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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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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右手打伞,左手拿着装东西的布兜垂在一侧,可能感到手臂太酸又将布兜提起来夹在他和海泽中间,这才好受了许多。
本来这辆自行车是有篮子的,但是被海泽骑着去和刘逸飞飙车摔沟里了,车篮当场牺牲被压成了饼,飞出去几米远,人摔得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躺在土坡底下昏迷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瘸一拐的推着缺胳膊少腿的自行车往回走。
两人默契地都闭口不谈被摔昏迷的的事,只说摔了一跤,那几天海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秋天叫他出去玩也不去,村里没了那两个土匪清净了许多。
直到现在老头和婆婆都不知道,有时候秋天怀疑他哥的脑子是那时候摔坏的,所以学习学不进去。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海泽叮嘱:“这几天在学校好好学习,等考完了哥带你出去玩,你不是说想去秦西市,哥带你去。”
“那你也要去上学,你不答应我不去。”
海泽空出一只手,看四周没车转过去在秋天头上轻轻拍了下:“嗐,死小孩,哥跟你说正经话呢。”
“我也是正经话。”
“小小年纪主意还大的不行。”
秋天噘着嘴心里腹诽咱两就差一岁。
学校门口学生三三两两地往进走,海泽将车停在门口,撑住车,秋天从后座下来,收了伞,“周三你来学校。”
海泽正在裤兜里掏东西,闻言抬头问道:“来干嘛?”
秋天有点生气,“周三开放日,你说来干嘛?人家家长这周三基本都会来,下周就中考了,你不来看我吗?”
“哦,哦…来来来,周三我来,给你带好吃的。”
秋天不说他都忘了,周三是家长开放日,由于是封闭式管理,大家基本都是住宿生,周三家长会来给学生送一些东西,比如降温了送衣服送被褥,夏天热了送短袖,送夏凉被,再带点吃的。
下周就中考了,这周三初三的家长基本都会来,海泽光想想就觉得热闹,别人的家长来他家秋秋也不能落后,要不然大家家长都来了,就秋秋一个人看着,人家吃着家长带来的好吃的,秋秋孤零零地看着,他就觉得心疼死了。
紧接着秋天补充:“还有周三我要听到你认认真真想过的答案。”
“我都给你答案了。”海泽准备低头掏东西,听到秋天的话,抬头幽怨地盯着他。
秋天将书包往上背了背,轻哼一声道:“我要的是你认认真真想过的,不要你敷衍我的,反正这周三我就要答案,你可别想着再糊弄我,要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但海泽知道,他本来是想将他糊弄过去,等到中考完了,高中开学,这事大概也就过去了,本来都不愁,这下好了,又得想好几天。
操!这个学怕是不上都不行了,秋天说是让他回去想几天,可最终他想要的答案就那一个,这他妈都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了!
他一个人受罪,老头、老奶和秋天三个人高兴。
想着长舒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秋天,“亏我还想着,你在学校吃不好想着给你钱,你呢?就想着让你哥难受!”
说着拉过秋天另一只垂着的手,将钱用力塞在他手里,钱还带着些许温热,秋天手里握着钱,一瞬间觉得有些烫手,“我不要。”
说着就要将钱塞回去,海泽没接,“你不要谁要,反正给你了。”
“在学校别舍不得,想吃什么就给自己买,中考完了可就没这待遇了哦。”
秋天朝着海泽腼腆地笑了下,将钱装进自己的校服口袋,“你别想着给了我钱,你就不用好好想了,周三你一样要给我答复的。”
“行行行,别说了,你哥我他妈是这样的人吗?白疼你了!”
海泽装作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进去,一会该迟了。”
秋天提着东西一步三回头的往学校走,路上遇到几个同学,边走边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海泽给他挥手,让他别回头了。
秋天的学校在镇子上,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现在才三点四十多。
直到看不到人了,又在学校一旁的阴凉处歇了会儿,才骑着自行车迎着下午的太阳往回走,四点的太阳不比正午凉快多少,依旧照得人睁不开眼。
海泽骑着自行车,迎面扑来的都是热乎乎的风,仿佛身处蒸笼里,来的时候秋天在后面打伞,回去的时候没了人打伞,晒在路面上的麦子反射着太阳光,海泽感觉更加热了。
一口气骑到家,车子还没停下,人先下来,几步并一步跑到水龙头那,嘴接到下面打开阀门,清凉的水让他感觉又活过来了,直到感觉肚子发胀才停下,站在那缓口气,打了个大嗝,这才慢悠悠地捡起车子停在牛棚。
瘫在炕上,脑子回想秋天的话,要说上学其实他还是心存幻想的,初中的时候学习不好也就没想过能考上高中,更别说考大学了,可现在…他还有机会吗?
正想着,海建国拿着一牙西瓜进来了,“吃不吃?”
“吃!”
海泽一个鲤鱼打挺接过西瓜,由于刚刚喝了一肚子水,现在拿着西瓜有点吃不下,算了,慢慢吃。
吃着西瓜,海泽看了眼他爷,“呦,今不骂我了?”
“你是不是找骂?”海建国瞪了眼,接着说:“你要是不想去学校了,我以后也就不逼你了。”
海泽没想到他爷会说这句话,要是以前听到他指不定有多高兴,可现在他突然不想听到这种话了,脑海中忽然想起秋天给自己说的话,你才十六岁,你以后的日子还长,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你不能过一辈子。
“海泽,咱家就你一个独苗,你活着就行了,你爷我就不多奢求什么了,能识字会写自己名字认识男女厕所就行了,以后也用不上,反正饿不死,攒的钱本来就是为了你上学,现在也用不上了,你今年十六,我看…过个两三年就给你讨个媳妇,日子也算过得去,再过一年给你爷我生个大重孙,你看这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等小孩上学了你就……”
话还没说完,海泽连忙打断,“我他妈才十六,你是不是想的太久远了。”
“十六不小了,我像你这个年纪都结完婚了。”
现在能和那时候一样吗?海泽心里嘟囔,话说的我这一生都能看到头了。
“我也没说我一定不去上学啊。”
海建国闻言,狐疑道,“你…想上学了?”
海泽将吃完的瓜皮扔在一旁,“爷,我不是块上学的料,但也不是不喜欢,谁都知道学习改变命运,只是你老两口年龄大了,我…我要是走了你……”
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不过海建国听明白了,“我和你奶怎么了?我们两个好的很,身体倍棒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人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辈子,我和你奶过了这么多年,就没怕过,我俩快入土的人都不怕,你个毛头小子怕啥!”
说着伸手在海泽后脑勺啪了下:“去上学吧!”
海泽这时候才觉得心里有块地踏实了,不漏风了,一想到以后能和秋天一起上下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可他还是感到满足,恨不得赶紧到周三,插上翅膀立马飞到秋天身边告诉他,他去上学。
这几天海泽就连干活都有劲了,一个人扛着装满麦子的尿素袋,脚底跟安了风火轮一样。一个下午粮仓就堆满了。
周二的时候,粮食贩子来收粮,海建国卖了去年的陈麦,今年的麦子卖了一半,说是要给他和秋天凑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老头以前为了海泽上学凑钱,平时还会编竹篾卖钱,只是卖不了多少钱,但是积少成多,这几天只要一闲下来就去编,海婆婆王秀兰就做端午节的香包,打算到时候去卖。
每一个都在努力,海泽翻出早就积灰的课本,擦掉上面的灰,打开翻看,虽然都学过了,但此时心境早就不同了,自然也就小心翼翼。
开放日一般在下午三点开放,海泽早上早早起床,将自己收拾干净,穿上一件白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学生,只是不知道是浪得时间太长了还是怎的,总给人一种社会人装好学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没办法去问海建国,王秀兰,自己亲孙子也不能去贬低,直说好看,帅,有学生样,这让海泽瞬间信心满满。
两点多海泽带着一布兜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出发了,路上连风都是甜的,还没出村,就遇见了刘逸飞。
“你穿的这啥嘛?人模狗样的,装货!”
海泽停下自行车,脚撑着地,回怼,“我至少穿的像个人,不像某人穿的像个叫花子。”
说完蹬着自行车吹着口哨走了,徒留就刘逸飞在后面骂他妈,他一家子。
学校门口已经人满为患,家长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翘首以盼地往里面望,海泽将自行车停在距离校门口五十米远的巷子里,锁上锁。
在门口等了会儿,门卫就开门了,家长蜂拥而入,海泽混迹在人群里,恨不得立马出现在秋天面前,告诉他,他去上学,以后一起上下学。
还有教学楼,秋天就在那等着了,看到海泽就给他招手,一瞬他感觉他哥的眼睛跟狗看到屎一样,蹭一下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