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和她的白骑士》雪山大火

52、身世 有些线索需

　　销量又上一层楼，夕岚酒业即将推出第二个自有品牌“飓风”，主打高度数的甜型加烈葡萄酒。

　　“果香、甜润和冰冻的口感会降低酒精的灼烈，待反应过来时，眩晕的醉意会像飓风一样席卷大脑……”

　　夏夕岚坐在会议桌的最顶头，听着团队的新品策划方案。

　　时不时提出一些意见，汇报结束，会议解散，夏夕岚起身回办公室拿包，提前离开了公司。

　　今天有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会面。

　　江右川已经在楼下等她了，她坐上后排，双手不由攥紧了包带，看着司机启动车子，往与沈霆枫约好的茶室而去，

　　江右川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双手，伸出大手覆盖在她的手上，虚虚握住。

　　她心下一安，侧头看他，确实，她有些紧张了，关于母亲的消息总是让她紧张。

　　走进包厢时，沈霆枫已经与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就座，服务员引着夏夕岚和江右川进来时，那女人便抬头看过来，单眼皮的眼睛里立刻放出光芒。

　　夏夕岚坐下，还未待沈霆枫开口介绍，那女人已经先一步抓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你是知知的女儿，准没错！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夕岚愕然一瞬，并未感到不适，只是轻轻问，“阿姨你真的认识我的母亲？”

　　女人用力点点头，“对，年轻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合唱团。”

　　这点沈霆枫已经提前跟夏夕岚讲过。

　　因为不是很大很有名的合唱团，那个年代又没有方便的联系方式，找人废了很大的力气，江家也在其中帮了很多忙，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位。

　　女人姓许，本来已经去了南洋定居，听到夏敏知有关的消息，才决定回国看看，也因此有了今天的会面。

　　“我听沈先生说了敏知的事了。”女人长长地叹气，“真没想到她那么漂亮有天赋，这么年轻就……”

　　她又抬头看向夏夕岚，目光里多了一点疼惜。

　　夏夕岚被触动几分，“许阿姨，讲一讲我母亲年轻时候的事吧，我想知道她的一切，还有，可能与我生父有关的线索。”

　　女人点点头，讲起来。

　　“那时候我们团巡演到西州的城里，团长偶然遇到她，看中了她出众的外表和优越的嗓音条件，便让她加入了合唱团，后来我们就一路往东，停在了天启市。这里一直都是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演出机会也多，渐渐的，团里的一些人甚至有了固定的粉丝，敏知就是其中一个。”

　　“有一个观众一直在追她的每一场演出，从台上追到台下，他们开始了约会，我在后台的门口见过那人几次，看起来是个英俊有风度的男人，气质温文尔雅，她叫他杨先生。”

　　时间推算来看，这位母亲的约会对象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生父，夏夕岚有些急迫地问道，“有那人的照片吗？”

　　女人摇摇头，“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的手机拍照那么方便，拍照要去照相馆，敏知当时是想拉他去拍照的，但她跟我吐槽，她的男友不喜欢拍照，有什么镜头恐惧症。”

　　夏夕岚露出遗憾的神色，“那后来呢？”

　　“后来，她们的交往并没有持续多久，也就几个月，就分手了。分开的那一晚她抱着我哭得很厉害，她问我，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欺骗？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简单一些？那一刻我便知道她被骗了，繁华的大都市里，这种事不算新鲜事。”

　　夏夕岚听得心里一沉。

　　“敏知的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很久都没有上台，后来就离开了合唱团，没有了消息。再后来，我们在附近的小镇演出，我似乎在拥挤的观众里看见过她一次，那是散场的时候，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挺着大肚子。”

　　女人目光慈爱的看向夏夕岚，“应当怀的就是你，我以为她离开合唱团是去结婚了，她只是看演出，却没有来与我们说话，我猜她不想被打扰，便也没有叫住她。”

　　女人的眼角泛起一点湿意，语气里都是叹惋，“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我应该叫住她的，也许那时候她需要帮助。”

　　“您还记得最后是在哪个小镇看到她吗？”沈霆枫问。

　　“记得，现在改名了，叫滨海镇。”

　　“滨海镇？！”

　　夏夕岚心里一震，所以，她就是在滨海镇出生的吗？

　　那现在的重点是，要找到那个男人，那个欺骗母亲的男人。
　　可世界这么大，要去哪里找这样一个模糊的男人？

　　夏夕岚感到一点难受，“母亲”对她来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她要从别人的记忆中去拼凑她，可这些记忆的碎片是这样少，这样难寻。

　　也许该去趟西州，哪怕没有确定的线索，去母亲长大的地方看一看也好。

　　正好，她也想去那边看看原酒和原材料。

　　.

　　与沈霆枫要了母亲故乡的地址，夏夕岚带了一个保镖飞去西州，又开车去那地方。

　　那是西州南边的一个村子，提前已经听说了在此处语言沟通可能会遇到困难，夏夕岚找了一个当地导游。

　　外地车大都是聚集在西州景点，很少开进这个村子，再加上夏夕岚的车价值不菲，一出现，就引得村民齐齐行注目礼。

　　她把车停在路边，在一众好奇审视的目光中从车上下来，立刻有人大声问她，“找谁？”

　　毕竟是侵入了别人惯常居住的领地，夏夕岚保持礼貌，露出一个尽力友善的笑容，“我来旅游，想进村子看看，可以吗？”

　　按沈小叔说的，他第一次来这里，找到了她的外公，得知母亲的去世的消息就被推出门外。
　　第二次来却听到她的外公离奇死亡，故而她这次来不想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她母亲这边还可能存在的血缘上的亲戚。

　　导游跟村口的人说了几句，大意说她是游客，进村里看看。
　　村民还是热情的，没有阻拦，甚至做出请的手势，年轻小伙子嘻嘻哈哈，用浓重的口音说道，“美女，随便看。”

　　夏夕岚笑笑，提步往村里走。

　　村子远处天高地阔，旷野尽头依稀能看到雪山，近处一栋民居，看上去比周围的民房都要大、都要新，可门口的野草又显示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夏夕岚自然地走到那栋房子旁边看，手腕处忽然被一只干巴的手紧紧拉住，像老树根成精缠绕住她。

　　保镖立刻走上前一步，目露警惕，又似乎顾忌这手的主人。

　　夏夕岚回头，就看到一个瘦小佝偻的老太太，皮肤黝黑皱缩，像一条旧毛巾被这里凛冽的风攒在一起，皱纹挤出的细小的眼睛正定定看着她，嘴巴里念叨着什么。

　　夏夕岚听不懂，她先跟保安示意没事，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导游。

　　导游立刻会意，翻译道：“她说，你是来找那家人的，你是那家的女儿。”

　　夏夕岚一惊，“老奶奶，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的目光始终未从她的身上挪开，那里掺杂着惊异与疑惑，仿佛要将她看穿，“我记得你的样子，你的样子没变，怎么一点都没变？”

　　夏夕岚瞬间明白过来，她不是认得自己，是认得自己的母亲，看来沈小叔来了几次都寻而无果的事，需要自己这张脸才能撬开。

　　她拿出手机，找到一张母亲在国外的照片，给这位老太太看，“老奶奶，你是不是认识她？她是我的母亲。”

　　老太太听完导游的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住点头，“认识的，认识的。”她指着那处民房，“是他家的女儿。”

　　说罢拉着夏夕岚的手，指着隔壁的土房子，“去我家。”

　　这是邀请她去做客的意思，夏夕岚顿感到一丝邻里暖意，依言跟着她走进隔壁的大门。

　　屋里没有其他人，客厅狭窄，摆着宽大的木质茶几和沙发，沙发上是花纹鲜艳的刺绣坐垫。

　　老人家看上去年纪很大，精神头却很好，慢慢吞吞端来瓜果食物和茶水招呼他们，夏夕岚慌忙站起来接过，自己倒茶。

　　“老奶奶您别忙了，快坐下。”

　　等老人家在她的搀扶下坐进沙发里，她才问起来，“老奶奶，您上次见我母亲是什么时候？”

　　因为导游要从中翻译，沟通的速度慢了些。

　　老人家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二十多年前了，去城里玩，跟着男人跑了，再没见过。”

　　夏夕岚心里一滞，“跟男人？什么男人？有人见过吗？”

　　老太太摇摇头，“村里人都这么说，十八岁的大姑娘突然跑了，不是跟男人跑还能是什么？”

　　……夏夕岚顿时一噎，突然明白这是母亲跟合唱团离开家后村里的传谣。
　　但她也无意与这位老人争辩，有些思想沉疴根深蒂固，拔除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支教。

　　“那后来我母亲再没有回来过吗？”她继续问。

　　“没有了，再没见过。”

　　“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老人点头，“村里每次来了小轿车，都是找你家的，不一样的两个男人，都白白净净，穿得也精神，一看就是城里的男人。”

　　意识到这是关键信息，夏夕岚坐直身子往前探了探，靠近老奶奶，“每次都是什么人？老奶奶您详细说说。”

　　老人家的眉头挤在一起，似乎在费力回忆。
　　“第一次啊，是一个男人找你外公的，肯定给了你外公一大笔钱，他一走，你外公就翻新了房子，还跟村里人说是你妈妈在外面给他找的女婿。”

　　“大概是什么时候？多大年纪的男人？”

　　“差不多七、八年了吧，四十多岁的样子。”

　　“第二次呢？”

　　“就隔了不到一年，又来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比第一个还帅的，也来找你妈妈，你外公说是在外面找的野男人，被你外公赶出去了。”

　　……夏夕岚猜想这次就是沈小叔。

　　“您有听说我母亲去世的事吗？”

　　老太太一愣，露出愕然的神色，“什么？你妈妈去世？”她不住摇头，“没听说过不在的事啊，倒是赶走那个男人的第二天，你外公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事情，一下倒在野外了，还是放牧的人发现的，发现时人已经没了。”

　　夏夕岚沉默几秒，感觉到此处的古怪，又问，“第一个男人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了，但第二个男人在你外公去了之后还来过几次，还找了你妈妈同父异母的三个弟弟来问你妈妈的事，可惜他们都一直在外面打工的，对你妈妈的事一问三不知，你外婆去世得早，只生了你妈妈一个孩子，后面你外公又娶过两个老婆，才生了这三个弟弟，你妈妈走之后跟他们都没联系。”

　　夏夕岚听得眉头皱起，怪不得她的母亲那么年轻就要离开这里，这样偏僻的村落，这样复杂的家庭结构，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生身之人感到一丝心疼。

　　还有那个第一个找外公的男人又是谁？
　　七、八年前正是母亲回国的时候，母亲的消失与她有关吗？
　　他是那个欺骗母亲的男人吗？
　　是自己的生父吗？

　　谜团好像越来越多，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恨不得钻进老太太的脑子里看看，那个神秘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再问不出更多的信息，夏夕岚又关心了几句老太太家里的情况，打算起身离开。

　　老太太却又拉着她的手腕挽留，“不着急走，我儿子快回来了，你见见他。”

　　夏夕岚愣了一下，轻轻绕出自己的手腕，反握住奶奶的手婉拒道：“不了奶奶，打扰你很长时间了，我也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她边说边起身，抬步往外走。

　　老太太紧紧跟在她身后，像是不死心，“见见嘛，他才三十多岁，还没结婚呢，合适我去跟你舅舅提亲。”

　　导游翻译这话的时候，露出一点难绷的神色，自己这位主顾明显是大城市来的富婆，身份和气场都不一般，这老人家也真敢想。

　　夏夕岚听完更是懵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老太太口中的舅舅是母亲那几个继弟，不由感到好笑。
　　她这二十几年活得无亲无故，也不至于逮到什么亲戚都要去认，更何况还是被她母亲早早抛弃的人，更不值得她多给心思。
　　此时此刻进门前心里涌上来的那一点暖意都散没了。

　　人真是复杂多面。

　　“老奶奶，我都订婚了，有未婚夫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没有停留地走出门。

　　走远了，又掏出手机转了一笔钱给导游，让他帮忙买点日常吃食和礼品送去那个老太太家。

　　微不足道的东西，当是她帮了自己的谢礼，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