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密钥》松山果

7、乱流之海，遗迹初现

　　渡星者号在漆黑的宇宙中拉出一道淡蓝色尾焰，朝着死寂星域全速航行。三艘天启猎鹰舰如同甩不掉的幽灵，始终保持在安全追击距离内。导航台上，星核碎片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金光，将通往死寂星域的航道一点点照亮。林野、苏芮、陈默、老周四人目光坚定，飞船冲破一层薄薄的星际尘埃带，正式踏入了被星际联盟列为绝对禁区的死寂星域边缘。

　　警报声先于所有人的感官一步，刺破了舱内短暂的平静。

　　红色警示灯在舱顶一明一灭，中央控制台的宇宙三维图上，大片代表空间乱流的紫色漩涡疯狂翻滚，如同宇宙张开的无数张嘴，要将所有闯入者一口吞噬。导航系统发出急促而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反复跳动着一行刺眼的文字：

　　警告：进入高风险星域，空间波动异常，引力场紊乱，建议立即返航。

　　苏芮猛地扶住剧烈晃动的操作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一脚撑在地板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飞速按下一连串按钮，渡星者号舰身外侧的防御护盾瞬间亮起一层淡蓝色光膜，与迎面撞来的细小陨石擦过，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噼啪声。

　　“坐稳了！”她大吼一声，声音被引擎过载的轰鸣和舰体的震颤吞没，“这破船的护盾撑不住高强度撞击，老周，航道！我要最近的安全航道！”

　　老周已经扑到了副驾驶位上。

　　这位退役星际探险队队长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之前的沉稳温和被一种久经生死的锐利取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乱流分布图，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移动，每一次点击，都精准避开一片紫色的危险区域。

　　“左满舵！三点钟方向，有一条宽度不足三公里的乱流间隙，只能走那里！”老周的声音稳得可怕，“十年前我带队来过这里，整支队伍十七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这片星域不是没人来过，是来过的人都没回去。”

　　林野扶住陈默的座椅后背，防止少年被甩出去。他抬头望向观测窗外，心脏猛地一缩。

　　原本纯粹的黑暗消失了。

　　死寂星域内部，宇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又重组。远处，扭曲的光线拉出诡异的光带，巨大的岩石碎块以毫无规律的轨迹高速乱飞，有些甚至在半空中凭空消失，又在另一个方向突兀出现。那是空间被撕裂、折叠、扭曲的直观景象，任何现代星际航行理论，在这片区域都形同废纸。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雷达角落上，那三个代表天启猎鹰舰的光点，竟然也跟着闯了进来。

　　“他们疯了？”苏芮咬牙，“这种乱流区，军用舰也会被直接撕碎！”

　　“顾衍之不在乎。”林野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他要的是星核，为了星核，他可以把整支猎鹰小队当成弃子。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导航台上静静悬浮的星核碎片。

　　碎片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仿佛在回应这片星域的呼唤。林野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沧桑感的意识，正顺着碎片，一点点触碰他的精神。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警告。

　　“而且什么？”苏芮急问。

　　“天启的舰船上，有‘观察者’的信号。”陈默突然开口。

　　少年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常人无法看懂的代码洪流，其中夹杂着几段完全不属于人类科技的诡异符号，冰冷、无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刚才尝试黑进他们的短距通讯，结果被一段外来代码反追踪了。那段代码……和星核碎片里残留的波动一模一样。”陈默的脸色有些苍白，“观察者在跟着我们，它在引导天启往星核方向走。”

　　老周的眼神骤然一沉。

　　“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他低声道，“星核第一次被发现时，探险船上的电子设备全部莫名其妙失控，导航失灵，武器自启，好几名队员是被自己人的枪扫到的。当时上面压成意外事故，现在看来……”

　　“是观察者在搞鬼。”林野接过话头。

　　他终于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导师当年不是简单被天启灭口，而是在接触星核时，提前察觉到了观察者的存在；天启集团也不是单纯的科技垄断野心，顾衍之从一开始，就被观察者当成了一把打开星核封印的钥匙。

　　人类争夺的是能量，而那个隐藏在亿万年时光背后的未知存在，要的是整个文明的献祭。

　　“左舵！快！”老周突然大吼。

　　苏芮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

　　渡星者号艰难地侧身，一道直径近百米的巨大陨石擦着舰尾飞过，冲击波让整艘船剧烈翻滚。陈默的终端差点脱手飞出，他死死抱住屏幕，指尖仍然没有停止敲动代码。林野一把扶住即将摔倒的老周，目光扫过窗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正处在无数乱流漩涡的夹缝之中。

　　前后左右，全是旋转的紫色引力漩涡，任何一个被卷进去，飞船都会在瞬间被拉扯成铁屑。脚下、头顶，密集的陨石群如同暴雨般砸落，防御护盾的能量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三十……

　　“护盾快破了！”苏芮的额角渗出冷汗，“再这么撞下去，我们撑不到星球轨道！”

　　“我来。”

　　老周深吸一口气，突然按下了座椅旁一个被红色封条封住的按钮。

　　一声轻响，渡星者号底部弹出一排隐藏式推进器，原本平稳的航行轨迹突然变得极其诡异——时而急停，时而急转弯，时而贴着陨石表面滑过，每一个动作都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可怕。

　　这不是系统导航，这是人肉计算。

　　是老周用自己几十年的星际探险经验，在乱流之海中，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当年我能活下来，靠的不是飞船，不是武器，是敢跟宇宙赌命。”老周的眼神专注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和飞船的晃动同步，“林野，你手里的星核碎片，给我指一个最亮的方向！它能认路！”

　　林野立刻拿起星核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原本均匀的金光，此刻朝着一个方向高度凝聚，像是指南针一样，死死指向乱流深处一颗昏暗的荒芜星球。

　　“十一点钟方向！那颗没有大气层的岩质星球！”林野大喊，“星核就在那里！”

　　“看见了！”苏芮也看到了那颗星球，“但我们必须穿过前面那片最大的陨石带！”

　　“陈默！”林野转头，“能不能临时干扰一下天启的导航？给我们争取三分钟！”

　　陈默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黑客遇到对手时，独有的兴奋。

　　“早就等着呢。”

　　他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屏幕上，无数伪装成乱流信号的代码喷涌而出，顺着开放的公共宇宙频段，直接砸向后方的猎鹰舰。

　　下一秒，雷达上的三个光点突然开始不规则乱窜。

　　天启舰船的警报声隔着遥远的宇宙空间，仿佛都能传到这边。三艘猎鹰舰像是瞎了眼的猛兽，在乱流中横冲直撞，一艘倒霉地直接撞上了中型陨石，舰首瞬间炸开一团火光，速度骤减，彻底掉队。

　　“成了！”苏芮低吼一声，“坐稳了！我冲了！”

　　她将引擎推至过载阈值。

　　渡星者号尾部的蓝色尾焰猛地暴涨三倍，飞船如同一条冲破巨浪的飞鱼，在陨石暴雨中疯狂穿梭。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护盾被撞击的嗡鸣、引擎超负荷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一曲惊心动魄的生死乐章。

　　林野紧紧攥着星核碎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碎片里的波动越来越强，那是一种回家的悸动。同时，观察者的意识也越来越近，像是一只盘踞在阴影里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轰——

　　最后一块巨大陨石被护盾弹开。

　　渡星者号终于冲出了陨石带。

　　眼前豁然开朗。

　　一颗灰黄色、布满巨大沟壑与裂缝的荒芜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央。没有大气层，没有液态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地表裸露着古老的岩石，像是一块被宇宙遗忘了亿万年的残骸。

　　但——

　　星球表面，遍布着规则的几何结构。

　　巨大的方尖碑、整齐的平台、对称的凹陷、连成环状的石阵，所有建筑都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刻意修建。在星球赤道位置，一座横跨千里的巨型遗迹静静沉睡，整体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螺旋结构，中心处，隐隐透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能量光晕。

　　那是星核的光芒。

　　“我们到了。”老周喘着粗气，松开操纵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座椅上，“死寂星域核心，无名星球，古星际文明遗迹……终于到了。”

　　苏芮关闭了过载引擎，渡星者号缓缓减速，进入星球轨道。防御护盾的能量值已经见底，舰身多处凹陷刮擦，看上去狼狈不堪，却奇迹般地完整。

　　舱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只剩下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导航系统平稳运行的轻响。

　　陈默率先打破沉默，他将终端对准地面遗迹，快速扫描、解析、建模，一幅幅高清图像在屏幕上展开。那些刻在遗迹墙壁上的奇怪纹路、符号、图案，被一一放大，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是文字？”苏芮皱眉，“从来没见过，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体系。”

　　“是古星际文。”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走到屏幕前，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古老符号。星核碎片在他掌心发烫，一股莫名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纹路，在他眼前渐渐有了意义。

　　“我能看懂一部分。”林野深吸一口气，缓缓翻译，“这里写着……星核，星域之脊，文明之基，禁夺，禁毁，禁唤醒沉睡者。”

　　“沉睡者……”老周重复了一遍，眼神凝重，“就是观察者。”

　　陈默突然指向其中一幅壁画。

　　画面上，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影，缠绕在金色的星核之上，无数星球在黑影的吞噬下崩塌、熄灭。而一群外形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古文明生物，正将自己的意识注入星核，以整个文明的牺牲，将黑影封印在星核内部。

　　壁画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林野逐字翻译，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当外来者触碰星核，沉睡者将苏醒，星域将归寂。”

　　苏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敌人只是顾衍之，只是天启集团。只要打败寡头，守住星核，一切就会结束。可现在，现实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内部的权力争夺，而是跨越亿万年的文明死局。

　　“顾衍之根本不知道这些。”林野摇头，“他以为星核是取之不尽的能量源，以为自己能成为星际霸主，却不知道，他每靠近星核一步，就是把人类往深渊里推一步。”

　　“那观察者呢？”苏芮问，“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林野如实回答，“壁画里只说它以文明能量为食，星核是封印它的牢笼，也是稳定整个星域的支柱。一旦星核被开采、被破坏，封印破裂，观察者就会彻底挣脱，吞噬周边所有文明。”

　　“包括地球。”陈默轻声补充。

　　一句陈述句，却比任何警告都要刺骨。

　　老周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望着下方沉睡的遗迹，眼神复杂。

　　“当年，我的队长就是看到了类似的壁画。”他低声道，“他拼了命把消息传出去，结果信号被天启截获，人被当场灭口。上面为了掩盖真相，直接把整个探险队定性为意外失踪，所有资料全部封存。”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林野、苏芮、陈默。

　　“我今天把命带到这里，一是给当年的兄弟一个交代，二是守住这颗星球。现在看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守住星核，还要守住整个星域，守住地球。”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苏芮拍了拍腰间的维修枪，眼底燃起战意：“管它是寡头还是怪物，敢来抢星核，我就把它们全部拆成废铁。”

　　陈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终端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我会守住信息防线，不会让观察者控制任何一台设备。”

　　林野握紧掌心的星核碎片。

　　碎片的金光与遗迹中心的光芒遥相呼应，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顺着指尖流淌全身。他抬头望向窗外，荒芜星球的地表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遗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准备登陆。”林野沉声下令，“降落在遗迹螺旋中心外围，那里应该有古文明留下的入口。”

　　“明白。”苏芮调整航向，渡星者号缓缓向着地表降落。

　　就在飞船即将进入大气层（虽然几乎不存在）的瞬间，雷达上，突然再次亮起了两个光点。

　　剩下的两艘天启猎鹰舰，竟然也冲出了乱流区。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停在星球同步轨道上，舰身主炮缓缓充能，像是在等待什么。

　　紧接着，陈默的终端突然弹出一段强行接入的视频通话。

　　画面上，顾衍之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站在宽敞华丽的主舰指挥室里。他面带温和儒雅的微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透过屏幕，直直盯着林野。

　　“林研究员，恭喜你们平安抵达。”顾衍之的声音温和悦耳，“看来，我没有选错对手。”

　　“顾衍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野直视着他，毫无惧色，“星核不是能量源，是封印！你开采星核，只会唤醒观察者，让整个星域陪葬！”

　　顾衍之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观察者？封印？林野，你还是这么天真。”他轻轻抬手，指尖抚摸着指挥室里一根看不见的数据流，“所谓的观察者，不过是更高维度的科技意识。它能给我力量，给我统治星际的权力，至于星域崩塌……”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而自信。

　　“等我掌控了星核和观察者，整个宇宙，都将由我来定义秩序。”

　　话音落下，顾衍之对着通讯器淡淡下令：

　　“登陆部队出动，给我围住遗迹。我不杀他们，我要让林野亲眼看着，星核被我开启，看着我，成为星际之主。”

　　屏幕瞬间黑掉。

　　舱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芮猛地握紧拳头：“这个疯子！他根本不听！”

　　“他被权力冲昏头了。”老周冷静道，“观察者给了他虚假的承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陈默突然抬头：“他们的登陆舰已经出发，十分钟后抵达遗迹地表，人数在三十人以上，配备重型武器。”

　　渡星者号终于稳稳落在荒芜星球的岩石地面上。

　　舱门缓缓打开。

　　冰冷、干燥、毫无生机的空气涌入船舱，脚下是亿万年不曾被触碰过的古老岩石，前方，巨型螺旋遗迹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矗立。

　　星核的金光，在遗迹中心缓缓跳动，像是宇宙的心脏。

　　林野率先踏出舱门，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芮、陈默、老周紧随其后。

　　四人站在遗迹之前，抬头仰望这座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文明丰碑。身后，是天启集团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古文明秘密；头顶，是观察者冰冷的注视。

　　他们没有退路。

　　“走吧。”林野握紧星核碎片，碎片的光芒照亮了他坚定的侧脸，“进遗迹，找到星核主封印，在顾衍之之前，守住它。”

　　老周检查完能量步枪，递给苏芮一把，自己留一把，又将一把小型便携枪塞给陈默。

　　“我开路，苏芮护两侧，陈默殿后，负责信息和预警。”老周快速分配战术，“林野，你负责解读古文、找路、感应星核。”

　　“明白。”

　　四人不再多言，并肩向着巨型遗迹的入口走去。

　　荒芜的星球上，风卷起细小的沙尘，古老的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天启登陆舰的引擎光芒越来越近。

　　而在遗迹最深处，星核轻轻一颤。

　　一道微不可查的回响，传遍了整个死寂星域。

　　那是守护的呼唤。

　　也是战争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