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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双燕乳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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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来啦。”
方欣梦短袖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听到敲门声,她放下勺子,在纸巾上蹭了蹭手。
公司给租的小房子,黄金地段CBD旁的城中村,上班步行八分钟,破旧,简陋,阳光充足,还有两个舍友,前一个刚离职,今天人事通知她新室友过来,沙发距门三五步路,她压下把手,长卷发披在肩上,带着初入社会的学生气,活泼地欢迎来者:“路上很累吧?这里不好找——”
方欣梦愣了。
张隽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白皙的脸上都是汗,从脖子粉到颧骨,打了发蜡的发丝昂然不动,只有汗珠顺着鬓角一个劲儿地往下滑。
他穿分码西装,墨绿色,亚麻底走金线,很潇洒的款式,皱得一塌糊涂,胸前的衬衫汗湿了一大片,脖子上挂着工牌,显然是刚从公司报到。
“没想到广州这么热。”
张隽脱口而出。
“是啊,确实热……你……走错了吗。”
方欣梦退到门后,用门挡住身体。
张隽有些尴尬,他移开目光,她穿得太短了,不是校园里的那些短裙,而是一种女生私密的短,他忍不住凑到门边吹凉风,腾出一只手让方欣梦看自己的工牌:“我走错两栋了,这个绝对没错……我是咱们公司春招的员工……反正就是……那个我不是坏人……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进屋说,实在是太热了。”
工牌上写着业务部。
同龄人,同公司,长得帅,方欣梦卸下防备,她打开门,“进来啊,我有冰西瓜,要吃吗。”
空调吹出凉爽的风,耳畔传来隔壁家孩子的哭闹,楼下炖排骨的香气飘进屋内,漂亮的阳光照在漂亮的人脸上,张隽笑得眉眼深邃,“哟,谢谢了。”
当年他们像两只刚离巢的小燕子,欢快,稚嫩,年轻得让人妒嫉。
搞清楚两人为什么会被安排到同一宿舍,已经是第二周了,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附近小吃街吃麻辣烫。
“就知道人事不靠谱。”
番茄底的麻辣烫,方欣梦喝了口汤说。
小店热烘烘的,墙上的几个风扇摇头摆尾,张隽的头跟着风扇转,刚下班,张隽穿着一身淡粉西装,胸口塞着一条花丝巾,他用不合身份的样子虔诚地追随风扇,打趣道:“人事有靠谱过吗。”
他的脸转来转去,怎么都好看,方欣梦甚至觉得,他凭借这张脸,让老板娘给他多加了一大把蔬菜。
“吃麻辣烫还穿西装,你也不爱惜一点。”
他这人精致爱打扮,每天衣服不重样,那些衣服奇怪的颜色和优雅的版型,让人觉得他是哪家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每天看他进公司自动门的那一瞬间,都像一只花孔雀陡然打开尾巴。
张隽神秘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在香港打一折七百块买的,当时看它便宜,”他揪起西装领子,“颜色也太难看了,怪不得打折,穿坏了拉倒。”
“在香港买七百的西装?亏大了,还不如加钱半定做,能穿好久。”说完她就后悔了,太越界了,认识两周的人,轮不到她评头论足,她赶紧找补:“不过你穿挺好看。”
“因为我帅。”张隽贱贱道。
“够了吧你。”方欣梦饭都不香了,张隽这人不用界限,想到他两个巨大的箱子,其中一个全是黑胶唱片袖扣领夹,香水喷得比自己还多一泵,她嫌弃道:“想不到你还是文艺男。”
张隽讪笑,两人吃了一阵,张隽突然说:“哎,你说我什么时候换宿舍。”
方欣梦愣了,他们只想问张隽被分错的原因,可是解决方法……
没人想过怎么解决。
“随你。”
“我怕你不方便。”
“已经不方便两周了,很高兴你能保持卫生间清洁。”
张隽立刻说:“真的吗,我最近忙,那到时候再搬。”
“刚入职能忙什么,我手头都没活。”方欣梦白了他一眼,“住吧住吧,每天都有女同事跟我打听你,你走了就没人给我投喂零食了,”她话锋一转,“我可没把你私下的样子说出去。”
“确实嘛,孔雀只能开一面屏。”他哼哼两声,挑了两口粉,突然抬起眼问,“她们问你你就说啊。”
“嗯?”方欣梦也抬头,对面张隽黑压压的睫毛锋利地刺着她,他话里酸溜溜的,不对味儿,“怎么,你觉得我太大方了?”
张隽的目光不躲不闪,很直接地和她对视,深邃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可是大帅哥,你这也太平淡了吧。”
“什么啊,你究竟有多自恋,你这长相,前女友都坐满一卡车了吧,况且——”她抽出两张纸,递给张隽一张,压低声音道:“是前女友还是前男友……”
她怀疑自己取向,张隽彻底坐不住了,他炸了毛的猫一样大呼小叫:“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的取向产生怀疑!!!???”
餐馆里的食客全都扭头偷偷看这个取向不正常的男人,方欣梦感到丢人,赶紧拎包撤离。
“喂喂喂,你说啊。”回去路上,张隽不依不饶,广州的夜晚依旧炎热,瘦小的猫咪漫步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张隽提着电脑包,围着方欣梦,非要她给个答案。
狭窄街道边的路灯照出一个个光团,两人挤在商铺边的斜坡上避让快递车,雪纺裙子被铁皮车厢掀起,张隽伸长手臂帮她揭下来,他挟持她的裙摆,催促她快说。方欣梦受不了了,随口扯出一个理由:“凭你衣服比我还多。”
张隽扔掉裙摆:“丢!”
快递车走了,方欣梦甩着手提包跳下斜坡:“不要学广东脏话。”
张隽把电脑包顶在头顶,压扁了打理精致的短发,他字正腔圆地说:“阴公啊。”
——
廉租房的衣柜挤满了方欣梦的裙子,今天降温,她挑了件半针织的日本裙子。
方欣梦家境好,工作对她就是找点事做,工资就是一份零花钱,住出租屋这些,她毫不介意,公司提供拎包入住,和玩一样。
优雅的法式耳环,精巧的日式戒指,唇釉,腮红,睫毛膏,卷发棒发尾定型十秒,等她出门上班,张隽早就坐在工位上处理昨天的数据了。
张隽越来越忙,他们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很多时候都见不上面,往往方欣梦睡了,张隽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淋浴声吵醒她,她梦呓两句,就是他们一天的交集。
国庆前四天。
22:10
张隽喝得醉醺醺回来,楼道的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开,城中村的房子充斥着经久不散的霉味,喝太多了,酒桌上那群孙子不要命地灌他,现在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或许比这个楼道好不了多少。羊毛西装摩擦着掉漆的墙皮,皮鞋里像是装满了铅块,沉重地拽着他的脚步,好困,只剩一层了,好想睡在地上。
他磨蹭着往上走,几分钟才迈出一步,一阶一阶,最后一盏灯亮了,方欣梦蹲在门口,没巢的小鸟一样。
“你这是……”
张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钥匙终于回来了。”方欣梦欢呼站起,然后颓靡地塌下肩膀,“你去干嘛了。”
“陪客户喝酒,”张隽掏钥匙:“那帮老头子都是心里变态,喜欢看我们这些新人喝。”
“这么辛苦!”方欣梦打抱不平:“不干了!”
“好!欣梦说得对,明天我就辞职,把工作甩他脸上。”张隽跟着笑。
钥匙怎么都对不准锁孔,张隽半蹲下/身和门锁较劲,方欣梦接过他提着的白酒,认真地说:“说真的,你喝了多少。”
“好多好多。”他盯着方手中的塑料袋:“这是——”
一碗潮汕汤粉,粉和汤分开放。
“我都在外面逛一圈了,这不,宵夜。”
张隽视线黏着那个袋子:“哪里买的,回头我也去吃。”
方:“……”
“行吧,反正吃了长胖。”方欣梦跟着他进门,她单手脱鞋,把汤粉放在鞋柜上:“给你,记得把垃圾放外面。”
张隽暖融融一笑,他真的喝多了,笑容又带回了青涩的傻气,不客气地端走汤粉,脱了外套,把粉倒进汤里,吸溜吸溜吃了大半碗,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看这单能成,等成了,请你吃点都德。”
“都请吃茶楼了,不得去吃利苑。”方欣梦摘耳环,卸妆,房子太小,卫生间和客厅能无障碍对话。
“省省吧,最多点都德。”张隽笑着笑着,突然捂住嘴巴,他猛冲进厕所,把方欣梦挤了出来。
半晌,张隽湿淋淋地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屋里走:“我先睡了,喝了酒可能打呼噜,你多担待,明天正点下班,请你吃晚饭。”
方欣梦很久没和他聊天了,她仿佛也喝了张隽的酒一样,笑嘻嘻地吐槽:“帅哥也打呼噜。幻灭。”
“帅哥还觊觎你的汤粉呢。”
张隽关上房门。
次日。
公司里早没了往日的工作氛围,大家躁动不安地等着过节。
茶水间。
方欣梦米黄纱裙淡蓝开衫,梳着半扎公主头,专心致志地靠着岛台吃免费饼干。一抹鲜艳的西装闯进眼帘,张隽的打折颜色仿佛成了他的个人标识,无人不知业务部来了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今天不忙?”方欣梦先打招呼,他们很少在公司说话,一是为了避嫌,而是根本见不到面。
“我昨晚打呼噜没。”
张隽一身狂野的橙白竖条纹,劈头盖脸地问,他语气咄咄逼人,好像预备着和方欣梦决斗。
方:“没听见。”
张:“说真的,打了没。”
方:“你偶像包袱太重了,真没打。”
“哎,打什么。”两个同事正好来接咖啡,他们瞧了瞧方张二人,一乐:“这不是咱们办公室情侣吗,关系这么好。”
只是一句玩笑调侃,方欣梦急红了脸:“谁和他是情侣!”
她饼干也不吃了,转身走出茶水间。
白色的饼干包装袋掉在地上,张隽屈膝捡起,顺手丢进垃圾桶,他低着头,像一只收起尾羽的鸟,平淡道:“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