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未来》蚌壳君

1、第 1 章 他的几缕黑

　　我通过食堂的窗口看着漫天的雪片，痛苦地叹了口气，这场雪毁了我们的出游计划，以至于大好假期所有的学生都被困在学校里，只能在食堂和宿舍间徘徊。好在这个学校伙食还不错，如果不在乎钱包问题的话还能在食堂里一边喝着奶油浓汤咬着意大利面条一边自我安慰其实这样的生活也还可以接受——像我现在就处于这种自暴自弃的状态中。

　　事实上我的心情还算不错，比起陪克里斯蒂娜彻夜排队买限量版的球鞋，我还是宁可把钱花在食堂里。不过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昨天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夹雪，但一直到现在为止，就算断断续续，落下的都是清晰可见纷纷扬扬的白色雪片。积雪柔软蓬松，厚实冰冷，几乎让人寸步难行。

　　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商店都不开门，除了一些大卖场还在营业，街道上都是一片萧条，所有的学校统一停课，留在学校的像我们这样的大学生，也不可能回得了家，只能待在学校里。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我们昨天下小雪的时侯出去的话，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能回家！而不是待在这个该死的学校！”克里斯蒂娜几乎是尖叫着说完这段话的，她伸手一挥把一堆餐具扫到餐桌边缘，用一双浅蓝的清淡瞳孔瞪着坐在我边上发呆的雅各布。

　　“那你想怎么样？”我伸手护住那几只差点从悬崖边掉落丧命的碗，冷冷地说着。当然，我没忘记把手里那第二十只放到桌上，“你是想死在雪地里？还是想被堵在火车上？或者说，你有的是钱坐飞机送死？”

　　“你！”她用手一拍桌子，一头平时优雅柔软的咖啡色卷发现在看上去刚被扔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都快爆炸了，“昨天上午连雪都没有积起来！我们完全可以回家！如果不是雅各布这个家伙说什么着凉和商店不开门之类的借口的话！”

　　“你别把所有的责任都堆在他身上可不可以啊！”我本来正在把碗一只接一只摞起来，现在也彻底愤怒地把它们往旁边一推，完全没注意那些碗就这么砸在了等着收餐具的服务生身上，“和他有什么关系！雪在中午的时候就积的够厚了，如果不是他让你们待在学校的话你这双套着名牌靴子的脚还想不想要！”

　　我们争吵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其他学生的议论声，以及服务生的抱怨和外面铲雪的声音。我和克里斯蒂娜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蓄势待发着准备展开下一轮的争吵。拥挤的餐厅里坐满人了，现在都停止了喧闹，看戏似的看着我们。

　　“别吵了，回宿舍吧”雅各布伸手扯扯我身上的那件厚厚的羽绒服的衣摆。
　　“嗯。”我点点头，稳定了情绪，反正喝浓汤喝的我都快吐了。

　　“你疯了！你觉得我们走得出去吗？！别满脑子都是这种没理性的可笑念头！”克里斯蒂娜望着我，狠狠地用眼神剜着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的雅各布。她脚上的那双小羊皮靴子这时在拼命地蹬着地面，好像要把可怜的瓷砖凿出几个洞来。我暗暗想着这双鞋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何况走个雪地。

　　“是啊，别出去了，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邻桌的几个和我比较熟络的女生也这么朝我提议，“红色警报诶，很大的雪灾啊，还是待在食堂吧。说不定过一会儿雪就停了。”

　　“我用不着你关心！”我已经彻底被激怒了，甚至看都不看是谁，就用力把她的手甩开，冷冷地朝克里斯蒂娜吼道，“那你就待在这里好了，谁有心思管你的死活！”

　　虽然知道自己说这句话完全是在逞强，但我现在是彻底没有退路了，站起来走往外走。雅各布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我一起出了食堂。克里斯蒂娜翻了个白眼，跺了跺脚，踩着那双尖锐的靴子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我们似乎在食堂待了太久，天色比中午时昏暗了好几倍。积雪似乎也厚了好几厘米，一脚踩下去，我脚上的保暖靴就消失了快一半。我头上是雅各布帮我撑着的蓝色雨伞的伞面，因此我看不到纷飞落下的鹅毛大雪。但是听到克里斯蒂娜一次一次滑倒时候的尖叫，我就彻底后悔了。

　　“你没事么？”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那把雅各布已经全部让给我的伞朝她递了过去。
　　“没事的啦，才不用你帮我。”克里斯蒂娜瞪了我一眼，她的目光算不上凶狠，反而带着几分虚弱。她抓住我的手，勉强自己站稳，继续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对我说，“你还是去照顾照顾那个随时随地都罩着你让着你的男朋友吧。”

　　我神情不自然地回头看看雅各布，他还算能勉强站稳，但是全身都已经被雪水湿透了，脸上和肩膀上都是铺满了薄薄的雪水，他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把几乎没在积雪里的铲子，把雪铲掉一些，他抹了抹脸，对我苦笑着说，“真像世界末日啊。”

　　“你去死吧你！不就是一场雪么！”克里斯蒂娜抓着我的衣服，才避免了第不知多少次的滑倒，“少在这里散布谣言！”我回过头看看她满脸的恐惧，忽然间觉得想笑，但看着她那张被雪水弄花了妆的脸，只好拼命忍着。

　　“你可别指望给我们开多好的路啊，当心冻僵在这里。”我沿着他铲出来的路走了两步，把他脸上的雪水擦掉。他的几缕黑色发丝垂下来黏在额头，被我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我忽然觉得心痛了，定定地望着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他脸上。

　　“你们要不要走啊！”克里斯蒂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张被唇彩涂成玫瑰红色的嘴唇就在我的耳朵边上，一脸不自然地朝着雅各布大吼着。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她，扔到地上去。

　　回到女生宿舍的时候，三个人全身都已经湿透了。我松开克里斯蒂娜，她就差点在冰冷的瓷砖上摔了一跤，我只能再一把把她抓住。

　　雅各布打开宿舍大门时给那个管理员吓了一跳，“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是女生宿舍走错路了吧还是你不识字啊？”好在我是对那个年纪一大把还依然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的吼叫声习以为常，而克里斯蒂娜又是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我只能迅速把她扯到我身后去。

　　“那什么，现在的情况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再回去吧。”男生宿舍离这里还有不小一段路，我只能凭着我的人际关系和这个平时被我左一声阿姨右一声阿姨叫来叫去的六十岁大妈商量，“通融一下，行不行，雪停了我就让他回去。”我把双手合十，瞪大眼睛装可爱。实际上我快吐了。

　　“影响多不好……”她犹豫了几秒，看看窗外的苍白景象，嘀咕了几声，还是同意了，“那好吧，但是你们注意点。”

　　“注意什么啊！你以为他们要干什么！你以为他们要在宿舍里干什么类似于……”克里斯蒂娜大叫了一声，随后被我用力往地上一扔，“你干什么？！”

　　“你活该啦！”我愤恨地望着她，“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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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口大口地喝完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然后把另一杯递给雅各布，还不忘记一边舔着残留着润唇膏的嘴唇一边一脸享受地说，“克里斯蒂娜贡献的哦，贵的吓死人啊。”
　　“什么时候她有这么好心的？”他看着正在对着巨大的全身镜来回摆姿势，还一边唉声叹气的克里斯纳，在浴室热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的身体死命颤抖了一下，“没下毒？”

　　“你在女生寝室的浴缸里泡了那么久心思也比女生都细腻了么。”我翻翻白眼，甩出一个绝对管用的证据，“我煮的，喝吧。”我说的没错，克里斯蒂娜给我的这盒红茶叶绝对是我用专门的工具折腾了半个小时后才肯变成一壶茶的。我敢打赌，如果不是克里斯蒂娜嫌烦，她才不会把这么贵的东西给我处理。

　　“真的？我运气那么好？”雅各布用一双水灵灵的咖啡色大眼睛望着我，抬起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克里斯蒂娜一边从衣柜里拿衣服一边说，“是啊是啊，虽然那是我扔在抽屉里至少有个一年半载的东西，都积灰了。不过你放心，如果真把你毒死了赫蒂也是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的。”

　　“我没那么强悍，顶多拉你陪葬。”我看着克里斯蒂娜手里那件名牌的天知道那只可怜的动物的皮做成的大衣，以及她对着那些雪水污渍露出的痛苦表情，这时候敢惹她的估计也就是我了，“或者把这件衣服撕了。”

　　“你敢！”她嚎叫了一声，像小女孩对待洋娃娃一样把那件衣服抱在胸前。
　　“好好，我不敢可以了吧。”我翻了个白眼，“去洗澡吧。对了，别用那个浴盐，味道怪恶心的。”克里斯蒂娜放在浴缸那里的那些东西让她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人工提炼出来的香味，一般情况下我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那怎么行，受了那么多罪，我一定会好好享受享受的。”
　　“别，我告诉你，少用点水，我还没洗澡呢。”我把手放在鼻子前面挥了挥，像是那股香气已经飘散过来了似的。
　　“知道了。”

　　“你没事吧？”我拍拍雅各布的背，他刚才呛着了。
　　他抬起脸对我笑了笑，很快我就意识到其实有问题的应该是我——他伸出手，把我拉到怀里。他把脸靠在我肩上，裹在睡衣里的身体似乎还带着窗外雪水的清冷气息，“你说我们会不会回不了家了？”

　　“你……到底再想什么哦。一场雪而已。”我脸红筋涨地望着他，“你啊，还是松开我再说吧，小心克里斯蒂娜冲出来把你扔出去。”虽然克里斯蒂娜绝对要把自己洗成漂白后的A4纸才会出来，但我总得说些什么啊。

　　“她敢。”他的声音又显得忧郁起来，但很快就保持住了理智，“哈，我只是很讨厌下雪的而已，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是被你吓到了。”我望着他缠在我腰间的修长的手臂，刚刚消退下去的红晕又重新浮现了上来，“你是打算把我从中间截成两断吗。”我有些不自然地回过头。
　　“怎么可能。”他笑了笑，把手松开一些，但用的还是我挣扎不开的力度，“我只是有点累而已。”他离我太近了，真的太近了。他的眉眼和脸颊的轮廓都因为放大而显得清晰，深邃的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宿舍写字台前窗户花色玻璃上的那层白雾似的。

　　“你怎么了？”我转过身子，伸手捧起他的脸。
　　“我说我似乎有不好的预感，你信么？”他挑了挑眉，抓住我的手。