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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风闻暗起朝堂议 从容稳坐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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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府管家离去不过两日,建业城内便悄然飘起了细碎的流言。
起初只是在士族府邸间私下流传,说周府清芬雅课近日新收的几名庐江遗孤来路蹊跷,正值魏吴边境严控之际,几个无依孩童竟能安然越过关卡入建业,未免太过巧合。更有心思细密者暗中揣测,那几名孩童并非寻常遗孤,而是与周府有着亲眷关联,小乔此举,乃是私藏外郡宗亲。
流言虽未摆上台面,却如同冬日里随风漫卷的碎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建业士族的耳中,也飘进了吴宫朝堂。
这日午后,小乔正在棠梨院检视新到的香材,春杏神色匆匆地掀帘而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急色:“夫人,不好了,外头传开了,说雅课新收的几位小公子身份不明,还……还说夫人私藏魏境之人,如今连朝堂上都有了零星议论,刘琰那几位老臣,正等着抓咱们的错处呢。”
小乔手中拨弄香材的木勺未曾停顿,眉眼依旧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她早料到吴府管家的试探绝非终点,合肥新败后本就人心浮动,孙刘议和亦是貌合神离,江东士族本就盯着功臣府邸的一举一动,如今有了由头,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慌什么。”小乔淡淡开口,声音平缓有度,“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规矩。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何须惧几句闲言碎语?”
春杏急道:“可刘琰等人素来对夫人心存成见,此番定然会借题发挥,若是闹到吴侯面前,可如何是好?”
小乔放下木勺,抬眸看向春杏,眼底透着几分笃定:“闹到面前,反倒更好。咱们一切皆按礼教行事,雅课收孤是善举,商队带回孩童是情理之中,并无半分逾越之处,就算面见吴侯,我也有话可说。”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老掌柜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夫人,宫中内侍来了,传吴侯口谕,召夫人即刻入宫觐见。”
春杏脸色微变:“夫人,果真来了……”
小乔却神色安然,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素色锦裙的衣襟:“备车吧,该来的,总归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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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入吴宫,沿途宫灯高悬,侍卫林立,冬日的宫苑透着几分肃穆森严。小乔端坐车内,心绪平静无波,她早已在心中将应对之法梳理妥当,既不刻意辩解,也不卑躬屈膝,只以事实说话,以规矩立身。
不多时,内侍引着小乔来到暖阁之外,阁内隐约传来孙权与臣下议事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刘琰略显尖锐的话语,正是在议论清芬雅课“私藏不明人士”一事。
小乔立于廊下,静候通传,不多时,内侍高声宣召,她敛衽躬身,缓步走入暖阁。
暖阁之内,孙权端坐主位,面色沉稳,下方站着刘琰等几位士族老臣。刘琰官居谏议大夫,乃张昭门生,素以刚直守礼著称,当年周瑜在世时便与张昭多有不睦,如今见周府日渐显赫,更是心存芥蒂。
见小乔入内,刘琰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吴侯,周夫人到了!臣恳请吴侯严查清芬雅课新收的庐江孩童,魏吴边境管控森严,寻常孩童无法入境,此中定然有私通外境之嫌!”
其余老臣也纷纷附和,目光灼灼地落在小乔身上,等着她慌乱失措。
孙权并未即刻发话,只是看向小乔,语气平和:“周夫人,外头风言风语,朕也有所耳闻,雅课新收的孩童,究竟是何来历?你且如实说来。”
小乔缓缓躬身行礼,仪态端庄,言辞从容不迫,无半分怯色:“回吴侯,清芬雅课近日所收的三名庐江孩童,确是皖城商队采买香材时,在边境流离之所见。彼时孩子们饥寒交迫,无父无母,商队于心不忍,便顺路带回建业。”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刘琰等人,继续道:“雅课本就是奉先夫遗志,收留战乱遗孤,教他们立身之技,这三名孩童符合收课规矩,并无任何特殊之处。臣妇一心守着先夫基业,行善举,安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越,更不敢有私通外境之心,还望吴侯明察。”
刘琰不肯罢休,厉声追问:“边境盘查甚严,一介商队怎能轻易带孩童入境?周夫人莫不是巧言遮掩!”
小乔眸光微淡,不卑不亢:“老大人有所不知,魏吴边境虽严,却从未禁绝民生物资往来,香坊商队持周府印信,采买香材乃是正当营生,偶遇流离孤童,顺手搭救,合乎情理,合乎道义,天下人皆会为之,何来遮掩之说?”
她话音落下,暖阁内一时寂静。孙权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刘琰等人张了张嘴,却寻不到半分错处——小乔所言句句在理,收孤是善举,搭救是人情,全然合乎汉末礼教与江东法度,莫说发难,就连挑剔都无从下手。
吴夫人坐在侧首,端着茶盏轻轻一笑,缓缓开口:“老身前日还遣人给雅课的孩子们送了冬衣,见那几个孩子乖巧懂事,皆是苦命的遗孤。周夫人守节持家,心怀善念,打理周府,教化孤童,这般品行,我江东士族女子,少有人及。”
吴夫人一言,便是定调。
刘琰等人见状,知晓再无发难的可能,只得悻悻躬身,不再多言。
孙权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周夫人行事有度,心怀仁善,朕心中有数。日后再有无端流言,不必理会,若有人刻意寻衅,朕自会为你做主。”
小乔躬身谢恩:“臣妇,谢吴侯体恤。”
退出暖阁时,廊下寒风微拂,小乔步履从容,身姿依旧挺拔。方才殿中一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是一场不见刀兵的交锋,她以不变应万变,以规矩破流言,终究稳住了周府,也护住了雅课中的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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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小乔离去后,孙权看向吴夫人,轻叹一声:“母亲说得没错,小乔此人,沉稳有度,临危不乱,公瑾娶得此妻,乃是周府之幸,亦是我江东之幸。”
吴夫人微微颔首:“乱世之中,一女子能守得住家业,护得住亲眷,还能心怀百姓,行善积德,实属难得。往后,咱们多照拂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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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小乔返回周府,车驾刚入府门,春杏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眼中满是欣喜:“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府中上下都悬着心呢,听闻您平安归来,老掌柜都松了口气。”
小乔缓步走下马车,望着棠梨院内依旧袅袅的清香,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事了,往后,再无人敢借雅课之事寻衅。”
她未多言语,径直往清芬雅课走去。
院中,乔家三侄正跟着先生研磨香粉,见小乔走来,孩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小乔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三张稚嫩的脸庞,最后落在乔远身上。
这孩子这几日虽在雅课中安心学艺,眉眼间的忧色却始终未散——他惦记着庐江的父亲,惦记着逃难前那匆匆一面,惦记着至今杳无音信的消息。
小乔伸手轻轻抚过乔远的头顶,温声道:“往后安心在此学艺,不必再忧心外界纷扰。有我在,周府在,便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乔远眼眶微热,重重地点头。
小乔又看向乔安,这孩子正攥着香杵,小脸绷得紧紧的,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她弯下腰,温声问道:“怎么了?”
乔安憋了半晌,才小声道:“小姑母,那些人……还会来吗?”
小乔心中一软,轻轻握住他沾满香粉的小手:“不会了。今日吴侯亲口说的,日后再有无端流言,不必理会。你们只管安心学艺,将来学成了,像小姑母一样,也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乔安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乔家三侄中那个中间的孩子,一直沉默寡言,此刻也抬起头,望着小乔,眼中满是感激与信赖。
小乔看着他们,又想起父亲信中的嘱托,心中一片安定。父亲,您放心,这几个孩子,我会替乔家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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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晖洒遍周府,将棠梨院的香圃染成一片暖金。炉中的清心香依旧绵长,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暗中翻涌的风波。
小乔立于廊下,望着眼前安稳的景象,心中愈发清明。
这乱世之中,流言可畏,人心难测,可只要守住本心,行止有度,于规矩之中立身处世,纵使风雨欲来,亦可稳坐钓鱼台,安然定风波。
建安二十一年的这个冬天,寒风虽烈,却再也吹不散周府稳稳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