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2、北雁南飞【2】

　　客房位于东侧偏院，家具陈设皆为紫檀，简单洁净。佟元秋放下皮箱，推开雕花木窗，院中一株老桂花树正开得盛，花香随风飘入室内。
　　“佟小姐如果需要什么，请随时吩咐。”张副官站在门外说道。
　　“多谢。”佟元秋点点头，待张副官离开后，她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这次南下，她肩负着两个任务：一是代表佟家为吴老太爷奔丧，尽最后的情分；二是解除与吴致和的婚约——这是母亲与她再三商议后的决定。
　　佟家药堂曾经名动北州，祖父佟景仁更是宫中御医。然而时局变幻，民国建立后家道中落，父亲去世后，药堂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如今只剩下母亲守着日渐萧条的铺面，勉强维持生计，而她则还在北州医学院读书，难以帮衬家中。反观吴家，吴老太爷和吴伯父虽已逝去，但仍在军界颇有影响力，吴致和本人刚从德国留学归来，已在南州军界崭露头角。两家的差距，已如云泥之别。婚约是祖父辈定下的，那时佟家尚在鼎盛时期。如今时过境迁，佟元秋知道，母亲不愿她嫁入高门受委屈，更怕这桩婚事成为吴家的负累。
　　窗外的诵经声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哭泣。佟元秋打开皮箱，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旗袍——这是母亲用最后一块好料子为她赶制的。
　　晚饭时分，一个小丫鬟来请元秋去餐厅。厅内摆着一张红木圆桌，围坐着七八个人。吴致和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一位身着素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这就是吴夫人。右手边则是几位穿着军装的男子年纪不等，皆神色凝重。
　　“佟小姐，这边坐。”吴致和指了指他身旁的空位。
　　佟元秋依言坐下，感受到桌上众人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审视，也有人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是佟元秋小姐，佟景仁先生的孙女。”吴致和简单介绍道，“从北州远道而来，为爷爷奔丧。”
　　一位年长的军官点点头：“佟景仁先生是名医，当年我在北州时，还曾请他诊过病。可惜了...”
　　话题很快转向了吴老太爷的生前事迹和南州军界的局势。佟元秋默默听着，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南州菜清淡鲜美，却让她更加思念北州母亲做的炸酱面。
　　席间，吴致和偶尔会为她夹菜，举止得体，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佟元秋注意到，当吴致和称呼她为“元秋”时，吴夫人微微蹙了蹙眉。
　　晚饭后，吴致和示意佟元秋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一间书房。书房内陈设典雅，西式桌椅与中式博物架相得益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扇屏风后摆着一张罗汉床。吴致和关上门，示意元秋坐下。“一路上可还顺利？”他问道，声音比在灵堂中温和了些许。
　　“还好。”佟元秋直视着他，“吴先生，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吴致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不过，你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