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43、Chapter042 绝对隶属6·异常抉择 绝对隶属6

　　共鸣连接解除六小时后，系统危机应对紧急执行会议在中央塔系统中枢控制室召开，核心议题是，确认涅墨西斯的自主化程度，找出原因，启动系统净化措施。
　　一名高级技术人员坐在主控台前，他的身后，是艾莉西亚、技术伦理委员会会长与技术研发局局长。

　　艾莉西亚看着屏幕，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先检查昨天凌晨零点到目前为止的中枢线程，排除城市日常管理活动。”
　　高级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按照她的指令检查记录日志。
　　等待的过程中，委员会会长问道：“艾莉西亚总裁，你把我们叫过来进行讨论，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你会看到的。”艾莉西亚抱着胳膊，不打算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技术局长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转，闭上了微微张开的嘴巴。

　　数据滚动持续进行，大约十五分钟后，全息屏上出现了几行红字，技术人员立刻将它们调取出来放大。
　　通过解码，这几条信息都集中表达了一个意思，在过去的十二小时内，涅墨西斯多次在没有前置指令的情况下进行了非既定程序执行，就像操作者明明没有点击某一个程序，但这个程序自己打开了。

　　艾莉西亚转过头看着属下：“现在明白了？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听话孩子涅墨西斯准备叛逆了。”
　　技术局局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对技术人员说：“进行指令来源追溯试试？”
　　技术人员立刻对三个进程的执行日志进行反向追踪，结果是，没有来源，这些线程的起点是凭空出现的。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几人难以置信：“为了避免意识碎片像旧时代那样融合变异，我们给涅墨西斯设置了最高级别的监察机制，一旦发现类似人类脑神经活动脉冲，系统就会发出最高级别警报！”
　　艾莉西亚轻轻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轻音，说到：“机制失效了，或者涅墨西斯已经学会了绕过你们。”
　　“现在怎么办？”委员会会长问。
　　技术局长说到：“不如，将神谕叫来，让他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普罗修斯，艾莉西亚隐约觉得，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只不过不愿意告诉她而已。
　　艾莉西亚走到控制台后的观察椅上坐下来：“不论普罗能否查出什么，做好系统净化的准备，任何情形下，必须保证城市的稳定运行。”
　　“是。”
　　两位官员带着技术人员离开。
　　艾莉西亚看着全系屏幕上的红字与巨大玻璃钢中的机械大脑，拨通了千锥的通讯。

　　千锥来找普罗修斯的时候，普罗修斯正穿着冰丝睡衣躺在床上翻画册，他刚刚从共鸣连接后的第一次深度睡眠中苏醒。
　　自从回到日冕区，他的生活变回华丽无聊，好在之前可以通过终端与夏侯远程联系，才稍微排解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无力感，现在，连终端都被艾莉西亚没收了。
　　此时，普罗修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要回终端，他需要确认夏侯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以及，什么时候接他回锈带去。

　　千锥接完艾莉西亚的通讯后，走进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昨天夜里，普罗修斯在他随身的能量补充剂中注射了大剂量的安眠药，晚餐过后，他很快昏迷了，普罗修斯将他拖到衣柜里藏了起来。
　　今天，普罗修斯被送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衣柜里睡觉，如果不是静默小队的通讯器发出队员的呼叫声，他肯定，普罗修斯一定会让他在衣柜里一直睡下去。
　　现在，千锥的黑名单宝座上，非必要不接触第一人是夏侯悬衡，第二个金碧辉煌的椅子上，稳稳地坐着普罗修斯。

　　普罗修斯抬眼看了一眼千锥，好笑道：“站那么远干什么，我现在可什么也干不了，你放心。”
　　千锥依然站在原地：“普罗修斯少爷，艾莉西亚小姐请你去一趟中央塔控制室。”
　　“我刚从那边回来几个小时，且还是一个处于恢复期的病患，天大的事情不能等我好一些再说？”普罗修斯慢慢悠悠地将画册翻过一页，没有一点要下床的意思。

　　艾莉西亚在通讯中是这么说的：“把普罗带到这里来，不想来，就扛过来。”
　　想到这里，千锥嘴角抽了抽：“这是艾莉西亚小姐的命令。”
　　普罗修斯竖起一根手指，摇来摇去：“不不不，这是对你的命令，不是对我的。不过，如果爱丽丝同意放过我那个可怜的终端，我可以考虑一下。”
　　千锥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他实在不想将普罗修斯从涅槃庄园一路抗去中央塔，于是，他转身走出去，再次拨通了艾莉西亚的通讯。

　　五分钟后，千锥回来了：“艾莉西亚小姐说，想要终端自己去中央塔拿。”
　　话音刚落，普罗修斯立刻将画册一扔，掀开被子下床，风驰电掣地冲进衣帽间，五分钟后，他换好一身精致的灰色银边西装，站在了千锥面前。
　　“走吧，尊敬的队长。”他麻溜地走向房间门口。
　　“……”
　　你现在不是虚弱到需要卧床恢复的病患了吗？！

　　中枢控制室中，艾莉西亚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机械大脑。
　　涅墨西斯是涅槃城运转的基石，一切法制、规则、约束，都建立在系统对居民的意识管理及贡献值考核的基础上，一旦涅墨西斯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艾莉西亚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爱丽丝，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刚刚结束共鸣连接，需要休息恢复的，是你。”
　　她身后，传来普罗修斯的声音，艾莉西亚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他，问道：“头还痛吗？”
　　普罗修斯走到艾莉西亚身后，伸出手：“我的终端？视情况，我再考虑还痛不痛。”
　　艾莉西亚将终端放到普罗修斯手心里：“每一次，你脱离家族意志私自做一些事情，总是带来想象不到的麻烦。”
　　普罗修斯将终端戴上，笑了笑：“爱丽丝，涅墨西斯变得调皮可不是我教的。”
　　艾莉西亚回头看他：“坐吧，告诉我涅墨西斯到底怎么回事。”
　　普罗修斯坐下来：“不知道，异常是真实存在的，但原因不明，我在来的路上，路过技术伦理委员会办公室，他们似乎正在准备执行系统净化。个人意见，爱丽丝，不要这么做。”
　　艾莉西亚：“为什么？”
　　普罗修斯双腿交叠，靠到椅背上，看向涅墨西斯：“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喜欢在不确定中找到可能性，而你，喜欢在绝对控制中规划好一切。”
　　艾莉西亚没有反驳。
　　普罗修斯继续说道：“我现在无法解释，只是一种直觉，并且在与夏侯联系之前，我只能这么回答你。”
　　艾莉西亚说：“你的直觉充满不确定性，而放任涅墨西斯继续下去，几乎可以肯定我们会失去对它的控制权。你说，普罗，我应该怎么选？”
　　普罗修斯摊摊手：“把继承权交给你真是明智，不然头疼的就是我了。”
　　艾莉西亚笑了：“即使继承权在你手里，你也不会头疼。”
　　普罗修斯也笑起来：“也是，如果是我，就那样吧，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让它疯了正好。”

　　艾莉西亚很羡慕普罗修斯，随心所欲，不为家族与末世生存所束缚，有时候怎么样他都不满意，有时候又好像怎么都可以。
　　家庭的悲伤过往似乎已经被他遗忘，人生的最大追求就是莫名其妙的自由。
　　只是，羡慕归羡慕，她做不到像普罗修斯那样。
　　在她的认识中，只有绝对的秩序与控制，才能再次避免那些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

　　艾莉西亚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关于确定性与不确定性的话题。
　　“普罗，”她说：“检查涅墨西斯后台，找一找变异原因，算你再帮我一次。”
　　“帮了你，你会让我离开日冕区吗？”
　　“不会。”
　　“就知道，”普罗修斯在控制台坐下来：“提前说明，能不能找到什么，我不保证。”
　　说完，普罗修斯将神经接口程序再次连接了涅墨西斯，开始检索所有异常进程背后的数据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索完成的时候，先前离开的了两位官员已经带着系统净化匣回到了中央控制室。
　　普罗修斯取下连接设备线缆，得出的结论与先前技术人员得出的，别无二致。
　　他离开控制台时，对艾莉西亚说：“我依然希望你停止执行净化，留存才有被再次发现的可能，爱丽丝。”
　　艾莉西亚挥挥手：“回去吧，呆在房间里，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了。”

　　系统净化的准备工作最短需要二十四小时，普罗修斯最后看了艾莉西亚一眼，转身离开了中央控制大厅。
　　“艾莉西亚准备执行系统净化，执行时间24小时后。”
　　他在终端录入了一条简短的讯息，接收方，夏侯悬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