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间之今天也在魔界开花》童年回忆

17、第 17 章 偏僻的

　　偏僻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魔界草木的细碎声响。

　　华罗静静望着铃木入间。少年方才才说完，爷爷赋予他的魔力太过强大，那样使用算是犯规，他更想依靠属于自己的力量。最后得到的加持也很克制，仅仅是手掌获得强化，能依照他的心意发挥作用。

　　看着入间认真执拗的模样，一段沉压在心底许久的记忆，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那是她的前世。只因天生握着治愈的力量，她自很小的时候就被强行带离，跟着军队辗转于各个战场。隔着冰冷的监控屏幕，她才能匆匆看上父母寥寥几眼。

　　人类的资源本就有限，在被带走后，父母分配给她的关怀更是吝啬。仅仅一年之后，她收到消息，母亲再度怀孕。自那以后，父母前来探望她的次数一点点变少，间隔越拉越长。等到她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再见过他们一面。

　　华罗的指尖微微蜷起，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如果当时遇见的是别人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呢？

　　看着骤然沉默垂首、眉眼晦暗不清的华罗，欧佩拉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却没有多问，只是悄悄转过身子，默默去准备特训所需的炮弹与器材，将庭院的空间留给心绪纷乱的少女。

　　庭院里，入间与欧佩拉的特训如火如荼。少年挥洒汗水、奋力拼搏的热闹光景耀眼鲜活，衬得孤身伫立的华罗愈发落寞。她无心再看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独自转身，安静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途经寂静的厨房时，熟悉的烟火气息掠过鼻尖，尘封已久的前世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画面回溯到她九岁那年。彼时的华罗，还保留着普通小女孩该有的鲜活与活泼开朗，未经风雨，心性纯粹。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她，骤然被带入冰冷严苛的军队敢死队，骤然隔绝了所有温暖与依靠。

　　初来的无数个夜晚，思念与恐惧反复撕扯着她，终于在某个深夜，她再也忍不住，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偷偷无声落泪。

　　压抑的哭声被同队一个新来的小士兵察觉。他看着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心生恻隐，默默递过来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那是他珍藏许久、舍不得品尝的零嘴，是他女朋友亲手做的。

　　如今时隔多年回望，这不过是一段俗套又温柔的陈年往事。

　　出身贫寒的少年与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在一场意外绑架中相遇。深山绝境、信号全无，身陷险境的千金拒绝了少年立刻带她逃离山林的提议。或许是察觉家族暗藏内鬼，前路危机四伏；或许是绝境之中的英雄救美，让她对质朴勇敢的少年一见钟情。绝境相伴的时光里，两颗心慢慢靠近，悄然相恋。

　　可悬殊的家世差距，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千金家族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一心逼迫她接受商业联姻、稳固家族利益。女方父亲亲自找到少年，强行拆散二人。

　　为了配得上心爱的姑娘，为了能光明正大、风风光光迎娶她，少年咬牙立下誓言，奔赴最凶险的敢死队，决心拼死挣下赫赫军功，换取一个相守的资格。

　　也正因如此，他才来到了这支聚集特殊能力者、九死一生的敢死队，遇见了年幼的、拥有极致治愈能力的她。

　　故事温柔又滚烫，结局却惨烈到极致。

　　这支承载着少年唯一期盼的敢死队，最后全员覆灭，无人生还。

　　细碎的回忆落定，华罗缓缓垂眸。过往的温暖与惨烈交织，化作心底沉沉的怅然，悄无声息压在心头。

　　回忆翻涌心口，一股酸涩的难受沉沉漫上来。

　　华罗忽然很想吃提拉米苏。

　　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关于甜点的记忆少得可怜，九岁以前，她唯一的甜，只是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在家烤饼干的零碎画面。往后漫长的军旅岁月里，她的世界只有战场、伤员与无尽任务，唯一听过的甜点模样，都只是队里厨师闲暇时随口描述的几句。

　　没有人真正给她做过，她也从来没有机会吃到。

　　好在她记性极好，那些年听过的配方、步骤、口感描述，哪怕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华罗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

　　那就自己试试吧。

　　她抬步走进空无一人的厨房，打算凭着记忆，亲手做一次心心念念的提拉米苏。

　　庭院中特训不停，骤然响起轰的一声巨响！刺耳的爆炸声陡然划破静谧，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正在陪入间训练的欧佩拉神色一凛，二人皆是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声源处快步冲去。刚奔到厨房门口，便看见满身烟尘、灰头土脸的华罗狼狈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发丝和衣角沾满细碎黑灰，窘迫又滑稽的模样。

　　入间目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她手背上泛红起泡的烫伤，眼底瞬间浮起担忧。

　　欧佩拉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稳妥的分寸：“华罗小姐，请先去处理伤口吧，这里的狼藉交给我来清扫就好。”

　　可华罗立刻摇了头，态度格外执拗。这场爆炸完全是自己贸然尝试、擅自操作造成的失误，过错全在自己，她怎么能心安理得躲开，让别人收拾烂摊子，自己只在一旁旁观？因此她站在原地，半步不肯挪动。

　　见她固执僵持，一向温和软和、极少强硬的铃木入间，此刻难得沉下神色，态度格外坚定。他不再顺着她的心意，半拖半拽地将执拗的华罗拉到庭院的空地上，拿出药箱细心为她处理起手上的烫伤。

　　微凉的药膏抚平了皮肤的灼痛感，看着被妥善处理好的伤口，华罗心头一暖，匆匆向入间道过谢，转身就急匆匆朝着狼藉的厨房快步跑去。

　　她走得又急又快，全然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放下药箱，微微抬起的手，以及那句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的挽留。

　　入间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望着少女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脚步匆匆赶回厨房，华罗立刻弯腰动手，麻利地加入了清扫收拾的行列。她认真擦拭台面、清理散落的焦黑碎屑，尽力弥补自己闯下的乱子。在三人一同打理下，方才一片狼藉的厨房很快恢复了整洁干净的模样。

　　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华罗脸颊微微发烫，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好意思。她小心翼翼从一旁的托盘里捧出仅剩的一点成品——为数不多、完好无损的一小堆饼干，这是方才那场意外里唯一的“幸存者”。

　　她捧着饼干走到欧佩拉身前，垂着眉眼，语气满是歉意与真诚：“欧佩拉，真的很抱歉。是我擅自乱试，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辛苦你帮我收拾了。”

　　她轻轻递出手中的饼干，小声诚恳地补充：“这是我做的饼干，味道不算很好，但还是请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将饼干郑重塞给欧佩拉之后，华罗没多停留，转身快步跑去找入间。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小巧的饼干，不由分说塞进铃木入间的掌心，耳尖带着淡淡的红晕，语气腼腆又真诚。

　　“刚刚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辛苦你啦。”

　　入间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饼干，弯起眉眼，温柔笑着抽出一片咬下。清甜微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轻声关切询问：“手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华罗立刻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背，一脸轻松地回道：“放心吧，我刚刚过来的路上，已经用治愈能力完全治好了。真的很谢谢你，刚刚帮我应急处理。”

　　入间静静看着她故作无事、坦荡自若的模样心底却藏着一丝难言的顾虑。从今日特训开始，他便察觉华罗的状态始终不对，沉默失神、情绪压抑，眼底藏着散不去的落寞，只是一直强装平静。无数次，那句“你还好吗”悬在心头，他想问她为何心事重重，为何周身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落。

　　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他终究只是温柔笑着，安静应下了她的道谢，没有戳破她刻意伪装的坦然。

　　就在华罗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瞬间，入间轻轻开口叫住了她：“华罗，你今天还要练琴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华罗脚步一顿，微微怔住。愣神片刻后，她抬眸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快地回应：“你最近一直在忙着考核特训，我就先不练啦。我等下问问欧佩拉，看看能不能加入你们的特训。如果可以，我就陪你一起训练！等之后特训结束，我再弹琴给你听。”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脚步轻快地转身跑远，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而入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里，悄悄掺了一丝未散去的担忧。

　　晚餐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宅邸恢复了安稳静谧。

　　华罗独自来到厨房，只见欧佩拉正有条不紊地收拾餐具、打理餐后残局。她没有立刻开口打扰，安静上前，默默陪在一旁帮忙忙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细碎的收拾声响在厨房里，气氛平和又恬淡。

　　待到所有家务尽数打理完毕，厨房恢复干净整洁，华罗才轻轻抬眸，看向身侧的欧佩拉，轻声开口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欧佩拉，我可以和入间一起参加特训吗？我想跟着一起训练。”

　　欧佩拉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干脆利落地应允了她的请求。

　　得到肯定答复，华罗心底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又鼓起勇气轻声追问，眼底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欧佩拉，请问……你知道提拉米苏要怎么做吗？”

　　听见这个陌生又温柔的甜点名字，欧佩拉微微转身，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语调轻柔温润：“我会制作的。华罗小姐，是你想吃提拉米苏吗？”

　　“不是的！”华罗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又真诚，连忙纠正道，“我想请你教教我，我想亲手做出来给你们大家吃。还有，你不用一直叫我小姐的，直接叫我华罗就好啦。”

　　面对华罗恳切的请求，欧佩拉点了点头，应下了教她制作提拉米苏的约定。

　　只是对于华罗那句“不用叫我小姐，直接叫我华罗就好”的小小要求，他并未应声作答。

　　他只是语气温和地轻声叮嘱：“今日折腾了许久，还受了伤，先好好回去休息吧。等之后有空，我便一步步教你。”

　　他眼底带着惯有的细致体贴，没有刻意纠正称呼，也没有明确应允，却已然默认了少女的心意。

　　华罗见他答应教学，心里满是欢喜，也不纠结这点小事，乖乖应了一声，安心转身离开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