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和她的白骑士》雪山大火

41、离开 不然真给你

　　从厉家回来第二天，夏夕岚带着叶嘉和助理飞去台城看厂，这里有规模庞大的葡萄酒产区，酒厂林立，是找代工厂的绝佳之地。

　　这一趟一去就是半个月，也有收获，成功与一家酒厂确定了合作意向。

　　从台城回来，创业大赛决赛在即，夏夕岚忙公司之余又准备比赛的路演，这样忙碌的节骨眼，陆云青忽然约她吃晚饭，单独。

　　见陆云青的场合基本都是二代圈里的聚会，她们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单独吃饭的地步，夏夕岚隐隐约约察觉，自己与江右川的那个终点，真的要到了。

　　夏夕岚先到了餐厅。

　　好久没见陆云青了，她走进来的时候，穿一身雾蓝色西装，原来的短发长到了齐肩的长度，扎成黝黑齐整的低马尾，使菱形金属大耳环分外抢眼，长期健身使她的肩背宽阔，高跟鞋踩着木质地板“哒哒”走近，干练的气质扑面而来。
　　她坐进椅子里，边放包边说：“抱歉晚了一点，这顿我请你，你来点吧。”

　　夏夕岚也没客气，点了菜，服务员收了菜单离开。
　　“说吧，陆姐约我是有什么事？”

　　“阿岚，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和江右川联姻的事。”

　　夏夕岚并不意外今天的话题会是这个，她也早有了准备，但听陆云青这样直接的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心脏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她还未来得及回复什么，陆云青又继续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江家得了块蛋糕胚子，看上了我们陆家的奶油巧克力，但没办法直接拿，必须要这桩婚姻做桥梁，还有些过去的坏蛋糕要靠这个做分割，我这样说，阿岚你能明白吗？所以，我必须得跟他结婚，”
　　她看着对面的夏夕岚，语气坚定，似乎这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

　　夏夕岚未做出太大反应，淡声问道，“你不是说不会为了家族企业献身吗？”

　　陆云青微怔，脑子转了几圈，才想起自己说这话的场合，坦然笑了笑，“不是自己的当然不会，但现在不一样了。”

　　夏夕岚了然，“看来家业是你的了，那要恭喜你，不过，要联姻你不该去找江右川吗？为什么找到我这里？难道是要我识趣地去与他提分手？劝他顾大局？”

　　“啧，阿岚你误会我了。”陆云青轻笑一声，“其实这种婚姻关系跟商业合同没什么两样，我对他的身心都没兴趣，你尽可以拿去，他跟你怎么样我也不会care。
　　谁知道江右川是个恋爱脑呢？一直拖着这事，我知道他就是为了你，只要你可以接受这段联姻，他自然可以接受了。”

　　夏夕岚听懂她的意思了，说不好听点，就是要她夏夕岚心甘情愿做个婚外情人。
　　她淡淡嘲讽道：“听说古代对正妻的规训是要宽容不善妒，你这么大度，倒有点正宫的心态。”

　　陆云青轻嗤，“别阴阳了，我对‘正宫’的title可没兴趣。男人嘛，多的是，你年纪小，不懂，江右川这种男人，适合一起做生意，搞男女关系嘛，就无趣的很。”

　　很奇怪，利益的车轮已经碾到了夏夕岚面前，也一定早就碾到了江右川那里，夏夕岚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江右川正在使劲抵抗着车轮的前进，但当他抵抗不过的时候，有可能就会说出要夏夕岚妥协的话，她甚至已经幻听到了那些可怕的台词：
　　“我向你保证，我跟她只是形式婚姻。”
　　“我向你保证，我唯一所爱的只有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除了婚姻。”
　　……

　　夏夕岚绝对不要那样的事发生，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便想得明白，当那个点来临的时候，她会离开。

　　可即使此时，在已经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他是个“恋爱无趣”的男人，她竟有些不服气，就像自己很爱吃的东西，被别人说难吃。
　　哪里无趣了？
　　这个陆云青根本不知道她跟江右川玩得多有趣。

　　于是她问陆云青，“那在你眼里，什么男人有趣？”

　　“弟弟啊，好拿捏嘛，如果你见过那种因为虚荣和畏惧不得不勉强自己的屈辱表情，就会知道其中的乐子了。”

　　夏夕岚一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之前也不是没见过富婆玩小男友。

　　在有钱人眼里，爱情和忠诚是不是特别可笑？

　　陆云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怎么，不认同？你以为江右川为什么不喜欢势均力敌的女人，反而会挑你呢？”

　　夏夕岚眉头皱起，“你想说，对于江右川来说，我是好拿捏的那个？”

　　陆云青摇摇头，“也不是，他嘛，特殊点，他有白骑士情结，喜欢做救世主。”

　　“救世主？！”夏夕岚微微睁大眼睛。

　　“看来你对自己的男朋友也没那么了解。”陆云青戏谑地说道，“他那个人，刷到个贫困生就扔一笔出去，遇到个重病患者又扔一笔出去，你嘛，刚好能满足他的救世主心理，所以我跟他永远不可能来电。”

　　夏夕岚一下僵在那里，她从未想过，有一种爱的理由叫“白骑士情结”。
　　她开始仔细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无依无靠又身陷囹圄的孤儿，确实很适合被拯救；一个无人托举又心有大梦的底层之人，确实很适合被施予。

　　所以，这才是他们这段关系的核心吗？

　　算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她自嘲地想。

　　看她不说话，陆云青又说道：“总之，我今天约你，就是希望你能想开一些，不要成为这段联姻的阻力，陆家到手的蛋糕，不想摔地上。”

　　“放心，你的蛋糕不会摔地上，只是，我也不会做婚外情人。”

　　陆云青挑了挑眉，看着对面的她，没想到她是个这么高傲的人，不打算接受，只打算退出，跟二代圈里其他人的小女朋友是不太一样，不过对陆家来说，接受和退出都没区别，可以达到目标就好。

　　“你能想通便好，好了，我坐在这里，恐怕你也吃不下，我就不打扰你用餐了。”
　　陆云青说完这话，起身拿起包，转身离开了餐厅。

　　夏夕岚一个人呆坐了一会，服务员上菜，她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前菜、主菜、主食、汤，她平稳有序地吃着，不疾不徐，盘子渐渐见底，终于吃不下了。

　　她长吁一口气，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就这样在餐厅坐到了很晚，坐到天光落幕，餐厅要打烊，她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在门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的时候却不知道去哪里。

　　她不想回川园，但她发现，留学回来之后，除了川园，好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回了，以前还有个大学宿舍呢。
　　也许应该买一套房子了，她这些年小有积累，在天启市买一套小房子不成问题，只是在川园住得太舒服，忘了这一茬。
　　不过，买房子要花很多时间，在那之前，得先租一套了。

　　夏夕岚打算明天就让助理去联系房产中介，筛选筛选。

　　司机又问了她一遍去哪里，她想了想，跟他说：“去跨江大桥吧。”

　　司机启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夏夕岚几次，大概这个深夜的时间点去跨江大桥，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像是权衡了很久，试探着跟夏夕岚说：“小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想开一些，你还这么年轻，不管遇到什么，都会过去的。”

　　夏夕岚不由失笑：“谢谢您，我确实有些烦心事，但就是去走走，不会想不开。”

　　司机也跟着笑：“那就好呀。”

　　到了地方，她便下车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徐徐吹来，吹得头脑清明，但越是清明，越是清晰地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已是二月初，对面大厦的广告大屏正在播放贺岁片的预告，真快，又要除夕了，也许是与他的最后一个除夕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以后的除夕都要一起过，还说过不管她愿不愿意结婚，都会让她有选择的权力……

　　又想起有一首歌里唱的：
　　“谎言并不代表欺骗，诺言也不一定兑现。”
　　“我舍不得和你说再见”

　　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像是有什么感应，江右川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夏夕岚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调整心情接起电话。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在公司加班？”男人声音如常。

　　“没有，我在外面跟人吃饭。”

　　“在哪里？我去接你。”

　　“跨江大桥。”

　　“就在那里等我。”江右川说完，挂了电话。

　　夏夕岚呆呆看着通话界面，通话时长不到 10 秒。

　　二十分钟后，他就出现在她面前。

　　深夜江边的风有些大，男人撑开大衣将她裹进他怀里，轻声责备道：“大晚上怎么在这里吹冷风。”

　　她任由他裹着，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道：“我就是想来走走。”

　　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男人低声问，“跟谁吃的饭呢？吃这么郁闷。”

　　“陆云青。”

　　男人动作一顿，眉头顷刻皱起，“她为什么找你？”

　　“跟我说你与她必须联姻的原因。”

　　“……”江右川沉默几秒，“然后呢，你不会又想溜了吧？”

　　她低着头没有回他。

　　“夏夕岚，你还真打算跑？！”男人的语气一下气急败坏，

　　“那我能怎么办，真给你当三吗？”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委屈一点一点从心底渗透上来，鼻子也控制不住开始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