全班谁有这待遇?”

      “每天帮他收拾桌子、打扫周边卫生、递水送吃的,体育课专门备毛巾温水,换谁谁看不出来?”

      “江岐平时待人超好、超温柔,对谁都客客气气,从来不偏向谁,就唯独对沈钰不一样。”

      “而且他看沈钰的眼神……真的完全不一样,太专注了,太偏了。”

      细碎的声音压得极低,三三两两,结伴私语,悄悄议论,不敢当着两人的面直言,却在私下人人心知肚明。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偶尔顺着风、顺着喧闹缝隙,轻飘飘落进江岐耳朵里。

      每一次听见,他心口都会轻轻发紧,生出一丝浅浅的窘迫与慌乱。

      他不是不怕流言,不是不怕被人看穿心事,不是不怕沦为全班谈资。

      只是他舍不得停下。

      哪怕被人议论,哪怕被人看穿,哪怕注定得不到回应,他依旧舍不得收回对沈钰的半点温柔。

      难堪是一时的,可能够光明正大对他好的机会,是他盼了整整四年才等来的。

      他甘愿承受所有旁人的窥探、议论、揣测与玩味,甘愿将自己的心事摊在众人眼底,甘愿做这场无人回应的单向奔赴里,唯一的执迷者。

      整个高一重点一班,没有一个人再看不懂这份溢出分寸的偏爱。

      众人看得通透,唯独当事人之一的沈钰,冷淡自持,仿若未闻、仿若未觉。

      可他不是不知,不是不懂,不是看不穿。

      他是太过清楚、太过洞悉、太过厌烦、太过抵触。

      从江岐第一天默默帮他整理桌面开始,从第一瓶温水悄然落在桌角开始,从第一次值日悄悄包揽他周边卫生开始,沈钰便彻底洞悉了对方所有心思。

      他年纪轻轻,心性却远超同龄人冷静成熟、理智冷硬。

      旁人要看日复一日的细节堆叠才能看穿的偏爱,他一眼便看透本质。

      四年圈层宴席的隐晦凝望,如今变成高中朝夕共处的明目张胆。

      从前藏于人海的偏执,如今摆在明面上、日日上演、从不休止。

      于江岐而言,是隐忍数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温柔奔赴。

      于沈钰而言,是无休止、无意义、徒增烦扰的刻意纠缠。

      他从始至终,态度清晰、立场决绝、边界冰冷。

      不接受、不纵容、不回应、不妥协、不留半分余地。

      每一次江岐悄悄放在桌角的温水与无糖零食,下一秒都会被沈钰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放回原处。

      不碰、不拆、不用、不看。

      摆放多久,便原样搁置多久,分毫不动,态度决绝。

      江岐清晨细心规整的桌面习题书卷,他沉默抬手,尽数重新打乱、重新摆放,恢复随意状态,无声拒绝对方所有温柔妥帖的打理。

      体育课递来的干净毛巾与温水,他永远淡淡抬眼,目光清冷无温,字句简短、态度冰冷,清晰回绝。

      “不用。”

      “谢谢,不需要。”

      礼貌疏离,字字冰冷,分寸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没有委婉,没有犹豫,没有软化,没有半分动容。

      一次又一次,温柔投喂尽数落空,细心关照尽数退回,默默付出尽数无视。

      旁人眼中万般珍贵、万般难得的明目偏爱,于沈钰而言,只是多余负担、无谓打扰、越界纠缠。

      他极度厌嫌这种超出同窗分寸的特殊,极度抵触这份不合时宜的偏执心意,极度想斩断所有滋生暧昧的可能。

      周遭渐起的细碎流言私语,更是让他心生不耐与排斥。

      他本就生性冷淡、不喜热闹、厌恶瞩目、厌烦议论,如今因为江岐日复一日的偏爱,沦为全班私下议论的焦点,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局面。

      他从小到大,行事端正、分寸严谨、从无半分绯闻与闲话,永远干净利落、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人牵绊,不受任何人事叨扰。江岐的持续越界,彻底打乱了他安稳自持的高中节奏,让他被迫置身于众人窥探与议论之中,这份失控感,让他极度不适。

      杜绝一切麻烦最好的方式,便是彻底拉开距离、彻底划清界限、彻底隔绝交集。

      与其任由对方日复一日肆意偏私、任由流言慢慢发酵、任由暧昧肆意滋生,不如主动斩断所有近身可能。

      在全班所有人都默默看穿、暗自议论、心知肚明的那周周末调座日,班主任按照日常秩序,允许学生自由微调座位、就近调换位置。

      班里同学大多只是小幅调换,或与好友邻座,或微调前后位置。

      唯独沈钰,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动作平静、态度淡然、毫无犹豫。

      在众人尚且闲聊走动、混乱微调的时刻,他默默收拾好自己所有书本、习题、笔袋,独自将全部物品搬到教室最前排、最靠讲台、彻底远离原位置的单人空位。

      距离江岐原本的座位,瞬间拉开整整六排课桌的遥远距离。

      一眼之间,咫尺变天涯。

      动作从容、平静、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是当着全班的面,最直白、最冷漠、最公开的疏离表态。

      用最无声的动作,划开最冰冷的界限。

      用最平静的选择,拒绝所有温柔奔赴。

      用最决绝的距离,掐断所有旁人眼里的暧昧与偏爱。

      当江岐看着他沉默搬书、独自换座、彻底远离的那一刻,心底积攒数日的温柔与期许,骤然被冰凉的酸涩狠狠覆压。

      眼底温柔的光亮,轻轻暗了一瞬。

      心口轻轻发闷,微微发酸,密密麻麻的落寞与落空,无声漫涌四肢百骸。

      他静静看着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人一丝不苟整理新桌面的模样,喉咙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情绪。

      其实他早有预感。

      早知道自己的步步靠近,只会换来对方的步步远离。

      早知道自己的万般偏爱,只会换来对方的极致厌嫌。

      早知道这场单向奔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可真正亲眼看见对方不惜主动换位、刻意拉开最远距离,也要彻底避开自己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酸涩、忍不住落空、忍不住心生怅然。

      四年执念,朝夕奔赴,明目偏爱,尽数被对方用最平静、最决绝的姿态,全盘驳回。

      他看懂了。

      彻底看懂了这份无声举动背后最决绝的态度。

      不是不懂偏爱,不是不知温柔,不是不觉特殊。

      是太清楚、太洞悉,所以刻意远离、刻意割裂、刻意杜绝。

      他宁愿孤身坐至讲台最前,宁愿远离所有人群,宁愿打破安稳的日常座位,也要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座位彻底调换完毕,教室秩序重新归位。

      一前一后,一远一近,一冷一热,一执一拒。

      教室依旧明亮宽敞,日光依旧温柔洒落,蝉鸣依旧盛夏绵长,班级喧闹依旧鲜活如常。

      可所有人都清晰察觉,空气里悄然多了一层无声的拉扯与对峙。

      后排的江岐,目光再也不能轻易遥遥落向熟悉的靠窗角落。

      他的视线需要越过整整六排课桌、越过无数人头、越过遥远距离,才能勉强落在那个清冷孤挺的背影上。

      距离被强行拉至最远,交集被刻意压至最少,接触被主动减至归零。

      沈钰坐在最前排,脊背依旧笔直、神色依旧冷淡、心绪依旧无澜。

      换座之后,他彻底清净、彻底无扰、彻底远离所有细碎关照、所有温柔奔赴、所有旁人议论。

      前路坦荡,无人叨扰。

      唯独江岐,留在原地,留在曾经日日凝望的位置,心底盛满无人知晓的酸涩落空。

      他依旧温柔、依旧偏执、依旧偏爱、依旧不肯死心。

      只是往后,连明目张胆凝望的资格,都被对方亲手、冷冷地、彻底剥夺。

      全班私语依旧未停,议论愈发清晰通透。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江岐明目张胆、日复一日、众生皆知的偏爱。

      是沈钰毫不动容、全盘拒绝、刻意远避、人人皆晓的冷漠。

      一场全班看穿的单向奔赴,一场明目张胆的温柔与疏离,一场清醒至极、落空至极的年少拉扯。

      盛夏风长,日光滚烫,教室明亮如常。

      一人执意奔赴,一人步步退避。

      偏爱昭昭,疏离灼灼,周遭尽看穿,唯独心事,沉于心底,无人可解,无人可渡。

      这场始于四年之前的单向心动,在高中朝夕共处的明媚日常里,终究只能继续走向一场漫长且无解的、独自沉沦的盛大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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