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和她的白骑士》雪山大火

36、伙伴 跑到对方的

　　这次回国，公司规范化管理也是大任务，夏夕岚找了一个人事经理，又给了她一个“运营总监”的岗位需求，让她找找人。

　　这个岗位她其实是想找个人做二把手的，毕竟她今年更多的时间依旧在国外，还要兼顾学业，精力有限。
　　她希望今后能由她负责谈品牌和定策略，由这位运营总监做客户维护和策略执行，

　　虽然让人事经理去看人，但夏夕岚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目标，那就是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枫饭店经理吕洁。
　　一方面，夏夕岚已经看到了她八面玲珑的能力，这种能力非常适合应对品牌方各种要求、维护长期客户关系；
　　另一方面，饭店本身就是酒水消费场所，如果她能带来一些线下销售渠道，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她拿出电话联系吕洁，对面接起电话依旧礼貌，“夏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去你们店喝下午茶，帮我订一个包间吧。”

　　“好，一共几位朋友过来？时间是？”

　　“两位，时间嘛，要看看吕小姐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喝下午茶。”

　　“我？！”吕洁吃惊问道。

　　“对，不用很长时间，半个小时就好。”

　　吕洁很快恢复如常，饭店收到客户的奇怪要求太多了，眼下这位大客户只是要她这位饭店经理作陪，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夏小姐的男朋友可是刚送了合作大单给她，后续江氏旗下几家子公司的活动，都会优先选择她们饭店的宴会厅，此时的夏小姐在她眼里就是财神奶奶。

　　于是，她愉悦地与夏夕岚约好时间，开好包间等她过来。

　　夏夕岚今天穿了件无袖黑色连衣裙，扭结收腰却不过分贴合，显得柔美又高级，外罩的白色薄西装又添了点飒气，蓬松厚实的黑色长发被她侧放在左肩前，硕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引着人的目光落在她那气场十足的正红唇色上。

　　吕洁瞬间被走进来的女人惊艳得移不开眼睛，这番从容得体又落落大方的样子，简直与上次包厢里的泼辣美人是两副面孔。

　　直到夏夕岚摘掉墨镜，她才慌忙起身请人落座。

　　夏夕岚露出一个笑容，“吕经理不必客气，你之前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你，我今天来，确实有个大需求。”

　　吕洁好奇地看向她，请她继续说。

　　可听完夏夕岚直入主题的来意后，吕洁呆愣在当场，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大需求竟是她本人，更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跑到对方的场子来挖人。

　　可吕洁在这家饭店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个位子，确实没有跳槽的打算，更没有跳到一个初创公司的打算。

　　“夏小姐您能这么欣赏我，我真的非常受宠若惊，但是……”她缓慢权衡措辞，思考着怎么在不得罪这位大主顾的情况下拒绝她的“邀请”。

　　“吕经理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不用跟我说客套话，”夏夕岚看出她的为难，真诚地看向她，“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记你的仇，我是真心地邀请你，也期望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吕洁沉默几秒，终于褪去一点标准化礼貌的外壳，语气也真诚了些。
　　“夏小姐，其实上次看到看到您为朋友出头的样子，我便相信您会是个为了珍视的东西拼命的人，后来又看到您关心我们的迎宾人员，我也确信您不会是一个亏待工作伙伴的人。
　　但说实话，我见过很多创业的有钱人，他们只把创业项目当成一种玩乐，遇到一点问题，甚至没有问题，只是因为厌倦，就会轻易地放弃，因为得到的太容易，丢掉的也会很容易。
　　我也见过很多有钱人家的太太，她们单独拎出来都有非常多的光环，漂亮的外表、好的家世、高学历、某个领域的顶尖存在，可是因为夫家家大业大，她们都会在婚后成为丈夫家族事业的大后方管家，好一点的也是进入丈夫的家族事业做一个管理层。
　　这两种情况对于我来说都是很大的风险，我并不确定，您现在邀请我进入的这份事业，是否是您珍视到可以为之拼命的东西。
　　但我现在的工作，饭店的大品牌和大平台都是我可以信任的、长久的倚仗，所以请原谅我，我很难轻易放弃这样的倚仗，而去面对那样大的风险。”

　　夏夕岚听完这一大段话，明白了她的顾虑，长叹口气，这是又要逼她卖惨的节奏，不过适当地揭露一点自己的“不体面”，确实是一种提高信任度的方式。
　　“吕经理，我想你对我不太了解，我并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没有躲在夫家后方做富太太的打算，其实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夏夕岚简略地讲了讲自己的成长和创业经历，“所以，一个从小无所倚仗的人，只会把自己的事业当做最大的倚仗，也绝对不会放弃这种倚仗。”

　　之后，她将“夕岚酒业”的规划讲给她听，包括回国后就会着手创立自有品牌，到未来的商业版图。
　　这个环节用现在的话说叫“画饼”，但饼还是要画的，不然怎么让人看到奔头？关键是要让别人看到吃到饼的可能性。

　　讲到此，夏夕岚忽然想起她当初拿着融资计划书找江右川时他对她说的话，她的自身价值和江家的人脉都是她的优势，无需回避，眼下，便是要拿人脉出来，提高对方对公司未来的信心。

　　这就是今天让吕洁看到的她——有理想又有可落地的规划，有能力又有可依靠的背景，有资源又有不会被资源吞噬的决心。

　　最后当然要落在对方实际的好处上，“吕经理，你来我这里虽然是‘运营总监’的头衔，但实际上相当于副总的职权，我要找的是事业上的合伙人，薪酬和分红你不用担心……”

　　这一番口舌下来，夏夕岚都有点口干舌燥，她停顿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吕洁沉思许久，“夏小姐，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吗？”

　　“当然。”夏夕岚微笑，“不过，两周之后我就要出国了，我想出国前就把人定下来。”

　　“我明白的夏小姐，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夏夕岚起身，戴上墨镜，吕洁将她送到门口的车上，方心事重重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夏夕岚刚坐上车，她的人事经理就给她打来电话。
　　“夏总，您之前让找的‘运营总监’，今天约了一个人，对方现在是一家MCN机构的资深运营，感觉很不错，您有空见见吗？”

　　“好，你先聊着，我现在回公司，十分钟后到。”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管事和人，都得有plan B。

　　.

　　晚上，夏夕岚从公司回到家。

　　江右川刚从健身房里出来，只穿了一件短裤，冲过澡的头发还有些潮，未着一物的上半身用干身器吹得干爽，沟壑起伏、风景可观。

　　他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下，看起来今晚不忙，否则健身后的他应该在书房里。

　　夏夕岚换上拖鞋，脱掉外套，走过去完全放松地侧躺在男人旁边的沙发上，又把脑袋侧枕在男人的大腿上。
　　佛手柑的香气沁入鼻息，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这个香型还是她搬进来的第一个春节挑的，后来福生补货就一直沿用了。

　　她习惯性地与男人闲聊自己的工作。
　　“你说吕洁会答应我吗？” 她问他。

　　江右川听她慢慢讲，无意识地用手指玩弄她的头发，“不好说，她现在是在稳定的好和不确定的更好之间做选择，与她的风险偏好有很大关系，要想推她一把，除非能够让她看到现在平台的重大弊端。”

　　“重大弊端？”夏夕岚眉头微蹙，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

　　吕洁在三天后收到了小云的离职申请，小云就是那个领夏夕岚进包厢的迎宾员。

　　“小云，你才刚刚升职成我的助理，怎么突然要离职？不愿意做助理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的吕总。”小姑娘慌忙否认，又顿了几秒，继续说道，“吕总，其实说白了，这升职是我用自尊换来的，虽然这次只是让我卑躬屈膝地道歉，似乎没什么太大损失，但下次呢？如果客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是不是也要牺牲掉我们更过分的东西，过后再用升职加薪做补偿？吕总，这是我选择辞职的原因。”

　　小云越说越小声，说完低下头，不太敢看吕洁，似乎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吕洁沉默几秒，叹口气，“小云，我是不是个很坏的上司？”

　　“当然不是。”小云抬起头，“吕总，您一直在饭店的规范之下保护我们，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况且，之前满江红包厢的事，在老板打来电话之前，您是打算冲进去的吧？那样的客户，其实您也不想维护吧。”

　　“所以，如果换个平台，你还是愿意跟着我干吗？”

　　“当然，我愿意的，吕总。”

　　吕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吧，你的离职申请，我批准了。”

　　小云面露喜色，一个鞠躬，“谢谢吕总！”

　　看着小云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吕洁转动着自己的椅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越是大的组织，越会像机器一样冰冷理性，它的运转会以绝对的利益为目的，组成它的人是渺小的，为了整体的利益，任何渺小的部分都可能成为被牺牲的部分。
　　倘若夏夕岚的公司发展到一定的规模，也会变成这样，但如果到那时候她吕洁能在其中站得足够高，就不会成为可以被随意牺牲的那部分。

　　她露出一个无奈又释怀的笑容，拿起手机打给夏夕岚。
　　“夏总，让我们把‘夕岚酒业’做成酒圈的神话吧。”

　　“吕经理想通了？”

　　吕洁轻笑一声，“夏总都把我的小助理撬走了，我能不想通吗？我了解我的员工，她看不了这么远，也说不出那么含义深刻的话。”

　　夏夕岚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欢迎你的加入。”

　　.

　　辞职的申请提交上去，吕洁一边熟悉夏夕岚这边的业务，一边准备手头的交接工作，新的饭店经理到岗很快，是其他分店调过来的。
　　吕洁看着替代之人埋头处理工作的样子，饭店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继续运转，和它高要求的礼仪一样一丝不苟，地球没了谁都会照常转。

　　饭店外，巨大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多年的地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