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勤天】烽火流金年》暮色朽梦

2、相遇〈上〉 养着你，不

　　大哥蒋敦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身边一直跟着陈少熙。
　　那个时候蒋敦豪十五岁，陈少熙八岁。
　　蒋敦豪路过院长办公室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响，当即就顿住了脚步。
　　情窦初开的年纪，蒋敦豪对于这种声音格外敏感。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沉寂黑暗的房间被爬进一束光，脸色通红的陈少熙望过来，满脸泪痕，对着蒋敦豪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哥哥，救救我。”
　　是陈少熙。
　　是那个每次蒋敦豪回孤儿院分发食物的时候，礼貌小心道谢的陈少熙。
　　是偷偷给蒋敦豪过生日的陈少熙。
　　是每次对着假寐的蒋敦豪轻轻喊哥哥的陈少熙。
　　………
　　院长这时候突兀地出声打断蒋敦豪震惊的思绪，“出去。”
　　蒋敦豪看着那双眼睛，当机立断，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院长反应不及，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你，你想死吗？”
　　蒋敦豪想也没想，就砸了第二下。
　　这一下正中后脑，院长肥胖的身体顺着桌腿滑下来，身体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蒋敦豪眼里的神色暗下来，死死的盯着院长硕大的身躯。
　　陈少熙细弱蚊蝇的声音拉回了蒋敦豪的理智。
　　“哥哥。”
　　蒋敦豪把陈少熙抱出了院长办公室，安慰他不用怕。
　　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今日正好是孤儿院外出游园的日子，蒋敦豪返回，找到了自己和陈少熙的档案，撕碎烧掉，然后一把火烧了办公室和档案室。
　　蒋敦豪还特地把院长办公室反锁，从窗户爬了出来，从外面锁上。
　　浓烈的烟雾遮盖了整座孤儿院，等到院长被浓烟呛醒，踉跄着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了，火势越来越大，火星沾上了院长的外套，倏然火舌猛窜，把人整个吞了进去。
　　惨叫经久不衰。
　　这座孤儿院本就地处偏僻，周围没多少建筑，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等黑烟升高，正逛着花园的一对小情侣发现了这边的情势不对，立刻就报了警。
　　只可惜，等消防灭了火，院长早就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孤儿院因院长的龌龊心思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最后也没有找到是谁放的火，也只能不了了之。
　　烧了孤儿院之后，蒋敦豪就带着陈少熙离开了孤儿院，并没有选择去分配的另一家孤儿院。
　　十五岁的蒋敦豪为了养活陈少熙，什么活都干过，打黑工被人撵走，后又给人当马仔，当打手，浑身上下都是伤。
　　那会儿陈少熙心理压力太大，经常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哭不闹，却也像是没了魂似的。
　　蒋敦豪无法，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少熙身上。
　　那次，蒋敦豪浑身血气的回来，陈少熙望着他哥，眼神空洞。
　　蒋敦豪抱着陈少熙，温声问他想吃什么，他去买。
　　陈少熙的眼泪浸湿了蒋敦豪黑色的衬衫领，他摸到哥哥湿润的腰腹，他哽咽：“哥哥，你是不是好辛苦啊？”
　　“送我走吧。”
　　蒋敦豪怔住了，嘴唇蠕动几下，没说出话来。
　　陈少熙哭累了，躺在蒋敦豪的怀里睡着了，手指紧紧攥着蒋敦豪的衣袖。
　　好不容易的睡着的陈少熙，蒋敦豪舍不得吵醒他，只能就着艰难的姿势把陈少熙抱在怀里，躺在地板上睡。
　　到第二日中午，蒋敦豪才慢慢转醒，明媚的阳光撒射在地板上，刺的眼睛疼。
　　蒋敦豪捂住眼睛，下意识去捞怀里的人。
　　怀里空荡荡的，蒋敦豪心脏猛的一跳，困意散去，蒋敦豪坐起身，“少熙？”
　　“熙熙？”
　　“陈少熙？！”
　　蒋敦豪心慌得不行，不大的屋子回荡着蒋敦豪粗重的喘息，未掩的卧室门被蒋敦豪粗暴的推开，整洁的床铺明显没有被侵入的痕迹。
　　蒋敦豪踉跄着走到衣柜前，轻轻推开。
　　里面只剩下了清一色的黑，属于陈少熙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
　　蒋敦豪眼泪下来了。
　　他给陈少熙打电话，一直嘟嘟声到挂断。
　　“少熙，你不要哥哥了吗？”
　　“陈少熙……陈少熙……太过分了，少熙。”
　　蒋敦豪在屋里躺了两天，被一通电话叫醒。
　　那头语气焦急，说了半天蒋敦豪脑袋还是懵懵的。
　　只是蒋敦豪清晰的听见了另一头棍棒相接、嘶喊打斗的声音，蒋敦豪闭了闭眼，半晌没有说话。
　　接电话的人越发急躁，喊了几声蒋哥的名字，蒋敦豪如梦初醒般道：“等我，我马上到。”
　　他在家里等了少熙两天，少熙没有回来。
　　蒋敦豪想，既然你不回来，那我就找到你，把你再带回来。
　　当初你喊我哥哥，要我救你，现在你自己走了，不要哥哥了。
　　可是哥哥不想放你走。
　　你要自救，也得在哥哥身边。
　　那一年，蒋敦豪十九岁，陈少熙十二岁。
　　然后他们就整整分开了七年。
　　也是在那一年，那一场两个帮派的围剿之战中，蒋敦豪一战成名，成为了后来的□□后陡门老大蒋哥，也是在那一场争斗中，留下了不可逆的腿伤。
　　蒋敦豪躺在病床上，想着独自离开疗伤的陈少熙，只觉得心头一阵闷痛。
　　“你很疼？疼的话吃个苹果缓解一下。”
　　有人在旁边说话，蒋敦豪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长发男人。
　　蒋敦豪眼神冷淡，摇摇头，低声道谢。
　　那人见他不领情，也不再说话，搬了个椅子坐在窗户边，对着窗外画速写。
　　蒋敦豪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又酸又涩。
　　忍不住坐起身来，唉声叹气。
　　那人停下画速写的手，转头看他。
　　“你是干什么的？这一身伤，在这儿唉声叹气的。”
　　蒋敦豪抿唇，反问他道：“你是谁？”
　　那人撩了撩头发，“我？我就是一个学生，被人打了一顿，家里不怎么管我，反正我也有钱，想在医院住一些日子。”
　　蒋敦豪一头问号：？？
　　竟然有人喜欢住医院？
　　“我是蒋敦豪。”
　　“我是赵小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蒋敦豪也从赵小童嘴里知道他的身世，被人领养之后，没两年，养父母就生了双胞胎。
　　才六岁的赵小童就又被抛弃了。
　　之后，赵小童一直游走在贫困棚户周边，捡垃圾为生，后来被一个老爷爷捡回去养着，养到十三岁，老爷爷心梗去世，赵小童跟着社区服务站操办了后事。
　　那时的赵小童孤苦伶仃一个人，连学都上不了，只能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自学。
　　后来，赵小童被诊出胃癌，早期。赵小童只是萎靡了两天，就坦然接受了。
　　他说：“世间事，太多不公平，太多不如意，若是一件件都去计较，那真的是没得活了。”
　　蒋敦豪听到这儿，问：“你多大了？”
　　赵小童：“十五。”
　　赵小童五官端正，眼睛很大，瘦削的脸庞，脸色苍白，然唇角带笑。
　　十五便能看透许多道理了？
　　蒋敦豪看了他良久，心里对陈少熙说：“少熙，哥哥要多认一个弟弟了。”
　　“你跟我走吧，我养着你，我给你治病。”
　　赵小童震惊的看他，不可置信的问：“你？你养着我？那我要是……”
　　蒋敦豪摇头：“我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但我有个弟弟，他离开我了，以后你要是有本事了，你帮我找找他。”
　　赵小童：“……”
　　外面飘起了雨丝，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也带进了许多冰凉的雨，蒋敦豪上前去关窗，赵小童低头去看自己的速写，被雨水打湿了部分，洇染开来。
　　赵小童说：“好啊。”
　　赵小童：“但你不能抛弃我。”
　　蒋敦豪：“我不会的。”
　　赵小童扬起笑容，“好，那我跟你走。”
　　十五岁的赵小童最后一次选择相信别人，希望蒋敦豪不会辜负赵小童。
　　那天晚上，赵小童窝在蒋敦豪的床上睡的。
　　之后的两年，蒋敦豪更拼了。抢地盘，抢场子，收小弟，浑身上下都是伤，新伤覆盖旧伤，没有好的时候。
　　赵小童就一直住在医院，做了手术，之后就是慢慢疗养，病房也从普通病房转到了VIP病房。
　　蒋敦豪给赵小童请了私教，除学习之外，小童就一幅接一幅的画画，后来画作拿出去卖了钱，赵小童从黑海街给蒋敦豪买了一把匕首，削铁如泥。
　　蒋敦豪很高兴，最后只是说：“别跟地下扯上关系，你以后的生活要干干净净的。”
　　赵小童笑着答应了，后面他去过黑海街许多次，每一次都把蒋敦豪瞒得死死的。
　　李耕耘和李昊就是赵小童在黑海街认识的。
　　黑海街是一条不受辖制的村子，也是江城有名的地下市场，这里非法买卖盛行。
　　那天，赵小童准备去黑海街给蒋敦豪挑一把趁手的枪。
　　听说这里来了新货，正好也快到了蒋敦豪的生日。
　　赵小童哼着歌就去了。
　　刚进去，就遭遇了打杀场面。
　　虽然这里不受辖制约束，但那也只能是私底下，明面上是决不允许出现暴力的，况且这黑海街的老大最讨厌武力。
　　赵小童本想躲开，他没多少身手，他从来都是崇尚和平，但他想到今天蒋敦豪来黑海街跟人谈事，怕这场仗里头有蒋敦豪，赵小童没什么多少犹豫就绕道后方，小心的探头观察。
　　大哥真的在这儿。
　　赵小童眉头轻皱，握住口袋里的刀，刚想冲上去，就被人一把摁住。
　　赵小童反手刺去，刀锋带着凌厉。
　　下一秒，手腕便被钳住，“咔嗒”一声脆响，刀掉在地上，赵小童的胳膊就被往后折起扣住。
　　赵小童疼的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是谁？”
　　不远处传来一声狗叫，赵小童就愣住了。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的男人走出来，深绿色的卫衣，灰色的卫裤，面容白皙细腻，笑起来温柔可爱。怀里抱着一只黄色小狗，小狗身上还穿着蓝色的衣服。
　　显然是精心喂养的。
　　赵小童不说话了。
　　听说黑海街的老大有两位，都姓李，其中一位喜欢养狗，有个恶犬叫红包。
　　“我是李昊。”他自报名号。
　　“我知道你，你叫赵小童是吧？我还买过你的画，出了很高的价，赚了钱之后你就在黑海街买了一把上好的匕首。”
　　李昊摸着红包的头，忍不住揉了揉，目光落在那边还在打架的两方人马中，“放开他吧，我们出去看看，谁敢在我黑海街闹事。”
　　李昊一开口，钳制着赵小童的男人就松开了手。
　　赵小童的手腕都红了，他忍不住吹了吹，眼泪都聚在眼眶里，有些委屈。
　　他被蒋敦豪宠着，护着，已经好久没被这么待过了，一时间竟有些委屈。
　　李昊一出现，那边打架的立马就停了。
　　赵小童趁着这会儿没人理他，他赶紧走了。主要还是怕蒋敦豪发现他偷偷来黑海街。
　　蒋敦豪看着两个人往这边来，一抹明黄的衣角从角落划过，蒋敦豪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视线和李昊身后的男人撞上。
　　两人不约而同暴起。
　　李耕耘把李昊护在身后，跟蒋敦豪昏天黑地的打了一架。
　　另一方跟蒋敦豪打架的那伙人早就撤了。
　　最后，两人身上都挂了不同的伤，以蒋敦豪腰腹被划了一刀，将刀架在了李耕耘的脖子上结束。
　　下一刻，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蒋敦豪的后脑。
　　“放开他，不然你得死在这儿。”
　　蒋敦豪笑着说：“我要黑海街，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你大可以一枪杀了我，但我保证，他肯定会死。”
　　李昊眉眼压低，冷意渐浓。
　　“蒋先生，你的胃口不要太大。”李昊气到想爆粗口。
　　蒋敦豪嘴角勾着笑，盯着李耕耘不服的眼神，他说：“我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怕横死街头，既然我选择做后陡门的老大，那么这江城的地下就得全部听我的，你的黑海街也不例外。”
　　李耕耘动了一下，蒋敦豪的匕首就下压一分，脖子处瞬间出了血。
　　李昊的枪口抵得更紧了。
　　蒋敦豪说：“本来我应该拿着李昊威胁你李耕耘，可是我没有，所以我还是希望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你们不是也想借着别人的势力金盆洗手吗？我就可以。这江城的势力大大小小几十个，哪一个好搞的？不是背后有势力，就是仗着是地头蛇，谁也不想听谁的，你们难道不想找个清白的？”
　　李耕耘刚想说什么，就被李昊一个眼神压住了。
　　他放下枪，“没问题，我们好好坐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