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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你是注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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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胡翔教授介绍的实习经历为跳板,开学之后栗子新找到了一份大厂实习。
九月第一个周一,八点二十,地铁二号线。
栗子被挤在前后两人的夹缝之间,一只手向上去够拉环,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电脑包。周围全是和她一样面无表情的打工人,被早高峰的人流塞进这节车厢,随着列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市中心。
等过了高新园区站,人流下去三分之一,她终于松了口气,点开手机刷起朋友圈。
滑到甄悦昨晚发的招新返图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照片里许鹤被几名新生簇拥在摊位前合影。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硬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是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旁边学妹用藏不住的仰慕眼神看着他,另外一个学弟拿着笔记本正问他要签名。
甄悦配文:「我社看板郎依旧风姿绰约,欢迎大家前来打卡。」
栗子盯着那张照片欣赏了几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工作群的艾特:「@栗子昨天的报销单财务退回来了,说是审批链缺一环,你今天再跑一趟。」
栗子打字:「好的。」
然后她退出群聊,给许鹤发了一条:「招新现场好玩吗?」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看。
她当然知道许鹤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他单纯在那里站着,就会变成人群的焦点。
而她也早已决定了,要鼓起勇气克服心理落差,更加自信地站在他的身边。
栗子闻着地铁车厢里若有若无的汗味,默默调整自己的心情。
晚上八点四十,栗子推开公寓的门。
屋里亮着灯。许鹤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茶几上摆着两盒外卖,还没打开。
“回来了?”他抬起头,“饿不饿?我刚点的,应该还热着。”
栗子“嗯”了一声,换鞋,放包,去洗手。
她机械地吃了几口,脑子里还在想白天卡审批流的事。财务说要法务点头,法务说要内控确认,推来推去一整天没个结论。但明明是按流程走的,到底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明天要不再去问一趟老板?还是先发邮件确认一下?
“对了,”许鹤开口,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今天有个综艺节目的人联系我。”
栗子抬头:“什么综艺?”
“一个口才类的,叫什么《怪咖说》,”许鹤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他们想让我去当高校代表,每周录一期,一共录一季。”
栗子愣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吗?这种当明星的机会,错过了不一定还会有了。”
“但我不太想去。”许鹤说。
“为什么?”
许鹤靠在沙发上:“我看了他们团队之前的节目,内容很娱乐化,全是搞笑段子和煽情故事,真正的观点输出很少,跟我的风格不是特别适配。而且一录就是两个整天,太耽误时间。”
他转头看向栗子,眼神里带着点征询的意味:“你觉得呢?”
栗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挑挑拣拣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普通人想找个工作有多难?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挤地铁、当螺丝钉、收拒信是什么心情吗?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是病态的,许鹤没有义务当她的情绪发泄口。
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她的意见。
栗子扯出一个笑:“我觉得……看你自己偏好吧。如果觉得做学校里的项目更有趣,不去上综艺也行。你的选择权还是很自由的。”
许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回头跟他们把这件事推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许鹤收拾桌子去洗碗,栗子瘫在沙发上,点开手机,看见朋友圈又多了几条更新。
是一个学妹发的照片,配文:「今天偶遇许神!真人比照片还帅!!!」
照片里许鹤站在老教学楼前,一张脸被阳光照得如同冷玉,周围被几个学弟学妹围着。
和早上那张一模一样。
栗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靠了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轻轻碰撞的脆响。
许鹤洗完碗出来,问她:“累了?上班是不是糟心事很多?”
栗子睁开眼,坐直身体:“还好,问题不大。”
许鹤看了她一会儿:“我感觉不像是‘问题不大’。你还是挺累的,今天早点休息吧。”
那天晚上,栗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她侧过身,看着许鹤的侧脸。
她问自己。
——他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有这种情绪?
没有答案。
栗子只是很确定,她希望许鹤眼里的自己,依然是那个能吸引住他目光的、旗鼓相当的伴侣。
第二天早上,栗子醒来的时候,许鹤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微信有一条留言:「豆浆趁热喝,我去实验室了。」
她拿起那杯豆浆,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收拾东西,出门。
早高峰的地铁,还是那么挤。她拉着吊环,随着列车晃晃悠悠,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头发有点乱,眼下有点青黑,嘴唇有点干。
和昨天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半,栗子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花了三周改的复盘文档。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在复盘会上正式发言。按照协作方的反馈,她把这几个月在项目中学到的东西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优化建议,涵盖了从选人方向、宣发节奏、到协作流程的方方面面。
“……最后一点,”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大领导,“我们现在的KOL选人方向偏重传统行业,但在年轻观众里的号召力有限。我建议下一次可以引入一些有话题度的青年代表,比如脱口秀圈的沈清月、搞笑艺人陈嘉文等,用他们的流量带动视频的破圈传播。”
大领导翻着她的方案,频频点头:“这个思路不错,数据支撑也扎实。你叫栗子?来了多久了?”
“两个月。”
“不错,好好干。”
栗子松了口气,余光扫到斜对面的直属上司程姐。这个戴了一层社交面具的女人,虽然脸上挂着笑频频点头,但栗子觉得她心里是没在笑的。
当天晚上,栗子被程姐单独叫进会议室。
她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今天会上你的表现挺亮眼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这儿的规矩,发言之前最好先跟直属领导对一对口径。”
栗子愣了一下:“程姐,我昨天把文档发您了……”
“我太忙了,没时间看。”周姐打断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大领导最近在抓什么方向吗?你知道他对部门整体的规划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会上直接提那么多建议?”
栗子懵懵地没反应过来,但程姐已经站起来了:“行了,这次就算了。以后注意。”
九月最后一周。
栗子被叫进HR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是要谈转正的事。
HR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表情公事公办:“栗子,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你的工作风格和团队文化存在一定的不适配。实习期到今天就结束了,这是离职手续,你签一下。”
栗子沉默几秒:“……团队文化不适配?”
HR点点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栗子深吸一口气:“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HR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开口了:“程姐反馈,你在复盘会上当着大领导的面,提出没对齐过的方案,让她很被动。另外,你最近跟其他部门的沟通方式,也有人反映太直接、不够圆滑。”
栗子的身体忍不住地开始发抖。
“这只是一个参考意见,”HR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你也知道,咱们这行,人际关系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你去别的地方,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栗子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笔,签了字。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栗子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跟谁倾诉这件事。
许鹤没有离开过学校,职场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想也知道他会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
她点开许鹤的聊天框,编辑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地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九点二十,栗子推开公寓的门,里面灯火通明。
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间,摆着三脚架和麦克风。许鹤坐在沙发上,屏幕对面是沈清月和一个没见过的美女网红。
三个人正在连麦直播。
“……所以我觉得,精英思维对年轻人来说,既是一种动力也是一种压力,”沈清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关键在于你怎么定义‘精英’。如果你把它理解成一种向上的追求,那肯定是好的;但如果你把它理解成一种身份的焦虑,那就容易出问题……”
许鹤正准备接话,余光扫到门口。
栗子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电脑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对她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栗子一瞬间情绪有点失控,忍不住想把一切都倒在他面前。
刚张开嘴,却见许鹤抬起手,食指抵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等我一下。
那个手势很轻柔。
但栗子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拉出了落灰的行李箱。
许鹤注意到动静的时候,直播间里正聊到兴头上。沈清月在讲她第一次参加脱口秀舞台的经历,弹幕刷得飞快。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今天有事要提前下线了,先聊到这儿。”他对着镜头举手示意,然后关掉直播。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栗子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已经塞满了大半。她正背对着他,把衣柜和抽屉里的东西往箱子里收。
“栗子?”
她没回头。
许鹤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在干什么?”
栗子甩开他,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栗子!”他的声音重了,“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终于停下来。转过身,抬起头。
许鹤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双向来情绪稳定的眼睛里,没有不满和委屈,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许鹤,”她的声音很哑,“你喜欢的是那个勇往直前、无所不能的我。不是现在这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你是注定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我跟你不合适。”
“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