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无花才折枝》罗尘

1、第 1 章 夜

　　夜已深了，你早已睡去，我凝视你的面庞，却看见两行清泪在上面蜿蜒。

　　你，又做梦了吧！梦里你是否又回到了那锦绣繁华却不堪回首的京都？或许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你才可以追忆那些似水流年。

　　你过去也常常在我耳边说起那些绮丽、凄艳的岁月，然而我却只是笑。

　　你以为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曾经的婉转缠绵、荡气回肠。所以总是一再强调“那是真的”，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因为再也没有人能从你身上看出那段风光的影子。

　　是的，那的确是真的。只是那时骄傲如你，断然不会注意到人群中面黄肌瘦、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

　　初次见你，你长发如墨，肌肤塞雪，在众多佳人之中张扬着你的风华绝代！我在一群锦衣玉食，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身后默默地欣赏着你的惊世才情，同其他人一样流露出惊艳与赞赏。你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有着绽放渴望和无限娇羞！

　　那时我若贸然上前声称欣赏你的才情多过美貌，你的回答是不是嗤之以鼻？身在欢场，你清楚地知道——美貌才是最最诱人的商品，才情只是美丽的谎言，最终不过沦为附加值，方便讨价还价。所以卑微如我，只能站在角落注视着你攀爬高枝。

　　再次相见，你已为人妇。在高高的枝头，肆无忌惮。

　　千般恩爱，万般娇宠，始终不是明媒正娶。你对酒当歌，及时行乐只为抹去心中淡淡的惆怅。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红颜未老恩先断，只是虚荣的种子已在心里扎根发芽，索性纵身万丈红尘，醉生梦死之间哪管今昔何昔！

　　你依然美艳，却已蒙尘。纵使绚烂，却是芳华将尽。

　　后来你凋谢了，枯萎了，只留下空枝还在风中颤颤巍巍。我再次从你的身旁经过，虽然你早已没有往日颜色，我仍一眼认出了你，因为你有清新的味道，那不是花的香气，而是枝的芬芳。我终于可以伸手将你折下，好好供养，希望终有一日能够再次逢春。

　　事过境迁，纵然割舍不下，但你早已明了，美貌于你不过是过眼云烟，青春于你不过是黄粱一梦，来不及把握就已消失无踪。时间让容颜逝去，也让有些东西沉淀下来，在那里静静放着幽光，虽然不再光芒万丈，却也逃不过识珠之人。

　　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然而你在枝头怒放之时，只知心比天高，不知命比纸薄，我如何能将你的骄傲折下？只有待到花落枝空，我才能够一偿夙愿。

　　繁华落尽，蓦然回首，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