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和她的白骑士》雪山大火

16、长辈 答应你的事

　　除了酒窖养护那条视频，夏夕岚过去的拍摄大部分都是单枪匹马、固定机位，这次酒坊拍摄也不例外。

　　拍摄这天，江右川在酒店书房参加公司的线上会议，司机单独送夏夕岚去了沈家古宅。

　　她用三脚架架起相机，拿出写好的脚本，对着镜头讲解。

　　每换一个点，就噔噔噔跑过去关掉相机，挪到下一个点寻找拍摄角度，再继续跑到镜头前讲。

　　有些点拍完后，发现构图、讲解或其他什么的不理想，要重复拍几次；还有些点既需要固定机位，又要移动机位以第一视角拍一些细节镜头，她又要跑过去拆下相机装到稳定器上，再拍一次素材。

　　沈逸骁在现场看她工作，看了两个点，便觉得她跑来跑去实在辛苦。

　　“阿岚你之前的视频都是这样拍摄的吗？”

　　夏夕岚便调试便回他：“之前的视频还好，脚本比较简单，大部分都在桌子前拍摄，换大小支架切个远景、近景就好了。这次不是Ethan你给的大项目吗，当然要辛苦一点拍多点素材啦~”

　　“大博主这么重视，我可太荣幸了。小叔说的没错，做自媒体确实不容易，相当于自己又做编剧、又做导演、又做演员了。不过如果阿岚你信任我，不如把导演的工作交给我？”

　　夏夕岚很意外他的提议，不管怎么说，沈逸骁算是她的甲方，说好听点是“导演”的工作，说白了，那就是要做她免费的摄影师了。

　　不过，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夏夕岚微笑，“好啊，那要辛苦Ethan了。”

　　“客气，小叔都说了要我跟你学习的。”

　　说着，他拿起相机装在稳定器上帮她掌镜。

　　视频拍了两天，密切的工作接触，让夏夕岚跟沈逸骁熟悉了许多，这个人说话文气、笑容和煦，与人没什么距离感，让人很容易亲近。

　　再加上与夏夕岚年纪相仿，她的很多梗都能迅速get。

　　以至于江右川从工作中抽身过来接她时，看到的就是她与沈逸骁对着一条搞笑视频笑成一团的场景。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点。

　　这个沈逸骁跟之前那些觊觎女孩的臭苍蝇可不一样，他家世好、相貌好、性格也好、年纪又小，这让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夕夕。”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想要抢夺她的注意力。

　　女孩听到喊声，抬头应他，抛下那人和他的搞笑视频，朝他小跑过来。

　　“你忙完了？”

　　她攀住他的脖子，看他的眼睛好亮。

　　嗯，果然还是自己在她心里比较重要，江右川如是想，心情一瞬间好了些。

　　离开平城之前，沈霆枫请他们过来吃饭，这次是家宴，就设在祖宅里。

　　拿了人家的玉，还请他们吃饭，两人都觉得沈家真是真诚热情之人。

　　席上，江右川再次发现沈霆枫看夏夕岚的眼神很特别，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很难不让他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

　　他暗自揣测，若是跟夏夕岚的身世有关，为何不说出来呢？

　　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是牵扯到沈家自身的利益，他们权衡利弊选择隐瞒；第二，就是真相很残忍，说出来对夏夕岚并不好。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好他这边擅自插一手。

　　算了，万事需要时机，眼下看起来他们对夏夕岚都是很好的，这就够了。

　　.

　　离家两周，夏夕岚真有点想川园厨师的手艺了。

　　江右川突然给川园加了两个常驻保镖，夏夕岚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问起他，那人又说没什么，只是为了安全着想，有备无患。

　　除此以外，生活好像一切照常，夏夕岚在川园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江右川周旋在公司和集团的工作中。

　　他不是每日都回来，偶尔要回父母大宅，招待客人或者忙通宵，就回东新区的平层公寓，还有些时候要出差。

　　在家的时候，他会送她去学校，不回来的时候，就给她发个定位报备，让司机送她。

　　遇见苏祺茵那天正是司机送的。

　　夏夕岚下车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恰看到她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方形的金丝眼镜，岁月在眼尾留下的痕迹并未使她更柔和，反倒更显锋利。

　　看过来的眼神一如十年前的孤儿院，像看麻烦的眼神看着她。

　　苏祺茵知道她认出了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就是十年前那个咬人的小姑娘？”

　　夏夕岚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江右川的家长了，还是这样突然的地方。

　　因她是江右川的母亲，礼貌地打招呼，“您好阿姨。”

　　“走吧，找个地方聊一聊。”

　　夏夕岚领苏祺茵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她靠在椅背上打量夏夕岚，谈不上鄙夷，只是审视意味十足。

　　“你是故意找上我儿子的吗？”她直入主题。

　　夏夕岚感觉到这其中的火药味，仍旧淡定，“阿姨您高看我，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苏祺茵轻笑一声，“小川说你是那个男孩子当亲妹妹一样的人，当时不知道，是我们疏忽了。现在知道了，是应当补偿你一些的，不知道小姑娘你想要多少钱？”

　　她的语气并不冒犯，甚至很得体，但就是能真切感觉到其中的凉薄。

　　夏夕岚直截了当问她：“阿姨，您是要跟我演‘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您儿子’的戏吗？”

　　苏女士又笑一声，“我了解我儿子，你要真是能被这戏码赶走的人，他看不上你。”

　　“那您让我开价？”

　　“我是想告诉你，携恩图报没问题，但不要太贪心。”

　　夏夕岚沉默下来，苏祺茵是在告诉她，不能贪这个人，豪门婚姻不只是婚姻，还有背后的利益往来，她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成不了。

　　这些她当然清楚，并且早就想好只求当下、不求结果的，所以她坦坦荡荡：

　　“阿姨，其实您没必要走这一遭，我确实喜欢他，但我也知道现实，我不贪未来，只贪现在，如果有一天，他有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我会离开。”

　　虽然早知道自己儿子看重的人会不一般，但这样清醒又洒脱，还是让苏祺茵很意外，明明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透彻呢？

　　她无端想起自己的儿子，江右川是没有过叛逆期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十分明事理，抓什么放什么，什么最重要，他总是很清醒理智，眼前这个女孩子倒有几分像他。

　　“难怪小川要护着你。”她轻轻说。

　　夏夕岚以为苏女士说得还是那桩绑架的事，抱歉地冲她颔首：“不好意思那时连累他受伤了。”

　　苏女士只是满不在意地哼笑一声。

　　夏夕岚敏锐地察觉到，她说的不是这个事，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但苏女士没给她深究的机会，提着包站起身，“好了，既然小姑娘你想得明白，我也不多说，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说罢转身离去。

　　目送苏祺茵的背影上了车，夏夕岚心绪复杂地进了学校。

　　.

　　晚上，江右川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在书房趴着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男人抱她起来，她撑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手臂攀上他的脖子。

　　因为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她懵懵地跟他笑了笑：“你回来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今天见到我母亲了是吗？”

　　“嗯。”

　　“没有为难你吧？”

　　她摇头。

　　“那就好，你跟她说了什么吗？她回家后看上去很放心的样子。”

　　“……不告诉你。”

　　他把她放在床上，栖身过来搂她，戏谑地低笑：“好啊，小姑娘跟我有秘密了。”

　　她缩在他怀里，只是意味不明地笑。

　　他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又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压在胸膛上，凑在她耳边说道：“不许逃跑，知道吗？”

　　她收起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道：“最近江家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主要是老爷子要过寿，事情嘛，常年都有，也没什么。”

　　“可以跟我讲讲吗？”

　　江右川本是不想把她带入江家那些事里的，二十岁的年纪，该是青春无限、看世界的年纪，但他也知道，瞒着她也许更危险。
　　于是，慢慢跟她讲起来。

　　“我的爷爷江元生，是江氏集团董事长，下面有两个儿子，我父亲是总经理，二伯是副总。”

　　“嗯，这些我知道。”

　　“知道?”

　　“啊对，网上有。”夏夕岚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对他好奇，早就在网上偷偷查了个透彻，江氏集团官网都被她翻烂了。

　　江右川轻轻笑了笑，继续跟他讲两家的关系，“天阶夜色”楼上的江畔酒店，就是他的堂哥江墨风在管。

　　“之前林章的事动静闹得有些大，就传到家里了。”

　　夏夕岚惊讶：“所以我跟你的事，整个江家都知道了？”

　　“何止江家。”

　　他一副沉稳从容的样子，说也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上层之间利益错综复杂，又岂会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夏夕岚自觉搅进了更大的漩涡里，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心里有些沉重，为自己的弱小。

　　江右川看她的神情不对，担心是不是跟她说太多了，与她拉开些距离，屈起手指摸她的脸，“心事这么重。”

　　她怅然地问他，“江右川，要多强大，才能像你这样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事情？”

　　他又把她拉近，说道：“夕夕，不着急，慢慢来，我陪着你。”

　　会陪很久吗？她在心里悄悄问着，没有问出口，是因为当时她觉得，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她只能在拥有他的有限时间里，用尽全力把他揉进身体里，以备在将来某一刻来临的时候劝慰自己，她曾热烈地拥有过他。

　　.

　　第二天夏夕岚从学校回来，川园水塘边支起一个烧烤车。

　　厨师和副手已经忙碌上了，远远都能感觉到热气。

　　餐桌就摆在不远的凉亭里，江右川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她，“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熟稔又自然的语气，让她愈发有了家的感觉。

　　夏夕岚凑过去好奇地围观，“我以为你随口说说呢，真在园子里烧烤。”

　　这园子草木青翠、水岸秀美，总觉得烧烤烟熏火燎煞风景。

　　事实是，烤炉上面一个大大的罩子是油烟机，油烟被吸进去，从管道另一边吹出干净的风，福生说是还没上市的产品，净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污染园子里的空气。

　　“答应你的事，都会兑现的。”江右川笃定地回她。

　　他对她有过许多承诺，关于“一辈子”、关于“永远”，可她从小养成的敏感多疑的习惯，让她从不敢对承诺抱有希望，直到一辈子之后的永远，她终于相信，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